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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Chapter 8 /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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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Dusting the Sumeru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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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水底暗室

偏殿的门紧闭着,将外界的喧嚣、警鸣、遁光破空的厉啸,都隔绝在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之外。但那种山雨欲来、天崩地裂的紧张感,却如同无形的潮水,透过缝隙,渗透进来,浸满了每一寸空气。

许考比没有点灯。黑暗中,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怀中抱着那把看似普通、此刻却隐有微光的竹扫帚。扫帚的竹节深处,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五色光华流转,如同呼吸,明灭不定。她的双手十指,以一种古怪而精准的韵律,在扫帚柄上飞快地勾划着,每一次划动,指尖都渗出几缕比发丝还细、颜色各异的微弱光丝——金色、翠绿、水蓝、赤红、土黄——五色交织,却又彼此隔绝,小心翼翼地没入扫帚的竹身。

空气中弥漫着几股矛盾的气息。冰魄草断根的刺骨寒气,寒霜花碎叶的凛冽辛香,阴骨蕨玉的阴凉温润,还有从她袖中暗袋里取出的、几样早就备好的、气味更加古怪的辅料粉末——带着铁锈味的“蚀心砂”,腥甜刺鼻的“腐骨藤灰”,以及一小撮色泽暗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休眠蛊卵”。这些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却又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晦涩的无形力量牢牢束缚在许考比周身三尺之内,丝毫未曾外泄。

她在炼蛊。

以这把跟随她五年、看似普通、实则早已被她用五仙教秘法暗中祭炼过无数次的竹扫帚为容器,以混乱中盗取的灵药为引,以自身精血与残存的、微薄得可怜的本源之力为薪柴,炼制五仙教中极为偏门、几近失传的——“玄阴辟寒蛊”。

此蛊无影无形,炼制成功后,会以特殊手法暂时寄生于宿主体内(通常是炼蛊者自身),吸纳、储存阴寒之力,并能在短时间内于宿主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近乎本能的“玄阴罡煞”,抵御极寒,中和阴毒,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神识探查与某些阴属性禁制的感应。最重要的是,它几乎不引发灵力波动,隐蔽性极强,是潜入阴寒绝地、应对某些特殊诅咒的偏门手段。

但炼制此蛊,风险极大。需在极阴之地,以自身精血喂养蛊卵,调和多种属性相冲的阴寒毒物,稍有不慎,蛊虫反噬,宿主顷刻间便会气血冻结、神魂冰封而亡。且“玄阴罡煞”维持时间极短,消耗的却是宿主的生命精元。

许考比别无选择。漱玉潭下的阴寒与那诡异“穴眼”的吸力,绝非她这具孱弱身躯能抗衡。玄阴辟寒蛊,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可行的水下依仗。

汗水,大颗大颗地从她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下颌凝结成冰珠。她的身体因为虚弱和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指尖勾划出的五色光丝也越来越黯淡,时断时续。每一次光丝没入扫帚,竹身内的五色光华便强盛一分,而她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唇色变得近乎透明。

炼制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融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颜色暗沉、近乎黑红色的精血。这滴血一出,她整个人仿佛又萎靡了三分,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她不敢迟疑,指尖轻弹,那滴宝贵的精血,精准地落入扫帚柄顶端一个肉眼难辨的、天然形成的竹节凹陷处。

嗡!

竹扫帚猛地一颤!内部的五色光华骤然变得狂乱,疯狂涌向那滴精血!冰魄草的寒气、寒霜花的辛香、阴骨蕨玉的阴凉、各种毒物粉末的腥臭……所有被束缚的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暴动,想要将精血撕碎、污染!

许考比闷哼一声,双手猛地合拢,死死握住扫帚柄!残存的五色光丝从她十指疯狂涌出,强行镇压、引导着暴乱的气息与光华,按照某种古老的、诡秘的轨迹运转、交融!

寂静的偏殿中,只有她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竹扫帚内部发出的、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疯狂挣扎、蜕变。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混乱似乎稍歇,但那种紧绷欲裂的气氛丝毫未减。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或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又迅速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竹扫帚内部的狂乱终于渐渐平息。五色光华也黯淡下去,最终完全内敛,消失不见。扫帚恢复了原本的平凡模样,甚至比之前更显得灰暗陈旧了些。

但许考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扫帚内部,多了一股冰冷、沉静、与她心意隐隐相连的奇异存在——玄阴辟寒蛊,成了!

