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扫地躺赢须弥山
须弥山***宗主大婚,天下修士皆来祝贺,谁知新娘忽然反悔跟妖帝私奔。
现场大乱,宗主怒极吐血,满座哗然。
***指着角落扫地的废柴女修许考比:“就你,过来成亲。”
众人大惊:“宗主三思!她可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直到大婚次日,全仙门目睹宗主捂着淤青的脸出现,宣布:“昨晚只是小切磋……”
须弥山,万仞孤高,亘古便在云海之上。
此时恰逢千年难遇的“天光沐顶”之期,自九霄垂落的浩荡清辉,将整座悬浮仙山映得琉璃通透,恍若神造。七十二悬空浮岛环列主峰,岛间虹桥飞架,云霞流舞。各色遁光如流星赶月,自八方汇聚,划破长空,拖曳出长长灵痕,最终皆落向那巍峨耸立、仿佛接天之柱的须弥主峰——天枢峰。
峰顶,白玉铺就的广场大逾千顷,今日更是被装点得如梦似幻。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以南海鲛人泪凝成的“长明琉璃灯”悬浮半空,与天上垂落的清辉交相辉映,洒下柔和明净的光。广场中央,一座完全由整块“万载空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礼台氤氲着淡淡的生机灵气。礼台四周,七十二根盘龙石柱按周天星辰方位矗立,龙口衔着婴儿拳头大小的“日月珠”,缓缓转动,明灭间自有玄奥道韵流转。
仙乐阵阵,非丝非竹,乃是以纯粹灵力激发各种珍奇宝玉、灵泉风穴所成,清越涤尘。无数珍禽异兽被驯服的祥和瑞兽,或展翼盘旋,或静伏阶下,更添祥瑞。
宾客如云,浩如烟海。东胜神洲的剑修一身锐气,负剑而立;西牛贺洲的佛修宝相庄严,低诵佛号;南赡部洲的世家子弟锦衣华服,气度雍容;北俱芦洲的异士打扮奇特,气息彪悍。更有诸多海外散仙、隐世妖族、甚至一些气息晦涩难明的存在,也都出现在了宾客席中。放眼望去,化神不如狗,炼虚满地走,平日里足以开宗立派、称尊道祖的大能,在此刻也仅是寻常宾客。彼此寒暄,声浪虽刻意压低,汇聚一处,亦如隐隐潮声。
人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各自的思量。今日,是须弥山宗主,***大婚之日。
须弥山,玄门魁首,执掌此界牛耳已逾万载。宗主***,更是近千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人物,传言其修为已至“半步真仙”之境,只差最后那虚无缥缈的契机,便可举霞飞升。他的道侣,自然也是举世瞩目。
新娘来自南赡部洲最古老神秘的宗门之一——五仙教。五仙教以驭使天地五灵(金木水火土)仙蛊著称,虽不似须弥山这般显赫,但底蕴深不可测,教中秘法诡异莫测,令人忌惮。此番联姻,被视为玄门与古教的一次重要结盟,牵动天下格局。
吉时将至。
仙乐陡然一变,愈发庄严恢弘。漫天清辉似乎都汇聚到了礼台上方,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云海翻涌,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道。
先是一列须弥山真传弟子踏云而来,身着统一的月白法袍,身姿挺拔,气息凝练,最低也是化神修为。他们分列礼台两侧,垂首肃立。
紧接着,是十八位手持各种礼器、仪仗的执事长老,个个道骨仙风,威仪不凡。最后,云涡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出现了。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只是寻常地一步踏出,便仿佛从画卷中走入现实。一身玄底金纹的宗主法袍,头戴“山河平定冠”,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眉目清俊,肤色如玉。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并非寻常黑白分明,而是深邃如包裹着宇宙初开时的星云漩涡,偶尔有细微的混沌电光一闪而逝。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成为天地的中心,万物的焦点。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去,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一身。
***目光平静,掠过下方万千宾客,无喜无悲,只在扫过礼台另一侧空着的新娘之位时,眼底极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涟漪波动。他走到礼台中央,负手而立,等待着。
五仙教的送亲队伍也到了。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五彩斑斓蛊纹祭袍的老妪,手持一根虬结如龙的藤杖,气息幽深,正是五仙教此代的大祭司。她身后跟着十余位同样装束奇特的五仙教长老与弟子,队伍中央,是一顶由十六只青鸾神鸟牵引的、以“七情蛛丝”与“六欲天花”织就的华丽銮驾。銮驾垂下重重纱幔,内中新娘身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队伍落下,大祭司向***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神情并不如何热络,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矜持与疏离。***亦微微点头还礼。
