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饵与夜客
次日,寂心窟。
禁制无声开启,送来的不是昨日的侍从,而是一名面孔陌生的中年执事。此人面目平凡,气息沉稳,修为约在金丹中期,眼神低垂,动作一丝不苟,将食盒放在石台边后,并未像之前那人般迅速退走,而是立于一旁,垂手静候。
食盒旁,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素色锦囊,无纹无饰。
许考比的心脏,在锦囊出现的刹那,漏跳了一拍。她维持着蜷缩虚弱的姿态,只抬起眼睑,飞快地扫了那锦囊一眼,又迅速垂下,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锦囊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样药材的一角:冰魄草根泛着幽幽蓝光,寒气逼人;寒霜花蕊细如毫芒,凝结着白色霜晶;阴骨蕨玉色泽温润,却透着一股子阴凉;蚀心砂暗红如铁锈;腐骨藤灰则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正是她昨日所言之物,分量分毫不差。
中年执事不言不语,如同石雕。直到许考比伸出手,极其缓慢、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将锦囊拿起,攥在手心,那冰寒与阴毒混杂的触感透过粗布传来,他才几不可察地略一躬身,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禁制在他身后合拢,隔绝内外。
石室重归死寂。
许考比攥紧锦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药材到手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顺利。***的“效率”和“守信”,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像一块更沉的石头压在了心头。这意味着,她所有的举动,都在他的默许乃至注视之下。这锦囊,与其说是交易的筹码,不如说是一份……饵料。而她,就是那条明知饵中有钩,却不得不咬上去的鱼。
锦囊不大,分量却沉甸甸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没有立刻打开检查,而是先将食盒中的药膳和灵米饭吃完。饭菜依旧温热,灵气充沛,似乎比昨日更精细了些。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吸收着其中每一分滋养。身体像久旱的荒地,贪婪地汲取着水分,干涸的经脉传来微弱的、近乎**的舒适感。
体力恢复了些许,至少不再像昨日那般连抬手都困难。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五种药材静静地躺在里面,品相完好,药力保存得极佳,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甚至可能出自紫微宫自己的秘藏。如此“周到”,反而更让她心头发冷。
她将药材一一取出,摆在冰冷的石台上,借着冷月石惨白的光,仔细检视。
冰魄草根,三寸,断口平滑,寒气内敛,根须完整,是至少百年以上的老根,寒气精纯。
寒霜花蕊,七枚,细如牛毛,通体晶莹,蕊尖一点霜白凝而不散,采摘时机恰到好处,药性最足。
阴骨蕨玉,两颗,鸽卵大小,入手温凉,质地细腻,隐隐有阴气流转,是上品。
蚀心砂半钱,色泽暗沉,颗粒均匀,腥气刺鼻却纯正。
腐骨藤灰一钱,灰白细腻,无杂质,死气浓郁。
都是顶好的材料,足以炼制数份“玄阴辟寒蛊”和“燃血蚀骨散”还有余。
然而,她盯着这些药材,眉头却微微蹙起。
太“好”了。
好得过分,好得……不像是给一个“旧疾复发、苟延残喘”的杂役用的。尤其是蚀心砂和腐骨藤灰,这两样乃是炼制某些阴毒蛊物或咒术的常用辅料,毒性猛烈,等闲不会轻易予人。***不仅给了,还给得如此爽快、品相如此上乘。
他是真的不在乎她用这些做什么?还是……笃定了她用了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抑或是,这些药材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许考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惧。事已至此,瞻前顾后毫无意义。药材在手,无论***有何深意,她都必须走下去。
她需要的,不是完整的“玄阴辟寒蛊”或“燃血蚀骨散”。那两者虽能短暂提升实力或抵御阴寒,但副作用巨大,且炼制过程容易引发灵力波动,在这寂心窟中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需要的,是一种更隐蔽、更直接、也更危险的东西——以这些阴寒毒煞的药材为引,配合她体内初步“驯化”的那一丝丝毁灭性能量,以及她对血咒的“理解”,炼制一种能够暂时“安抚”甚至“欺骗”血咒,让她能更深入神魂深处,接触那“五圣蛊”反噬烙印的——媒介。
姑且称之为“欺咒引”。
这并非五仙教正统传承,甚至未被记录于任何典籍,只是她在绝境之中,结合过往所学与此刻对体内力量的“感应”,凭空构想的产物。能否成功,毫无把握。失败的下场,极可能是在触及烙印核心的瞬间,引爆整个血咒,神魂俱灭。
但,她没有退路。
调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尽管这“最佳”依旧虚弱得可怜。
她先拿起冰魄草根和寒霜花蕊。这两者属性相近,皆属极阴极寒,是“欺咒引”的“基底”,用以模拟血咒那阴寒怨毒的特性。
没有丹炉,没有地火,甚至没有像样的工具。她只能以最原始、最危险的方式进行。