她松开手,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床板上。她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瘫倒,仰面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强行炼制此蛊,几乎榨干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元,血咒封印又隐隐有松动的迹象,阵阵隐痛从神魂深处传来。

不能停。还有“燃血蚀骨散”。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摸出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五年间,利用杂役身份,一点点从各处收集、提纯、混合而成的暗红色粉末。这粉末蕴含着数种霸道药力,能短暂刺激气血,燃烧潜力,甚至在短时间内赋予使用者超越极限的力量和抗性。但其代价也极其惨重——药效过后,经脉受损,气血两亏,根基动摇,严重者甚至可能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她原本修为已失,根基近乎全毁,再服此药,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不服,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潜入漱玉潭底。

没有犹豫。她捏起一小撮粉末,放入口中。没有用水送服,直接咽下。

粉末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炽热的炭火,又像是无数钢针从喉咙一直刺入胃里,再轰然炸开,化为狂暴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呃啊——!”许考比猛地弓起身,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暴起,眼球充血。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被压榨出来,驱散了虚弱和寒意,甚至暂时压制了神魂深处血咒的躁动。但同时,撕裂般的剧痛也从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中传来,仿佛身体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力量撑爆!

她蜷缩在床板上,死死咬着牙,忍受着这非人的痛苦。汗水浸透了衣衫,又在“燃血蚀骨散”带来的高热下迅速蒸发,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带着血腥味的盐霜。

痛苦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缓缓退潮般减弱。残留的,是一种空虚的、仿佛被掏空般的灼热感,以及经脉中传来的、火烧火燎的刺痛。

她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喘息着。眼中的血丝未退,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与锐利。

成了。

玄阴辟寒蛊入体(通过扫帚媒介,已与她临时建立联系),“燃血蚀骨散”药力激发。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也前所未有的……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把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竹扫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它。

一股冰凉而顺从的意念,从扫帚中传来,流入她的掌心,继而扩散至全身。皮肤表面,一层肉眼难辨的、极薄的灰蓝色微光一闪而逝——玄阴罡煞,已悄然覆盖体表。

没有时间犹豫了。外界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药效和蛊虫的维持时间也有限。

她换上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同样不起眼的深灰色紧身水靠(同样是以杂役身份,用普通材料改制的),外面罩上夜行衣。将几样可能用到的零碎物品——几枚特制的“避水石”(效用有限)、一小卷坚韧的冰蚕丝、一包应急的止血解毒药粉——贴身藏好。

最后,她看了一眼这间冰冷、简陋、却给了她短暂喘息之地的偏殿。

推开窗。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呼啸。混乱似乎平息了些,但警戒显然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远处空中不时有交织的遁光扫过,如同探照灯般巡视着每一片区域。

漱玉潭在后山,位置本就偏僻,加上白日袭击引发的混乱主要集中在主峰和前山,这里的警戒反而可能出现短暂的、因人员调动而产生的疏漏。

这是机会,也是赌注。

许考比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绝。她像一只灵巧的夜枭,翻身出窗,落地无声,迅速融入建筑与山石的阴影之中,向着漱玉潭的方向潜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上次更快,动作也更加流畅。“燃血蚀骨散”带来的短暂力量提升,让她能够更加轻松地避过那些阵法节点的探测,更加迅捷地穿过回廊与小径。覆盖体表的玄阴罡煞,也让她对周围的阴寒气息感知更加敏锐,甚至能提前避开几处因阵法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的“阴气节点”。

不多时,她再次来到了漱玉潭边。

谷中比上次更加死寂。白日袭击的余波似乎也影响到了这里,几块山石滚落在地,药圃更加狼藉,李执事不知是去处理混乱还是汇报情况,不见踪影。只有幽深的潭水,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意,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与它毫无干系。

许考比没有立刻下水。她先是在潭边选了一处隐蔽的石缝,将身上多余的衣物和那柄竹扫帚藏好。玄阴辟寒蛊已与她心意相连,无需随身携带扫帚也能激发罡煞,但扫帚作为蛊虫载体和临时“锚点”,留在岸上更为稳妥。