气氛,在庄严中透着一丝微妙的凝滞。
司仪是须弥山一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声音苍老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吉时已到——请新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青鸾銮驾的纱幔被两名五仙教侍女轻轻掀起。
一道倩影,袅袅娜娜,走了出来。
霎时间,仿佛所有的天光、所有的琉璃灯火都汇聚到了她一人身上。新娘身着一袭极尽繁复华丽的嫁衣,那嫁衣不知用何物织就,似云似雾,又闪烁着星辰般细碎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流淌变幻。头戴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的下颌与一点朱唇。身姿绰约,行走间宛如弱柳扶风,自带一段天然风流。
她一步步走向礼台,走向***。步履轻盈,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无数修士心中暗叹:不愧是能与岳宗主并肩之人,单是这份气度风华,已非常人可比。
***静静看着她走近,那双星云漩涡般的眸子里,映出她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想。
新娘终于走到礼台中央,与***并肩而立。微风拂过,她嫁衣的广袖与***的法袍衣摆轻轻触碰,又分开。
司仪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唱:“一拜天地——”
***与新娘子转身,面向广场之外那无垠云海与浩瀚苍穹。
就在两人即将躬身之际——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广场边缘,那七十二根盘龙石柱之中,一根石柱顶端衔着的“日月珠”,其明灭的节奏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瞬。几乎同时,高空垂落的清辉光柱边缘,泛起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妖异的淡紫色。
新娘动了。
她不是躬身下拜,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凤冠与珠帘!
珠玉迸散,叮当乱响,滚落一地。
露出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眸若点漆,此刻却盈满了决绝与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爱恋。她的目光,没有看身边的***,也没有看台下任何人,而是直直地、穿越了茫茫人海与重重阻隔,望向了广场最外围,那片负责安置寻常贺礼、堆放杂物、灵兽坐骑的偏僻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形瘦削,甚至显得有些邋遢的男子。他靠在一头正在打盹的、负责拉运贺礼的“板角青牛”身上,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正漫不经心地啃着。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只是迎着新娘的目光,咧嘴,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邪气、几分不羁、又仿佛对万物皆不在意的笑容。
然后,他朝新娘,勾了勾手指。
“阿瑶,过来。”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广场上所有的仙乐与人声,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磁性。
新娘,五仙教的圣女,***的未婚道侣,在这一刻,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所有琉璃灯和天光加起来还要明亮耀眼的光芒。那是抛却一切、焚尽所有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身旁的***哪怕一眼,身上那件华丽无比的嫁衣突然爆发出刺目的五彩光芒——金、绿、蓝、红、黄,五行仙蛊的力量被瞬间激发到极致,化作一股狂暴的推力。她本人则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飞鸟,猛地朝那布衣男子的方向扑去!
“拦住她!”五仙教大祭司脸色剧变,嘶声厉喝,手中藤杖重重顿地。几名五仙教长老也同时出手,彩光涌动,蛊虫嘶鸣。
但新娘身上的嫁衣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异宝,五彩光芒形成一个坚韧的护罩,将那些拦截的蛊术灵力暂时弹开。而她的速度,在某种秘法的催动下,快得惊人,化作一道五彩长虹,直射广场边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新娘扯下凤冠到她飞扑而出,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随即,哗然如沸水炸开!
“怎么回事?!”
“新娘……跑了?!”
“那是谁?妖气!好浓郁的妖气!是妖族!”
“天啊!在须弥山大婚典礼上抢亲?!疯了吗!”
