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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Chapter 12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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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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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声的交易

寂心窟的时光,如同一潭死水,无声流逝,唯有冷月石的光,永恒惨白。

许考比如同入定的老僧,枯坐于冰冷的石台上。外界纷扰,宗门动荡,离火神鉴的余波,漱玉潭的隐秘,甚至***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似乎都被这厚重的岩壁与强大的禁制隔绝在外。她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体内那场无声而惨烈的战争。

“引流”之法日渐纯熟,尽管每一次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但她已能凭借残存的神念,在狂暴的能量冲突中找到那稍纵即逝的“缝隙”,将一丝丝混杂着血咒怨力与碎片暴虐气息的灰黑色气流,从指间、眉心、乃至足心等特定窍穴引出。

每一次成功的“引流”,都如同从沸腾的油锅中舀出一勺热油,体内淤积的毁灭性能量便减少一分。血咒阴影的躁动随之平缓,那源自灰黑粉末的狂暴意志也似被消耗。相应的,那些被引导过能量的经脉窍穴,虽被反复冲刷得千疮百孔,却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适应”——变得更为坚韧,对阴寒、毁灭属性的力量,有了一丝微弱的亲和与承载力。

她的身体,在这种近乎自虐的改造下,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消瘦依旧,甚至更显嶙峋,但皮肤下那若隐若现的暗色纹路,却不再仅仅是血咒发作时的表象,更像是某种深植于血肉、骨骼之中的烙印。眼底那抹扭曲的五色异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当她全神贯注“编织”能量通道时,双眸甚至会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如同某种古老昆虫复眼般的质感。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的“容器”,更像是一个技艺拙劣、却异常执拗的“匠人”,以自身为胚,以痛苦为锤,以毁灭之力为火,将自己锻造成一件……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器物”。

与此同时,她对体内这两股同源异质力量的“感应”与“理解”,也在痛苦中缓慢加深。血咒之力,怨毒阴寒,如跗骨之蛆,根植于她五仙教传承的本源烙印,带着强烈的“吞噬”与“侵蚀”特性。而灰黑粉末所蕴含的力量,则更为古老、纯粹,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的“毁灭”意志,仿佛要焚尽万物,回归虚无。两者相遇,如冰火不容,又如阴阳相吸,在无尽的碰撞撕扯中,达成一种残酷的“平衡”。

许考比利用的,正是这残酷的平衡,以及自己残存神念的精准“拨弄”。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已过去旬月,或许更久。

这一日,就在她完成一次颇为艰难的“引流”,体内狂暴能量暂时平息,正欲调息恢复那几近枯竭的精力时——

石室入口处,那片伪装成岩壁的禁制,无声地荡漾开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光影变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许考比从内观的沉静中惊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缓缓睁开眼。

***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月白深衣,玄氅未披,墨发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苍白,眉宇间的倦色也似乎更浓了几分,仿佛连日来殚精竭虑,损耗不小。只是那双星云漩涡般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平静无波。

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食盒,普通的竹木质地,与这寂心窟、与他本人的气质都格格不入。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如同看一件……摆在架子上、落了灰、却还算完整的器物。

许考比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她没有试图起身行礼(也无力起身),只是保持着蜷坐的姿态,微微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喉咙干涩,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宗主。”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她深陷的眼窝,到皮肤下隐约的暗色纹路,再到那双低垂却难掩妖异光华的眸子,最后,落在了她身边空空如也的温络丹玉瓶上。

“药,用完了。”他的声音响起,平淡,听不出任何意味,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许考比低声道。

“伤势如何?”

“劳宗主挂心,已……好些了。”她斟酌着词句,声音依旧嘶哑。

“好些了?”***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许考比心头一跳。他能看出什么?看出她体内力量的变化?看出她非但没有被血咒吞噬,反而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适应”甚至“利用”?

她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虚弱、惶恐与不安。

***不再追问。他提着食盒,走到石台边,将食盒放在了冰冷的石面上。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食盒没有打开,但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更加浓郁的灵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灵米饭和兽肉,香气更加复杂,似乎掺杂了数种珍贵的灵药。

“膳房新制的‘百珍烩’,药力温和,易吸收。”他淡淡道,算是解释。

许考比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并非因为饥饿(事实上,温络丹耗尽后,她已很久没有进食,仅靠残存的元气和意志支撑),而是因为这香气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和药力,对她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需要食物,更需要灵力,来维持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那食盒。

***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放下食盒后,目光再次扫过她周身,最终定格在她微微颤抖、指尖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痕迹(那是之前“引流”后未能完全消散的印记)的右手上。

“漱玉潭下的东西,不可再碰。”他忽然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那碎片,我已封存。其内蕴藏之力,非你所能驾驭,沾之必死。”

许考比身体一僵。他果然知道!不仅知道她带出了碎片,甚至可能早已探查过碎片,知晓其恐怖。他封存了碎片,是担心她再接触,引发不测?还是……另有打算?