然后,她走到白日里探查到的、灰蓝光丝汇聚的“穴眼”大致方位,也就是那几块黑色礁石的后方。灵瞳微光在眼中流转,仔细扫视着水面。水下的“灵气线条”依旧混乱,但那种向内塌陷又向外辐射的螺旋状紊乱,比白日更加明显,仿佛那“穴眼”因为之前的袭击或别的原因,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

不能再等了。

她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和水靠的密封性,将一小块避水石含在舌下(能提供极其有限的空气),又将那卷冰蚕丝的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块巨大的、深入土层的礁石根部。

最后,她深深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潭水,纵身一跃。

噗通。

入水的声音轻微,迅速被风声掩盖。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即便有玄阴罡煞护体,许考比依旧感到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潭水比想象中更加冰冷、沉重,仿佛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寒冰。

她运起残存的一丝微弱灵力(“燃血蚀骨散”激发出的力量,严格来说并非灵力,但能短暂驱动一些基础法术),配合着罡煞的隔绝,勉强抵御着寒意的侵蚀。同时,按照“蛊媒探灵”反馈的轨迹,向着那螺旋紊乱的“穴眼”中心,奋力下潜。

水下能见度极低,几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灵瞳能勉强“看到”那些扭曲、混乱、代表着不同属性能量流动的“线条”。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寒意越重,那诡异的、向内塌陷的吸力也渐渐显现,拉扯着她的身体,向着某个方向拖拽。

玄阴辟寒蛊形成的罡煞发挥了作用,不仅抵御了大部分寒意,似乎也对那吸力有一定的削弱效果。许考比如同一条灵活却脆弱的游鱼,在冰冷的黑暗与混乱的能量流中,艰难地向着目标靠近。

下潜了约莫五六丈,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只有水流的哗哗声(通过骨传导)和自身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潭水的阴寒属性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不断侵蚀着罡煞。含在舌下的避水石提供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开始发闷。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考虑是否放弃时——

灵瞳的视野中,前方混乱的能量“线条”突然出现了变化!那螺旋状的紊乱中心,似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周围水色和能量流融为一体的、向下倾斜的“裂缝”!

那“裂缝”约莫一人多宽,边缘极其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又经过漫长岁月水流侵蚀而形成。裂缝深处,幽蓝的光芒比周围水域稍亮一些,那股诡异的吸力,也正是从裂缝深处传来!

就是这里!

许考比精神一振,压下身体的不适和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手脚并用,向着那道裂缝游去。

靠近裂缝,吸力陡然增大!她连忙调整姿势,双手扒住裂缝边缘湿滑冰冷的岩石,稳住身形。探头向裂缝内望去。

裂缝向下延伸,不知多深,尽头是一片朦胧的幽蓝光芒,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吸力正是从那里传来,卷动着水流,形成一股向下的暗流。

没有退路了。药效和罡煞都在持续消耗。

她松开抓住岸边礁石的冰蚕丝(长度有限,已到尽头),深吸一口气(尽管能吸到的空气已经微乎其微),借着那股吸力,身体一缩,钻进了裂缝之中。

一入裂缝,吸力骤然增强数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了她,猛地向下拉拽!水流变得异常湍急,裹挟着她,在狭窄、崎岖、布满锋利凸起的裂缝通道中横冲直撞!玄阴罡煞的光芒剧烈闪烁,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许考比只能拼命护住头脸,蜷缩身体,任凭暗流将她卷向深处。天旋地转中,不知撞了多少次石壁,冰蚕丝制成的紧身水靠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冰冷的潭水灌进来,带来刺骨的剧痛。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骨头都要散架的时候,身体猛地一轻!

哗啦!

她竟然被从水里抛了出来!

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冰冷的地面撞得她眼冒金星,喉咙里呛进去的水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好半天,她才勉强缓过气,挣扎着坐起身。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漱玉潭底深处的、天然形成的洞穴,或者说,是被人为改造过的隐秘石室。空间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顶部是倒悬的、湿漉漉的黑色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渗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味道。

石室没有明显的光源,但四壁和地面上,却生长着一种奇特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正是这些苔藓的冷光,照亮了这片水下空间,也映出了石室内的景象。

许考比的目光,首先被石室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的石台!