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滴在掌心。精血颜色暗沉,带着一丝不祥的灰黑气息——那是长期被血咒侵蚀的结果。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冰魄草根上刮下少许粉末,又从寒霜花蕊中捻出几点霜晶,与掌心血混合。接着,调动体内那微弱却已能初步掌控的、融合了血咒与粉末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极其缓慢、谨慎地注入混合的精血之中。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掌心血雾与药材粉末、霜晶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声响。精血剧烈翻腾,颜色变得更加暗沉,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和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许考比脸色一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死死盯住掌心那团不断变化的血雾,神念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着灰黑色能量,强行将几种性质冲突的材料“糅合”在一起。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能量失控,不仅前功尽弃,掌心血雾反噬,足以让她这只手瞬间冻僵坏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汗水从她额角渗出,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她咬着牙,忍受着经脉传来的灼痛和神魂的阵阵晕眩,全神贯注。
终于,掌心的血雾不再翻腾,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一小团粘稠的、暗蓝色中带着丝丝血线的奇异液体,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和不祥的气息。
第一步,成了。
她不敢停歇,立刻拿起阴骨蕨玉。此物性阴而质润,有稳固神魂之效(在特定条件下),是“欺咒引”中用以保护施术者神魂、避免被彻底反噬的“缓冲”。
同样刮下少许粉末,融入那团暗蓝色液体。这一次,融合相对平缓,液体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幽幽的蓝光中多了一丝温润的玉色。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加入蚀心砂和腐骨藤灰。
这两者皆是大毒大煞之物,性质暴烈。加入的目的,是赋予“欺咒引”强烈的“侵略性”和“伪装性”,让它能更好地模拟血咒那种无孔不入、侵蚀一切的特性,骗过神魂深处那敏感而恶毒的烙印。
她屏住呼吸,用指尖捻起极微量的蚀心砂粉末和腐骨藤灰,分次、极其缓慢地,撒向那团液体。
每加入一点,液体就剧烈地波动一下,颜色变得更加晦暗,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危险,仿佛随时可能炸开。许考比必须用全部神念和那微弱的灰黑色能量去压制、引导,确保毒性被“糅合”而非“排斥”。
这个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毒发攻心,万劫不复。
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后背,又在阴寒中变得冰凉。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那扭曲的五色光华疯狂闪烁,映照着掌心那团越来越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化作剧毒烟雾的液体。
最后一点腐骨藤灰融入。
液体骤然一缩,旋即猛地膨胀开来,颜色彻底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表面流动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阴寒、怨毒、侵蚀、麻痹等多种负面气息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成了!
许考比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以神念为笔,蘸取这团暗紫色的“欺咒引”,在自己的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大穴,以及双臂、双腿的主要经脉节点上,飞速勾勒出一个个极其繁复、扭曲、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五仙教正统,而是她根据血咒的波动规律和自身感应,临时组合创造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暂时“欺骗”血咒,让她能安全地将一缕神念,探入烙印核心!
符文落成的瞬间,她感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侵略性的力量,顺着符文渗入皮肤,直达经脉和神魂!这股力量与她体内的血咒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伪装”,让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阴寒刺骨,皮肤下的暗色纹路疯狂蠕动,深陷的眼窝周围,那蛛网般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她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致。
就是现在!
她强忍着符文带来的不适和那诡异力量的侵蚀,凝聚起全部残存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的羽毛,触碰向神魂深处那团黑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诅咒烙印!
嗡——!
预想中的剧烈排斥和疯狂反噬并未立刻到来!