宾客席上,惊愕、茫然、难以置信、兴奋、窃窃私语……种种情绪轰然爆发。无数道强横的神念瞬间扫向广场边缘那个布衣男子,试图看清他的底细。但那些神念一靠近他身周三丈,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只能感受到一股深沉如渊、却又桀骜不驯的磅礴妖力隐隐蛰伏。
礼台上,***依旧站在那里。
从新娘扯下凤冠,到她决然扑向另一个男人,他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星云漩涡般的眸子,骤然间变得无比幽深,里面仿佛有星辰在寂灭,有混沌在翻腾。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平稳,却让离他最近的司仪长老和几位执事,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要窒息的冰冷与压力。
五仙教大祭司又惊又怒,老脸涨红,对着***的方向急声道:“岳宗主!此事我教必给须弥山一个交代!且待老身擒回这不知廉耻的孽障!”说着,便要带人亲自去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那已经快要飞出广场边缘的五彩长虹,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
只有一点微光,从他指尖飞出。那微光初时极小,如豆如萤,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静止”法则。微光一闪,便追上了那道五彩长虹,轻轻印在了新娘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疾飞的新娘身形猛地一僵,周身的五彩护罩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碎裂。她脸上那灿烂决绝的笑容定格,眼中炽热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茫然。她身上那件华丽嫁衣,所有的灵光尽数熄灭,变得黯淡平凡。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从半空中软软地、毫无生机地坠落下来。
“阿瑶!”广场边缘,那布衣男子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消失,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身形一晃,便要去接。
但***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点出那一指的同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了新娘坠落的下方,手臂一伸,恰好接住了那具软倒的娇躯。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仿佛接住的是一件稀世珍宝,而非刚刚当众背叛他、要跟别人私奔的未婚妻。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看了很久。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礼台上空那诡异的一幕。***抱着新娘,凌空而立。布衣男子在数十丈外,死死盯着他,周身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隐隐显出青色鳞甲的虚影和一双冰冷竖瞳,空气因那恐怖的妖力而微微扭曲。
“妖帝,青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冰冷重量,“擅闯我须弥山,搅乱本座大典,此罪一;诱拐本座道侣,此罪二。”
被道破身份的妖帝青魈,眼中戾气大盛,声音嘶哑:“***!把阿瑶还给我!否则,今日我必踏平你这须弥山!”
“踏平须弥山?”***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却毫无笑意,“你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抬起,对着青魈,虚虚一按。
轰——!
并非***出手,而是整个须弥山七十二峰、三百六十处主要灵穴、以及覆盖全山的“周天星斗大阵”,随着他这一按,轰然响应!无尽云海翻腾倒卷,化为一只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半透明的巨大手掌,掌心纹理清晰可见,蕴含星辰生灭之象,带着煌煌天威,朝着青魈缓缓压下!
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那是汇聚了须弥山万载底蕴、借天地大势而成的镇压之力!
青魈长啸一声,身形猛地膨胀,妖气冲天,化为半人半蛟的狰狞形态,一拳轰向那落下的巨掌!青色妖力与星辰巨掌碰撞,没有巨响,只有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轰鸣,以及狂暴到极点的灵力乱流四散冲击,广场边缘的防护光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一些修为稍低的宾客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仅仅一次碰撞的余波,便已恐怖如斯!
但高下立判。青魈身形剧震,脚下踉跄后退,每退一步,都在坚固无比的玉质广场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而那星辰巨掌,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以不可阻挡之势缓缓压落,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便是须弥山宗主,半步真仙的威能,借主场天地大势,镇压一域!
青魈仰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与绝望。他知道,自己托大了。这里不是他的妖界,是***经营了数百年的须弥山!
就在巨掌即将彻底合拢,将青魈镇压之时——
“哇——!”
一直静静抱着新娘、仿佛置身事外的***,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了一大滩鲜血!
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点点黯淡的金芒,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喷洒在怀中新娘失去光泽的嫁衣上,触目惊心。
随着这口血喷出,***脸上那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金。他周身上下那种圆融无瑕、与天地共鸣的道韵,出现了极其明显的紊乱波动。眉心处,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裂纹一闪而逝。
那镇压而下的星辰巨掌,也随之猛然一滞,光华迅速暗淡,威力骤减。
青魈何等人物,虽不知***为何突然吐血受创,但这等天赐良机岂容错过?他狂吼一声,周身精血燃烧,化作一道凄厉无比的青黑血光,硬生生在那暗淡的巨掌合拢前的一刹那,撕裂开一道缝隙,遁了出去!