石台形制古朴,表面布满刀劈斧凿般的痕迹,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石台正中,并非供奉着什么神像或宝物,而是……插着一把剑!

一把样式奇古、通体呈暗沉青铜色的长剑!

剑身大半没入石台之中,只露出约莫尺许长的剑柄和一小截剑镡。剑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黑色丝线,隐约可见其上曾经精美的纹路。剑镡造型古朴,似乎雕刻着某种早已失传的凶兽图案。

吸引许考比目光的,并非是这柄古剑本身,而是……缠绕在剑身上,以及从剑身插入石台的缝隙中蔓延出来的东西!

那是锁链!

一条条、一道道,并非实体金属,而是由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寒能量,混合着某种暗沉如同干涸血液的诡异咒力,共同构成的能量锁链!

这些锁链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又像是某种恶毒藤蔓的根系,死死缠绕着古剑剑身,另一端则深深扎入石台,甚至蔓延到石室四壁那些发光的苔藓之下,仿佛与整个石室、与这漱玉潭底的阴寒地脉,都连接在了一起!

锁链之上,隐隐有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符文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让许考比神魂深处血咒剧烈悸动的、同源同质的阴寒怨毒气息!正是这种气息,引动了她的血咒!

而此刻,这些能量锁链似乎……并不平静。

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地蠕动着,收缩着,发出极其低微、却直抵灵魂的“铮铮”摩擦声。锁链上明灭的符文,光芒也比白日她感应到的要强烈一些,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挣扎?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体内的玄阴辟寒蛊,在进入这石室的瞬间,就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躁动不安!似乎对石室中央那柄被锁链缠绕的古剑,以及锁链上散发出的气息,产生了某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反应——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渴望与抵触的矛盾情绪!

这是……什么?

许考比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挣扎着站起来,忍着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

嗡嗡嗡——!

石室中央,那柄被层层锁链缠绕的青铜古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剑身在动,而是……插着它的那座漆黑石台,在震颤!连带着整个石室的地面、四壁、顶部的钟乳石,都开始簌簌发抖!

缠绕古剑的灰黑色能量锁链,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猛地绷紧!锁链上那些暗沉的血色符文,如同被点燃般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刺目的光芒!一股比潭水更加阴冷、更加霸道、充满了怨恨、不甘与疯狂毁灭意念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石台、从古剑、从那些锁链之上爆发开来!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以石台为中心,横扫整个石室!

许考比首当其冲!即便有玄阴罡煞护体,她依旧感觉如同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噗——!”

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在空中化作冰晶,簌簌落地。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湿滑的石壁上,又滑落在地,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玄阴罡煞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几乎溃散!体内“燃血蚀骨散”强行激发出的力量,在这恐怖的冲击下瞬间被打散大半!神魂深处的血咒,如同被浇上了滚油,骤然沸腾!阴寒怨毒的气息从封印裂隙中狂涌而出,疯狂冲击着她的意识,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嘶吼、诅咒在她脑海中炸开!

“杀……杀……”

“恨……恨啊……”

“锁……断锁……自由……”

“血……需要血……”

混乱、疯狂、暴戾的意念,如同潮水般要将她吞噬!

不!不能晕过去!在这里晕过去,必死无疑!

许考比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她挣扎着,依靠着石壁,想要站起来,但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经脉如同被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寒刺骨的痛楚。

而石室中央,异变还在继续!

青铜古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剑身与石台摩擦,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那些能量锁链疯狂扭动、收缩,试图将古剑重新镇压下去,但剑身之上,似乎也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正在被这剧烈的震颤和锁链的刺激唤醒!一股截然不同的、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古老剑意,如同被封冻了万载的火山,开始从剑身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

两股力量——阴寒怨毒的锁链之力,与古老锋锐的剑意——在石台周围激烈对抗、碰撞!

石室四壁那些发光的苔藓,在这两股恐怖力量的挤压下,明灭不定,光线扭曲。整个石室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顶部有细小的碎石和水滴簌簌落下,地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里要塌了?还是……那柄剑要挣脱出来?

许考比心中骇然。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必须离开!立刻!

