第二十章 暗流汹涌
雷光渐熄,夜色重归,只余坡地上残留的焦痕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与雷霆气息,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阿比邱美凤被赵寒松半扶半架着,沿着来时的黑暗路径返回。她的身体因失血和过度消耗而虚软无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左肩气旋传来的刺痛更是如同针扎,提醒着她强行催动玄冰之气和险些被“封魔血祭阵”吸干的代价。
赵寒松的手冰冷稳定,扶在她臂弯,力道恰到好处,既未让她跌倒,也未给她挣脱的余地。他一路沉默,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风中拂动,侧脸在暗淡的天光下线条冷硬。阿比邱美凤能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有某种风暴正在酝酿。陈长老的命令,柳青青的背叛,地下的凶物,她这个“关键证人”……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团乱麻,而执掌寒英阁权柄的他,必须在这暗流汹涌的漩涡中,理清头绪,做出决断。
她没有试图开口。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且多余。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今夜遭遇的一切,尤其是***那看似救命、实则险恶的“线索”。
封魔血祭阵……以她的血为引,唤醒寒渊地龙遗骨……***知道吗?他是有意将她引入陷阱,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那里藏着对抗柳青青或赵寒松的“助力”?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与柳青青背后势力博弈中的一环,她不过是枚被推入局中、测试某方反应的棋子?
她无法确定。那老怪物心思深沉如海,她这十年的“朝夕相处”,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他手背那“赤炎荆棘”的印记,传递信息的手段,以及对寒英阁隐秘的了解,都远超一个普通杂役的范畴。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回到那间“养伤”的静室时,天色已近黎明。两名看守依旧立在门外,看到赵寒松带着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阿比邱美凤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低头垂手,不敢多问。
赵寒松将她扶到床榻边,并未立刻离去。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狭长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她苍白虚弱的身影。
“柳青青之事,我会亲自处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陈长老和我查明真相之前,你便在此安心‘养伤’。丹堂会重新调整你的用药,以稳固伤势、调理根基为主,不会再强行化去你体内寒气。”
阿比邱美凤心头微动。这算是……对她“鲁莽探查”行为的惩罚后的安抚?还是因为她在“封魔血祭阵”中的“表现”,以及体内寒气与地龙遗骨的“微妙关联”,让她暂时有了更大的“价值”,所以待遇提升?
“多谢师兄。”她低声道,语气虚弱。
“不过,”赵寒松话锋一转,语气转冷,“你的行动必须受限。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此室半步。门外看守会增加,任何试图接近你的人,都必须经过我的首肯。你若有任何需求,或想起任何与柳青青、地脉异动相关的线索,可通过孙执事转达,不得隐瞒。”
这是意料之中的软禁升级。阿比邱美凤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赵寒松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处愈发暗淡、几乎与苍白皮肤融为一体的冰蓝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疑虑,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木门关上,门外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和换防的动静。看守果然增加了,气息也更加沉凝。
阿比邱美凤缓缓躺下,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左肩的刺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让她昏昏欲睡,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却让她无法安眠。
柳青青此刻恐怕已被赵寒松控制审讯。以那女人的心机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她会供出多少?又会如何攀咬?陈长老亲自坐镇,赵寒松雷厉风行,炼丹堂那边恐怕要掀起一场风暴。这风暴会波及多广?会否牵扯出更深的人物?
而自己,被卷入风暴中心,虽暂时因“价值”得以保全,却也彻底失去了自由,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接下来的“治疗”和“问询”,必然更加严密和深入。她体内的玄冰之气,与至尊骨、地龙遗骨的关联,能否继续隐瞒?***的“丹丸”效力还能维持多久?