血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只留下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阿瑶,我一定会带走!”
巨掌缓缓消散,重新化为平静的云海。
***依旧凌空而立,抱着昏迷的新娘。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依然从容,但任谁都看得出,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呆了。新娘当众悔婚私奔,妖帝青魈现身抢亲,岳宗主一指制服新娘,引动山门大阵镇压妖帝,却在关键时刻莫名吐血受伤,让妖帝负伤遁走……
这短短片刻发生的事,信息量之大,冲击力之强,让在场许多见惯风浪的大能都一时失语。
五仙教大祭司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铁青和深深的忌惮。她看了看***怀中的圣女,又看了看***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擒回孽障”的话。此刻的***,虽然受伤,但那隐隐散发出的、冰冷沉寂的气息,比之前更加令人恐惧。
偌大的广场,万千宾客,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只有山风穿过虹桥石柱,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不敢与之对视。那目光太深,太冷,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
最终,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身份尊贵的宾客身上,也未看向五仙教众人,更没有去追寻妖帝遁走的方向。
而是越过了重重人影,越过了华丽的礼台与盘龙石柱,越过了悬浮的琉璃灯与祥瑞灵兽,落在了广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那是广场与后方连绵殿宇交接的阴影处,靠近一条通往山下杂役区域的小径。小径旁,有几株叶子有些发黄的“扫尘灵竹”。一个穿着灰扑扑杂役服、身形瘦小的女修,正背对着广场,拿着一把比她人还高出一截的大扫帚,“唰——唰——”一下,又一下,极其认真、专注地扫着地上零星的落叶和灰尘。她扫得很慢,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似乎那几片落叶是什么难缠的敌人。
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刚刚发生的、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惊天变故,毫无所觉。
***的目光,就定格在这个小小的、灰暗的背影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很多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角落。
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正在扫地的杂役女修。
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杂役服洗得发白,还有几个不起眼的补丁。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着,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
她似乎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怯生生地转过身来。
一张清秀却毫无特色、甚至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碌而显得过分憔悴的脸。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带着一种底层修士常见的麻木与畏缩。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大扫帚,似乎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茫然地看着广场上无数道投向她的、充满惊愕、探究、疑惑、鄙夷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撞上了礼台上空,那双正静静凝视着她的、星云漩涡般的眸子。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差点被自己的扫帚绊倒,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灰扑扑的杂役服里。
一片死寂中。
***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过来。”
那杂役女修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鼻子,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再次确认,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对,就是你。拿着你的扫帚,过来。”
“礼,继续。”
“今日,你与本座成亲。”
……
轰!!!
比刚才新娘逃婚、妖帝现身时更加剧烈的哗然,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须弥山天枢峰广场!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五仙教大祭司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岳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教圣女……”
她的话没能说完。
***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只一眼,大祭司后面所有的话,连同她周身涌动的灵力,都被冻结在了喉咙里。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一种绝对的、俯瞰的漠然。
***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个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的杂役女修身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杂役女修脸色惨白如纸,牙齿都在打颤。她看看***,又看看周围那些宛如石化、却又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烧穿的宾客,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把破旧的扫帚。
最终,在那一片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数道难以形容的目光中,她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拖着那把沉重的扫帚,一步,一步,又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礼台的方向挪去。