她用尽最后力气,催动体内残存的、属于玄阴辟寒蛊的那点冰凉气息,勉强稳定住即将溃散的罡煞,同时强忍着神魂中血咒的疯狂冲击和身体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那道裂缝出口——爬去。

每爬一步,都如同在刀山上翻滚。石室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两股力量的对抗越来越狂暴,逸散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她的护体罡煞,在她身上添上新的伤口。

终于,她爬到了裂缝入口。湍急的暗流依旧从裂缝中涌入,但方向似乎因为石室的异变而有些紊乱。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央。

在那妖异的血色符文光芒与古老剑意微光的交织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漆黑石台的侧面,似乎铭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字迹很小,且被蔓延的锁链阴影和苔藓遮挡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只言片语:

“……镇……于此……”

“……五……仙……孽……”

“……噬……反……永……”

字迹古老,并非现今通用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加久远、属于上一个纪元甚至更早的篆文!但许考比偏偏认得!那是五仙教秘传古籍中才会出现的、记载古老禁忌的秘文!

“五仙孽”!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她的脑海!

这柄剑,这封印,这石室……与五仙教有关?!是五仙教镇压于此?还是……被五仙教镇压于此的什么东西?

没时间细想了!石室顶部的裂缝越来越大,碎石如雨落下!那柄青铜古剑震颤得更加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封而出!

许考比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扑入裂缝入口的湍急水流之中!

暗流瞬间卷住了她虚弱的身体,比来时更加狂暴地将她向外推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身后石室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巨响,以及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剑鸣?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吞没了一切。

*

紫微天宫,主殿深处。

***并未在静室打坐,而是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实时映照着紫微宫内外灵力波动的周天星图之下。星图中,代表各处阵法节点、灵力汇聚点的光斑明灭闪烁,构成一幅复杂而玄奥的图案。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眉宇间那抹倦色挥之不去,甚至眼底的星云漩涡,似乎都黯淡了些许。白日里那惊天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似乎隐隐牵动了他体内那如跗骨之蛆的反噬。此刻,那暗红色的裂纹在他眉心皮肤下若隐若现,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隐痛。

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剑,紧紧锁定在星图的一角——那里,正是漱玉潭所在区域的灵力映照。

只见代表漱玉潭的方位,原本稳定流转的、代表阴寒水灵之气的淡蓝色光斑,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不正常的波动!光斑颜色时而加深,转为暗蓝甚至带上丝丝黑气,时而猛地向外膨胀,边缘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潭底剧烈冲撞,搅乱了整个区域的灵气平衡!

更让***瞳孔微缩的是,在代表阴寒水灵气的光斑核心,竟然隐约浮现出几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目的暗红色光点!这些光点,与他体内反噬血咒的气息,同出一源!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并且正随着潭底灵气的暴动而明灭不定!

“果然……”***低声自语,眸中星云急速旋转,“那潭下……封着东西。与那血咒有关……甚至,可能同出一脉。”

他早知漱玉潭有异。那里阴气汇聚,寒毒滋生,本是天地生成的一处“阴极”,但数百年前,上一任宗主坐化前,曾隐约提及潭下似有隐秘封禁,嘱其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触动。他也曾以神识探查,但潭水深寒,且有天然形成的、能隔绝神识的“盲区”,加之那封禁似有自我隐匿之能,一直未能窥得全貌。

直到许考比出现,直到她接触寒烟草,直到浑天鉴的推演将那一丝寒毒气息、血咒波动、令牌印记勾连起来……他才真正将目光聚焦于此。

白日里的袭击,虽然被他一剑斩灭,但也让紫微宫乃至整个须弥山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极其细微的紊乱。这紊乱,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难以察觉,但对于漱玉潭下那可能存在的封禁而言,或许就是一次撬动缝隙的机会。

他派许考比去漱玉潭,本有投石问路之意。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凡人,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变数”。只是没想到,这“变数”似乎比他预想的……动静更大。

星图中,漱玉潭区域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那几点暗红光芒也愈发清晰,甚至开始缓缓移动、汇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挣扎,试图冲破束缚!

不能再等了。

***眼神一凝,抬手虚按。星图中,代表漱玉潭区域的光斑骤然放大,呈现出更加细致的灵力脉络。他能“看到”,潭底深处的封禁核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股阴寒怨毒的力量与另一股锋锐古老的力量正在激烈对抗,整个封禁结构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若任由其发展,一旦封禁彻底破碎,天知道会放出什么鬼东西。更重要的是,那与血咒同源的气息……让他体内本就蠢蠢欲动的反噬,也隐隐传来共鸣的悸动!