“弟子……明白。”她哑声应道,心中却念头急转。碎片被封存,断了直接研究其力量的途径,但也免去了她随时可能被其中疯狂意念吞噬的危险。只是,她体内血咒与那粉末力量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没有新的“外力”注入,这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不再言语,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许考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深陷的、带着妖异五色光华的眸子,在惨白的冷月光下,亮得惊人。

“宗主!”她开口,声音虽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许考比死死盯着他挺直却透出几分疲惫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弟子体内……旧疾沉疴,恐非寻常丹药可解。近日……似有反复加剧之象。”她没有提及血咒,只以“旧疾”代指。

***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许考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弟子昔年……曾偶得一偏方,或可缓解一二。只是……所需几味药材,颇为冷僻难寻。”她报出了几个名字:“冰魄草根三寸,寒霜花蕊七枚,阴骨蕨玉两颗,蚀心砂半钱,腐骨藤灰一钱……”

这些,正是炼制“玄阴辟寒蛊”与“燃血蚀骨散”所需的辅材,也是在漱玉潭边混乱中,她曾冒险盗取过的几种。此刻说出,既是试探,也是……索取。

她需要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缓解血咒,更是为了下一步更危险的尝试——在彻底解析、控制体内力量之前,她需要更强的身体承受力,也需要更多与那灰黑粉末同源的“材料”,来维持脆弱的平衡,甚至……尝试更进一步的“沟通”。

寂心窟死寂无声。只有她嘶哑的话语,和那食盒缝隙中飘出的、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的背影沉默着,仿佛化作了石像。许久,久到许考比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直接拒绝、甚至降下惩罚时——

他缓缓转过了身。

那双星云般的眸子,再次落在了她身上。这一次,目光不再是平淡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考量。

他没有问她要这些明显带着阴寒、毒煞之气的药材做什么,也没有质问她如何懂得这些偏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许考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能退缩,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可知,”***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体内之‘疾’,已非药石可医。纵有偏方,亦不过饮鸩止渴,徒增痛苦。”

他知道!他果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许考比心头剧震,但面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苦涩而绝望的笑容:“弟子……自知时日无多。然蝼蚁尚且贪生,但求一线喘息之机。若偏方无效,身死道消,亦是命数;若侥幸……或能苟延残喘,为宗主……略尽扫洒微劳。”

她说得卑微,将自己的生死说得轻描淡写,却又隐含着一丝不甘与挣扎。没有威胁,没有祈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提出一个交易——用她的“苟延残喘”和可能的“微劳”,换取这些药材。

***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许考比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每一个念头、每一丝隐瞒,都可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终于,***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了那个食盒。

“药材,明日会随饭食一并送来。”他淡淡道,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寂心窟禁制,非本座亲启,不得出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入口处。禁制无声合拢,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石室内,重归死寂。

许考比僵坐在石台上,直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早已被指甲刺破,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

他答应了。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

就这么……答应了?

这比直接拒绝或严厉斥责,更让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寒意。这意味着,她所做的一切,她的挣扎,她的尝试,甚至她内心那些疯狂的念头,可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默许之下?

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观察一场濒死者的自救实验?还是……等待着某个他需要的“结果”?

许考比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食盒上。诱人的香气依旧在鼻尖萦绕。她没有立刻去动它,而是闭上眼,开始检查自身。***方才的目光,是否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隐秘的印记或探查?

仔细感应了数遍,除了体内那两股纠缠对抗的力量和虚弱到极点的身体,并无其他异常。那枚身份令牌也静静贴在胸口,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暖意,并无异样。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挣扎着挪到食盒边,打开了盖子。

食盒内并非简单的饭菜,而是一盅热气腾腾、灵气四溢的药膳。汤汁呈乳白色,里面浮沉着切成薄片的珍稀灵兽肉,以及数种她叫不出名字、但显然品阶不低的灵药。旁边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灵米饭,米粒饱满,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精纯的灵气。

这是给一个“旧疾复发、需要静养”的杂役的伙食?

许考比盯着这盅药膳,眼神复杂。但她没有犹豫,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食物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近乎枯竭的气血。药力精纯而温和,远胜之前的温络丹,显然经过了精心调配,既能补充元气,又不会与她体内阴寒的力量冲突。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口食物下肚,都能感觉到虚弱的身体传来一丝细微的、满足的**。

填饱了肚子,补充了灵力,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思维也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将空了的食盒收拾好,放回原处。然后,重新在石台上盘膝坐下,摆出那古怪的“蛊母抱卵”势。

交易已经达成。药材明日就会送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药材到来,等待身体恢复到可以承受下一次“冒险”的程度。

寂心窟中,再次只剩下她一人。

惨白的光芒下,她深陷的眼眸缓缓闭上,开始按照改良后的蛰息法,引导着药膳提供的精纯灵力,缓缓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同时,更加精细地“编织”着体内那脆弱的能量平衡。

这一次,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弧度。

像是绝望中的一丝嘲弄,又像是黑暗中看到猎物踪迹的、掠食者的微笑。

***想要观察一个“变数”?

那么,她就让这个“变数”,变得更有价值,更……不可预测。

夜色深沉。

紫微宫主殿深处,***并未休息,也未入定。他负手立于巨大的星图之下,目光落在代表寂心窟的那个淡金色光点上。

光点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凝实、稳定了许多,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慢增长的迹象。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玉案,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魄草根,寒霜花蕊,阴骨蕨玉,蚀心砂,腐骨藤灰……”他低声念着许考比报出的药名,眸中星云流转,深邃难测。

这些药材,皆属阴寒毒煞之物,与她体内的血咒属性相近。她要这些,绝非为了“缓解旧疾”。更大的可能,是想以毒攻毒,甚至……进一步刺激、催化体内的诅咒,行险一搏。

如此偏激狠绝的法子,倒符合五仙教那些禁忌传承的路数。

他并不担心她成功与否。成功了,或许能为他揭开血咒与潭底封印的更多秘密;失败了,也不过是清理掉一个注定要死的“样本”。

只是……方才在她眼中看到的那抹决绝与冰冷,以及那隐隐成型的、对体内毁灭力量的初步掌控力……让他心中那根关于“变数”的弦,微微拨动了一下。

或许,这个意外的“棋子”,比他预想的,能带来更多……“惊喜”?

他抬手,对着星图中寂心窟的光点,再次虚点了几下。禁制的监测,悄然加强了一分。

然后,他转身,不再看那光点。窗外的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山雨,似乎更近了。

而他体内的反噬,在这沉沉的夜色里,也隐隐传来一阵不安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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