无数问题没有答案,只有越来越深的不安。
但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伤势恢复,等待体内玄冰之气在丹丸保护下缓慢壮大,等待外界风暴的发展,等待……下一个或许会将她彻底吞噬,或许能让她绝处逢生的时机。
*
接下来的日子,阿比邱美凤的“囚徒”生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改善”了。
每日送来的汤药,果然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却持续的“清洗”之药,换成了以固本培元、调理经脉为主的珍稀丹药。药力浑厚温和,滋养着她的身体,修复着破损的经脉,甚至隐隐有壮大她那点微末根基的迹象。丹堂派来的医师,手法也更加高明,态度也客气了许多,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偶尔还会询问她的感受,调整药方。
门外的看守增加到了四人,分两班,日夜不休。气息最低也是炼气后期,其中一人甚至隐隐有筑基初期的威压。他们沉默如石,除了必要的交接和送药开门,绝不多说一句,目光锐利,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
孙执事每日会来一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也例行公事地问几句“可曾想起什么”。阿比邱美凤的回答永远是“伤势渐好,暂无头绪”。孙执事也不深究,记录后便离开。
陈长老和赵寒松再未现身。但阿比邱美凤能感觉到,笼罩在这静室乃至整个偏院的无形压力,与日俱增。空气中偶尔能捕捉到极其隐晦、强大的神识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冰冷而无情。那是陈长老,或者宗内其他大能的神念。她在他们眼中,恐怕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杂役,而是一个与“封魔血祭阵”、“寒渊地龙”、“血煞侵蚀”等重大事件紧密相关的、活生生的谜团。
这让她如坐针毡,却也让她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调息”,实则是在全力运转那粗浅的法门,炼化丹药之力,壮大玄冰之气。***给的“丹丸”效力在减弱,但新换的丹药滋补效果极佳,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机,使得玄冰之气的气旋恢复速度加快,核心那点冰核的搏动也日渐有力。皮肤下的冰蓝纹路虽然依旧暗淡,但颜色似乎不再继续消退,偶尔在她全力运功时,会闪过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幽光。
身体的“冻化”进程似乎也因丹药的滋养和玄冰之气的恢复而暂时停滞,甚至略有逆转。体温不再低得吓人,动作也灵活了些许。但这并非全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她对寒气的“抗性”和“适应性”在下降,与至尊骨、地脉寒气的联系也可能随之减弱。她必须更加努力地维持那种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又滑过了七日。
这天傍晚,阿比邱美凤刚服下汤药,正准备调息,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脚步声杂乱,其中夹杂着孙执事急促的语声,还有……一道略显尖利、带着压抑怒气的熟悉女声?
柳青青?!
阿比邱美凤心头一震,立刻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孙执事!我要见赵师兄!立刻!我有重要事情禀报!”是柳青青的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其中的焦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却清晰可辨。
“柳师妹,赵师兄有要事在身,此刻不便见你。你既已被禁足‘百草轩’,当静心思过,等候发落,岂可擅离?”孙执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之意。
“静心思过?发落?”柳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怨毒,“孙执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宗门炼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怀疑,就要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吗?我要见赵师兄!我要见陈长老!我要申冤!”
“柳师妹,请注意你的言辞。”孙执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涉嫌以邪法侵蚀地脉,私设血祭邪阵,证据确凿,岂是‘莫须有’?赵师兄正在与陈长老、李阁主及刑堂长老会审此案,自有公断。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证据确凿?哈哈哈……”柳青青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尖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好一个证据确凿!你们当真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你们当真以为,抓了我,就能平息一切吗?做梦!我告诉你们,这寒英阁,这寒玉峰,甚至整个琼花派,早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扼住了喉咙,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紧接着,是孙执事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数道灵力碰撞的闷响!
打起来了?!
阿比邱美凤心脏狂跳,顾不得许多,挣扎着下床,扑到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静室外的庭院中,一片混乱!柳青青披头散发,原本清秀温婉的脸庞此刻扭曲狰狞,双眼赤红,周身缠绕着浓烈的、不祥的暗红色雾气——正是“血煞”的气息!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泛着幽绿寒光的药杵,正与孙执事和两名增援的看守弟子战在一处!