那黑红色的烙印,在感应到“欺咒引”模拟出的、与它同源却略有不同的阴寒怨毒气息后,似乎“迷惑”了一瞬!就像凶猛的野兽,闻到了同类的、却又带着陌生气味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许考比的神念,如同灵巧的游鱼,顺着这“迷惑”产生的缝隙,猛地钻了进去!
轰——!
无数混乱、破碎、充满了无尽怨恨、痛苦、疯狂与毁灭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烙印深处封存的记忆碎片?还是血咒本身携带的、来自施咒者或被诅咒者的意念残留?
她“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五色斑斓的毒雾笼罩天地,看到了无数扭曲哀嚎的身影,看到了古老的祭坛上,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火焰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咆哮……
她“听”到了恶毒的诅咒,听到了癫狂的笑声,听到了绝望的哭泣,听到了兵器交击、法术轰鸣、天地崩裂的巨响……
破碎的意念中,反复闪过几个模糊却让她灵魂战栗的字眼或画面片段:
“……叛……教……”
“……圣蛊……反噬……”
“……永镇……幽冥……”
“……钥匙……归来……”
信息太多,太杂,太疯狂!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剧痛让她几乎当场昏厥,神念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她死死咬着牙,凭借着“欺咒引”带来的短暂“欺骗”效果和那股狠绝的意志力,强行在这信息的洪流中稳住一丝清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搜寻着与“解法”、“根源”相关的任何线索!
没有!没有直接的解法!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痛苦和毁灭的意志!这血咒,似乎本身就是一种“惩罚”,一种“标记”,一种与某种更深层存在连接的“通道”!
就在她的神念即将被这疯狂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灵魂都要被那无尽的怨毒侵蚀同化时——
一副相对清晰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意识!
那是一座巨大的、青铜浇筑的古老祭坛!祭坛上铭刻着无数扭曲的、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符文!祭坛中央,插着一把剑!一把样式奇古、通体暗沉、缠绕着无数灰黑色能量锁链的青铜长剑!剑身大半没入祭坛,只有剑柄和少许剑镡露出,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暗金色的血迹!
祭坛周围,跪伏着无数身影,穿着五仙教古老的祭袍,正向那柄剑顶礼膜拜,口中诵念着晦涩的咒文!而在祭坛上空,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五色光华的身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祭坛,指向那柄剑……
这画面一闪而逝,如同惊鸿一瞥,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压,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的、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呢喃,在她即将溃散的神念中响起,微弱却清晰:
“……以吾之名……封汝之魂……镇于……剑冢……待……血裔……归来……重开……之门……”
话音未落,血咒烙印似乎彻底识破了“欺咒引”的伪装,更加狂暴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
“噗——!”
许考比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污血!眉心、膻中、丹田等处的诡异符文瞬间崩碎,化作点点黑烟消散!皮肤下的暗色纹路疯狂扭动,仿佛要破体而出!深陷的眼窝中,五色光华暴涨,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欺咒引”的效果彻底消失!血咒的反噬如同被激怒的狂兽,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势头,狠狠冲击着她的神魂和躯体!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身体被投入了万载冰窟,又被投入了熔岩炼狱!
她瘫倒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响,七窍之中,再次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完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这个念头掠过脑海。
这一次,玩脱了。血咒的反噬,远超预料。“欺咒引”虽然让她窥见了烙印深处的一丝秘密,却也彻底激怒了这沉睡(或者说,半沉睡)的恶兽。
***给的药材……果然是饵吗?引诱她行险,加速她的死亡?
那枚身份令牌……这一次,还能护住她吗?
黑暗如同潮水,汹涌而来。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熟悉的、温和醇厚的星辉之力,再次从那枚紧贴心口的令牌中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盛、都要迅捷!
但这股力量并未像之前那样,仅仅进行“缓冲”和“抚平”。这一次,它仿佛有备而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的意味,如同温暖而坚定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那即将溃散的神魂和狂暴反噬的血咒之力!
更让许考比濒临涣散的意识感到震撼的是,这股星辉之力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她体内血咒、与那灰黑色粉末气息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此刻神魂与血咒、星辉之力紧密接触,几乎无法察觉!
就在这股带着奇异波动的星辉之力介入的瞬间,那狂暴反噬的血咒,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猛地一僵!