必须立刻加固封禁,至少,要稳住局面。

他心念一动,主殿穹顶的星辰投影陡然光芒大盛!浩瀚的星辉如同受到召唤,汇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柱,投射到星图之上,精准地落入代表漱玉潭的光斑之中!

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剑,凌空对着星图虚划。指尖灵光流转,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淡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实体,却蕴含着他对周天星斗大阵的深刻理解和掌控之力,是调动山门大阵部分威能的“密钥”。

淡金色符文没入星图,顺着星辉光柱的指引,跨越空间,直接作用到漱玉潭底的现实之中!

幽谷,漱玉潭。

原本因为潭底异变而波涛隐隐、寒气四溢的潭水,突然平静了一瞬。紧接着,潭水深处,那些发光的苔藓,那些嶙峋的礁石,甚至潭底的山岩本身,同时亮起了微弱却连绵的淡金色光芒!这些光芒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巨大而繁复的、笼罩了整个潭底的光网!

光网出现的瞬间,便向着中央那剧烈震颤的石台、那疯狂挣扎的古剑与锁链,压迫而去!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要将那即将破封而出的狂暴力量,重新按回封印之中!

淡金色光网与灰黑色锁链、暗红符文、以及那古老的剑意轰然碰撞!

没有声音传出水面,但整个漱玉潭,乃至于周边的山崖、地面,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潭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鼓包,又轰然塌陷,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幽谷之中,飞沙走石,药圃再次遭殃,几株侥幸存活的灵药也被连根拔起!

石室之内,正在艰难爬向裂缝出口的许考比,只觉身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星辰浩然之力与阴寒怨毒之力的冲击波狠狠撞来!

本就强弩之末的玄阴罡煞瞬间破碎!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彻底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身体被狂暴的水流和能量乱流狠狠抛起,砸向坚硬的石壁……

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主殿中,***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白,眉心那暗红裂纹猛然浮现,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丝。但他眼神依旧沉静,指尖灵光不减,持续将浩瀚星辉与阵法之力,透过星图,灌注到潭底的淡金光网之中。

他能感觉到,潭底那两股对抗的力量,在周天星斗大阵的镇压下,渐渐被压制下去。灰黑色锁链重新变得凝实,暗红符文光芒黯淡,那古老的剑意也如同耗尽了力气,缓缓沉寂。石室的震颤停止了,裂缝不再扩大。

封禁,暂时稳住了。

但***脸上并无喜色。他“看”到,星图中代表漱玉潭的光斑,虽然恢复了稳定,但颜色却比之前深沉了许多,那几点暗红光芒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黯淡下去,如同蛰伏的毒蛇,依旧潜藏在淡蓝色光斑的深处。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个被能量乱流冲击、昏迷在潭底石室裂缝入口处的、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命光点——许考比。

她还活着。但气息微弱,生命之火飘摇,如同风中的残烛。

***沉默地看着星图中那个微弱的光点,眸中星云流转,深邃难测。

许久,他缓缓收回了手。穹顶垂落的星辉光柱消散,星图恢复原状。

他转身,不再看那星图,向着静室深处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拔如孤峰。

只是那微微苍白的脸色,和眉心挥之不去的暗红裂纹,昭示着方才的镇压,并非毫无代价。

夜还很长。

漱玉潭底,重归死寂。只有幽幽的蓝色苔藓冷光,映照着昏迷不醒的许考比,以及石室中央,那柄再次被重重锁链束缚、陷入沉寂的青铜古剑。

古剑剑柄之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在冷光照耀下,若隐若现。裂痕深处,仿佛有一丝极淡的、与剑身青铜色截然不同的乌光,一闪而逝。

而许考比紧握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冰冷坚硬的、带着锋利棱角的碎片——似乎是石台崩落,又似乎是古剑震颤时溅射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碎屑。

碎片边缘,沾染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沉如血的颜色。

石室顶部的裂缝,滴滴答答,渗着冰冷的水。

一滴,又一滴。

落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蜿蜒滑落,如同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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