孙执事修为明显高于柳青青,但柳青青此刻状若疯魔,招招狠辣,以命搏命,更兼那“血煞”雾气诡异无比,能侵蚀灵力、污秽法器,一时间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两名看守弟子更是险象环生!
“柳青青!你竟敢反抗!当真要叛出宗门吗?!”孙执事厉声喝道,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冰蓝光华,试图压制“血煞”。
“叛出宗门?”柳青青嘶声狂笑,声音凄厉,“是宗门负我!是你们逼我的!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药杵之上!药杵幽光大盛,表面的“血煞”雾气瞬间凝成实质,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嘶鸣着的血色小蛇,铺天盖地地射向孙执事三人!同时,她身形急退,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阿比邱美凤所在的静室方向冲来!眼中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冀?
她是冲着自己来的!阿比邱美凤瞬间明白。柳青青知道自己完了,她要拉自己垫背,或者……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作为最后的筹码!
“拦住她!”孙执事惊怒交加,剑光暴涨,斩向那些血色小蛇,却已来不及阻止柳青青冲向静室。
柳青青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冲到了静室门前,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睛,透过门缝,与阿比邱美凤惊骇的冰蓝眼眸对了个正着!
“阿比邱美凤!把东西给我!我知道***给了你东西!交出来!否则我立刻引爆‘血煞’,大家同归于尽!”柳青青的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充满了歇斯底里。
***给的东西?她怎么知道?难道***和她是一伙的?还是她在诈自己?
电光石火间,阿比邱美凤来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后退,同时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玄冰之气瞬间提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冰蓝色气罩。
“轰!”
柳青青一掌狠狠拍在木门上!木门应声而碎!狂暴的“血煞”气息混合着她疯狂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首当其冲撞在那冰蓝色气罩上!
“咔嚓!”
气罩瞬间布满裂痕,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阿比邱美凤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上涌!左肩气旋剧烈震荡,刚刚恢复一丝的玄冰之气几乎被打散!
柳青青状若疯虎,披头散发地冲进室内,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阿比邱美凤,再次扬起了那闪烁着幽绿和血光的药杵!
“给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肆!”
一声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在静室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后发先至,如同穿越虚空,瞬间出现在柳青青身后,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是赵寒松!他终于赶到了!
柳青青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剑尖。剑身上寒气缭绕,瞬间将她伤口处的血液冻结,甚至开始向全身蔓延。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眼中的疯狂、怨毒、不甘,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死寂。
冰蓝长剑一颤,抽出。柳青青的尸体软软倒地,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被彻底冻结的冰晶。她手中那柄诡异的药杵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表面的幽绿和血光迅速黯淡、消散。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阿比邱美凤压抑的咳嗽和喘息声,以及赵寒松长剑归鞘时,那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赵寒松站在门口,月白长袍上纤尘不染,只是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狭长的眼眸中寒光四射,先扫过地上柳青青迅速冰封的尸体,又落在靠在墙边、嘴角溢血、脸色惨白的阿比邱美凤身上。
孙执事和几名看守弟子也冲了进来,看到室内景象,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师兄……”孙执事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收拾干净。”赵寒松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将柳青青尸体及遗物封存,交由刑堂与陈长老处置。她临死前所言,记录在案。”
“是!”孙执事连忙应下,指挥弟子处理现场。
赵寒松则走到阿比邱美凤面前,俯视着她。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冰蓝灵光,点在她眉心。
一股清凉却霸道的灵力涌入,迅速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探查她的伤势。阿比邱美凤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伤势不轻,但无性命之忧。”赵寒松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柳青青临死前,说你身上有***给的东西。是什么?”
终于,问到了。
阿比邱美凤心脏狂跳,冰蓝的眼眸迎上赵寒松冰冷审视的目光。柳青青临死前的疯话,将她最大的秘密之一,暴露在了赵寒松面前。她该如何回答?承认?不承认?