虽然依旧凶戾,但那股要将她彻底撕碎的势头,竟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仿佛这星辉之力中蕴含的那丝奇异波动,对血咒有着某种天然的……压制或吸引?
趁此机会,星辉之力裹挟着她的残存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血咒烙印的核心区域撤离,退回到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并构筑起一层坚韧的、散发着淡淡星芒的屏障,将暴动的血咒暂时“隔离”开来。
反噬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在冲击着屏障,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她暂时不会被彻底吞噬了。
许考比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感。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没死。
又一次,在最后关头,被那枚令牌救了回来。
但这一次,与以往截然不同。星辉之力中那丝与血咒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是怎么回事?***知道血咒的底细?还是……那令牌本身,或者说炼制令牌的材料,与五仙教、与那潭底封印、甚至与这血咒,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还有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呢喃……
青铜祭坛……古剑……五仙教古老的祭祀……“封汝之魂……镇于剑冢……待血裔归来……重开之门”……
血裔?是指身负血咒之人吗?重开什么门?剑冢又在哪里?与漱玉潭底的封印,是否有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在她剧痛混沌的脑海中纠缠。
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血咒,绝非简单的反噬或惩罚。它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钥匙”,或者一个……“契约”。与她血脉深处、与五仙教古老传承、甚至与某个被封印的恐怖存在,紧密相连!
而***……他恐怕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给她药材,或许不仅仅是“观察”,更是一种……有目的的“引导”?
许考比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穹顶那永恒不变的惨白光芒,深陷的眼窝中,那抹死寂的灰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幽光。
身体依旧虚弱,神魂依旧刺痛,血咒的反噬被暂时隔离,但隐患仍在。
但她的心,却仿佛被那短暂的窥视和死里逃生的经历,淬炼得更加坚硬。
休息。必须尽快恢复。
她挣扎着,再次坐起,不顾浑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开始调息。药膳提供的灵力尚未完全耗尽,星辉之力构筑的屏障也暂时稳固。她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时间,恢复一丝力气,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时间,在剧痛与调息的交替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石室外,禁制再次传来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这一次,不是开启送饭,而是……某种极其高明的、试图在不触动禁制核心的情况下,进行窥探或渗透的波动!这波动极其隐蔽,若非许考比此刻神魂因剧痛而异常敏感,且正与血咒、星辉之力紧密接触,几乎不可能发现!
有人在外面!试图窥探寂心窟内的情况!
不是***。***要进来,或者要窥探,绝不会用这种鬼鬼祟祟、近乎破解的方式。
是谁?苏挽云?还是其他对***突然囚禁一个杂役感到好奇、或别有用心的势力?
许考比的心脏猛地一跳,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再次屏住。她迅速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连“欺咒引”残留的阴寒波动和血咒被隔离后的异常,都尽力压制,让自己看起来如同真正重伤垂死、奄奄一息的囚徒。
那窥探的波动极其耐心,极其谨慎,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在禁制外围缓缓游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缝隙或薄弱点。它并未尝试强行突破,更像是在……感应、分析禁制内的气息状态。
许考比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全力模拟着濒死之人的微弱生命波动。冷汗,再次从她额角渗出。
外面的“客人”,似乎很有耐心。窥探的波动时断时续,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就在许考比几乎要坚持不住,浑身肌肉都开始僵硬酸痛时——
那窥探的波动,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石室重归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如同擂鼓。
走了?
还是……发现了什么?或者,只是暂时退去,等待更好的时机?
许考比不敢放松,依旧保持着伪装,又过了许久,确认那窥探的波动没有再出现,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寂心窟,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固若金汤、与世隔绝。
***的“饵”刚下,外面的“鱼”似乎就闻着味来了。
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臂弯。黑暗中,那双深陷的眼眸里,冰冷幽光与妖异五色交替闪烁。
***,外面的窥探者,体内的血咒,潭底的封印……
四方博弈,她是最弱的那一方,却也是身处漩涡最中心、牵扯最深的那一方。
药材已经用了,“欺咒引”给了她致命一击,也给了她一线微光。
星辉令牌的异常,血咒深处的秘密,外界的窥探……
所有线索,所有危机,所有可能,都交织在一起。
她必须更快,更小心,也更……狠。
无论是面对体内的诅咒,还是面对这寂心窟内外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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