她走得极慢,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走向刑场。那把大扫帚的竹柄,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终于,她挪到了礼台下。玉石台阶光可鉴人,映出她卑微渺小的身影。她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和他怀中昏迷的、依旧美丽惊人的前任新娘,眼神空洞,只剩下木然。
***抱着前任新娘,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到礼台上。他将怀中女子,轻轻交给了旁边一位脸色同样震惊、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的执事长老。“送入后殿,好生照料。”
然后,他走到礼台边缘,对着还站在台阶下、茫然无措的杂役女修,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刚刚点出过令圣女坠落的一指,引动过镇压妖帝的星辰大阵,此刻,却伸向了一个浑身灰尘、拿着扫帚的凡人杂役。
杂役女修看着眼前这只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的手,停顿在半空。他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杂役女修颤抖着,弯下腰,捡起那把扫帚,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屏障。然后,她避开了***伸出的手,自己低着头,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礼台的台阶。动作笨拙而狼狈。
她终于站到了***身边,却离他足有三尺远,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只露出一个瘦削单薄的肩膀,和那一头用木簪胡乱绾着的、有些枯黄的头发。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大扫帚。
***收回了手,负于身后。他转向同样处于巨大震惊和荒谬感中、几乎忘了自己职责的司仪长老。
“继续。”
司仪长老一个激灵,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到极点的一对“新人”,又看看***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脸,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怪异:
“一、一拜……天地……”
***微微躬身。
他身边的杂役女修,似乎完全没听懂,依旧死死抱着扫帚,低着头,僵在原地不动。
***没有看她,也没有催促。
司仪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尴尬地回荡了一下,他几乎是硬着头皮,飞快地接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悬。***师傅早已仙逝,须弥山并无更高长辈在场。他转向虚空,再次躬身。
杂役女修还是没动,像一尊泥塑木雕。
“夫……夫妻对拜……”
***转过身,面向身边这个浑身僵硬、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没有说过一个字、甚至可能连自己名字都快忘了的杂役女修。
他看着她乱蓬蓬的发顶,那根粗糙的木簪。
然后,他第三次,缓缓地,躬下了身。
杂役女修似乎终于被这近在咫尺的动作惊动,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弯下了腰,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怀里的扫帚“咚”地一声杵在了玉台上。
两人,一个从容,一个狼狈,完成了这前所未有的“对拜”。
“礼……礼成——送入……”司仪长老的“洞房”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了。这……这送入哪门子洞房?送这个抱着扫帚的杂役去哪里?
***直起身,没有再看身边的新“道侣”一眼,而是面向下方依旧处于巨大震惊和混乱中的万千宾客。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衣襟上的血迹也未处理,但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越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疲惫:
“今日,多谢诸位道友,前来观礼。”
“典礼已成。岳某道侣已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表情各异、心思莫测的众人,最后,落在了五仙教大祭司铁青的脸上,“些许意外,不足挂齿。五仙教与本门之盟约,依旧有效。圣女之事,容后再议。”
“诸位,请移步‘星辉殿’,宴席已备。恕岳某有伤在身,不便相陪。”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反应,转身,对着还僵在原地、抱着扫帚、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杂役女修,淡淡道:
“跟我来。”
然后,便径直朝着广场后方,宗主所居的“紫微天宫”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吐血受伤、当众被逃婚、又随意拉了个杂役成亲的人,不是他。
杂役女修在原地呆立了半晌,直到***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玉阶尽头,她才猛地回过神一般,抱着她那把从不离身的大扫帚,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那灰扑扑的背影,迅速被紫微天宫恢弘庄严的阴影吞没。
留下广场之上,一片久久无法平息的死寂,与随后轰然炸开的、几乎要掀翻整个须弥山的巨大喧嚣与哗然!
“疯了……岳宗主是不是受了刺激,道心受损,疯了?!”
“那女人是谁?哪个杂役院的?叫什么名字?!”
“毫无修为!彻彻底底的凡人!***竟然娶了一个凡人杂役为道侣?这是自绝于玄门吗?!”
“今日之事,必将震动三界!快!速速传讯回宗!”
“五仙教的脸算是丢尽了……不过看岳宗主刚才的态度,似乎并不打算与五仙教决裂?”
“他最后说的‘有伤在身’……难道刚才吐血不是意外?是旧伤复发?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谁知道呢……不过这须弥山,这天,怕是要变了……”
喧嚣声中,无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那个被***随手指来、又随手指去的杂役女修,姓许,名考比。一个在须弥山负责清扫山道和偏僻角落,默默无闻了五年,修为始终在练气一层徘徊,被所有人认定毫无前途、随时可能被赶下山去的,废柴中的废柴。
她抱着她的扫帚,一步一步,走入了那象征须弥山最高权柄、也注定从此漩涡中心的紫微天宫。
命运的车轮,在这一天,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谁都觉得荒诞无比的方式,轰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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