承认,意味着要解释***的身份和目的,意味着要交出“丹丸”和地图线索,意味着她与***的“关系”将彻底曝光,会引来何等猜忌和审查,无法想象。
不承认,柳青青已死,死无对证,但赵寒松会信吗?他亲眼见到柳青青冲向自己,听到那疯狂的嘶吼。而且,他能信一个“叛徒”临死前的攀咬,却未必会信自己这个同样疑点重重的“证人”。
她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可能决定她接下来命运的选择。
沉默,在血腥与冰寒交织的空气中蔓延。孙执事等人已利落地将柳青青的尸体和遗物清理出去,但室内依旧残留着浓烈的“血煞”气息和死亡的味道。
阿比邱美凤缓缓抬起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迟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疯了。”阿比邱美凤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我与***,不过是外缘一对挣扎求生的苦命人。他能给我什么?不过是一些……不值钱的野蜂蜜,聊以慰藉罢了。柳青青……她大约是走投无路,想拉我垫背,胡乱攀咬罢了。”
她没有完全否认“东西”的存在,而是将其轻描淡写为“不值钱的野蜂蜜”,将柳青青的话定性为“走投无路、胡乱攀咬”。这是最稳妥,也最经不起深究,却又最符合“常理”的回答。一个卑微的杂役道侣,能给一个同样卑微的杂役什么?只能是同样卑微的东西。
赵寒松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评估,权衡。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继续逼问。
良久,他才缓缓道:“野蜂蜜……也好。***此人,外缘核查已有结果,身份清白,只是普通杂役,年迈体衰,并无异常。但柳青青既已攀咬,为免瓜田李下,从今日起,禁止他再与你接触。你所需一切,由宗门供给。”
他相信了?还是暂时不打算深究?阿比邱美凤无法判断,只能低头应道:“是。”
赵寒松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你好生养伤。柳青青虽已伏诛,但其背后是否还有人,所图为何,尚未查清。你既卷入此事,又身具……特异之处,安危尤须注意。从即日起,我会亲自在此布下禁制,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你,也安心在此,莫要再起他念。”
亲自布下禁制!这意味着她的囚禁级别,再次提升到了最高!连孙执事都无法随意进出!这是保护,也是绝对的隔离和控制。
“弟子……遵命。”阿比邱美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光芒。
赵寒松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施法。一道道冰蓝色的、复杂玄奥的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融入静室的墙壁、门窗、地面,甚至虚空之中。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冰牢。
做完这一切,赵寒松对孙执事交代了几句,便大步离开了。孙执事也带着人退了出去,重新关上门(虽然门已碎,但禁制已形成无形的屏障)。
静室内,只剩下阿比邱美凤一人,和空气中残留的、渐渐被禁制寒气驱散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带着冰晶的寒气。
柳青青死了。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用温和笑容掩盖毒牙的女人,以这样一种疯狂而惨烈的方式,退出了这场血腥的棋局。但她的死,非但没有让水面平静,反而像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汹涌的暗流。
赵寒松的怀疑并未消除,反而因为她的“特异”和柳青青临死的话,更加深重。他亲自布下禁制,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将她彻底禁锢,等待价值榨干或真相查明后的处置。
***……这个老怪物,再次隐入迷雾。他给的“蜜蜡丹丸”救了她一时,却也引她踏入致命的陷阱。他到底是谁?柳青青临死前的话,是否说明他们本有联系?还是柳青青在诈她?
而她自己,身陷这最坚固的冰牢,伤势不轻,前途未卜,体内秘密如同悬顶之剑,外有赵寒松虎视眈眈,暗处可能还隐藏着柳青青的同党或其他图谋不轨者……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但她还活着。玄冰之气虽然受创,但根基未损,在丹药滋养下正在缓慢恢复。赵寒松的禁制隔绝了外界,也暂时隔绝了更多的危险。柳青青的死,或许能暂时转移一部分注意力。
她还不能放弃。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深处那点幽冷的火焰,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她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在这看似绝境的冰牢中,找到那条裂缝,那条通往生天,或者至少,通往更清晰真相的——血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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