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福利院。
一霎微雨。
寒烬站在喜台上,长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台下,新娘子一身洁白婚纱,正扶着陈院长的胳膊,朝他缓缓地走来。
粉红色的手捧花,在雨中更显娇艳——她也是娇艳的,他想。
十五年前,当他在桂花树下伤心大哭的时候,那个恬静的女孩就是这样慢慢地靠近他,递给他一条粉红色的手绢。
几步路,他们走了十五年。
寒烬感慨着,旋即想起,就在那天晚上,她就强悍地把欺负他的男孩打哭,将寒烬被抢走的长命镜夺了回来。
“噗嗤”,寒烬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按了按胸口,长命镜静静地贴着,有些发烫——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虽然他从未见过他们。
“爸爸,妈妈,儿子要结婚了。”寒烬看了看天空,云层流动着,露出了几许阳光,像是父母同意了。
雨停了,阳光洒下,整个福利院顿时明亮起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生动。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师笑着笑着就哭了。
红毯有些残破,临近寒烬这里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两个花童走到这里被依次绊倒,男童顿时扔了花篮,哇哇大哭起来。
台下的老师和阿姨们笑成一团。
陈校长微笑着摇头,走上前将两个孩子扶起来,又安慰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婚礼继续进行。
音乐起,花瓣散落,新娘走近了寒烬。
短短几步路,竟然走了十五年。
头发已经花白的陈校长将新娘的手送到寒烬手中,又重重的按了按,这才流着泪笑着走下台。
台下已经喧闹起来,同学们撺掇着两人亲一个。
亲就亲,又不是没亲过。
满怀着压不住的喜悦,寒烬激动地掀开了新娘的面纱。
晶莹如陶瓷般地下巴,玫瑰色的嘴唇,粉红色的俏脸,寒烬已经看了十五年,依然看不够。
再往上,是一双深情……无情的眼睛!
寒烬的手僵在了那里。
那是一双冰冷的、陌然的眼睛,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
话未说完,粉红色的手捧花“噗”地爆开,紧接着寒光一闪——
寒烬只觉得腹中一凉,低头望去,只见肚子上正插着一柄长剑。
台下的人群慌作一团,尖叫声几乎震碎了寒烬的耳膜,人们开始四散逃跑。
长剑豁然拔出,鲜血喷溅到了洁白的婚纱,如梅花,斑斑点点,又慢慢晕染开,仿佛要烧起来了。
一股冰凉从伤口处蔓延,瞬间冻结了寒烬所有的气力,他软软地跪倒在地。
终于有人冷静下来,取出电话要报警。
新娘则如同鬼魅一般,一个纵掠便到了那人跟前,长剑出,人头落。
紧接着,便是无差别的屠杀。
“不要……”
寒烬哀嚎着,祈求着。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总是罚他抄生字的孙老师被杀了,总爱生气又喜欢吃零食的张老师胸口被捅穿了一个洞,食堂的庞阿姨,每次总是多给他打几块肉,也被那个女人一剑劈成了两半……
泪水涌了出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
血、雨混在一起,泛着泡儿,将婚礼现场淹成了地狱。
寒烬拼命的往下爬,想要阻止女人,身体却从台上摔了下来。
剧痛袭来,寒烬口里开始吐血。
他奋力向前爬,身后的血液汇成了一条残破的曲线,与那条红毯一般。
有人朝着他跑了过来,使劲拽着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拖起来。
是陈校长。
她的眼镜碎了一个,花白的头发也凌乱不堪,胸前还别着一个胸花,上面写着“证婚人”!
寒烬想哭,想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
然而,眼角瞥见的一幕,却让他几乎魂飞魄散。
他使劲将陈校长往外推,让她逃。
陈校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身体突然一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桂花树下,新娘手起剑落——
两个花童栽倒下去……
此时,福利院中,已经看不到站着的人了。
原本洁白的婚纱,此时已经变成了猩红的血色。满院的桂花,都无法遮盖扑鼻的血腥。
女人提着长剑走了过来,长剑上,鲜血浓地几乎化不开。
大雨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却根本无法洗刷干净。仿佛鲜血不是染上的,而是从剑里泛出来的。
女人走到寒烬这里,却被陈校长用身体挡住了。
她揪住了老人的衣襟,想要将她推到一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畜牲!!”
老人瘦弱的身躯站在雨里,如深秋的残叶。她的脸上只有滔天的怒火。
女人无所谓的摆了摆头,缓缓地提起了长剑。
“琪儿,你疯了,她是陈妈妈……”
噗——
长剑刺入了胸口,那朵“证婚人”地胸花瞬间撕裂成两半,落到地上,沉入了水中。
残叶抖了一下,缓缓坠落,白发犹如深秋的寒霜。
“不……”
身形单薄的老人像一根羽毛,缓缓地飘落,水花都没有溅起多少。
她倒在寒烬怀中,却将寒烬的世界压地粉碎。
寒烬抱住她,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手上的温度越来越凉,寒烬意识到了不对,身体颤抖起来。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挣开手,去够他的脸。
寒烬低头,想让老人够地不那么辛苦。
他的鼻尖已经碰到了老人的手指,怀里的老人突然一僵,手臂掉了下去。
“啊……”
哭声引来了更大地暴雨,仿佛天地也在哭泣。
女人冷冷地看着,良久,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笑了。
残忍地、狰狞地、无情地,笑。
手往下一探,她拽着寒烬的头发,将他从陈校长冰冷的肩头狠狠提了起来。
“看着朋友、同学、亲人在眼前被杀死,是不是特别痛苦……”
寒烬只觉得心被人掏了出来,在上面用刀子刻画了千万个咒语,又用锯子锯成了两半,扔进了火山地岩浆里……
眼前一阵阵发暗,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但是,他不明白,他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
女人提起了剑。
“有些事,是注定了的。”
女人冷冷地说。
随后一剑刺穿他的胸口,狠狠地一搅——
心碎!
寒烬缓缓倒下,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生气,却睁得老大。
他的手死死的攥住女人的裙摆,似乎仍在等待一个答案。
噗呲——女人拔出了剑。
失血太多,寒烬胸口的鲜血并没有喷溅出来,而是缓缓地涌出,洁白的衬衫很快便被殷红。
女人举起了剑。
“咔嚓”一声,闪电在头顶炸裂。
女人挑了挑眉,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天空,有些讶然。
她这才发现,此时周围宛如黑夜。
雨似乎停了。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自身下传来。
女人察觉不对,低头看时,便见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自寒烬胸前慢慢升起,并且还在缓缓的旋转,寒烬的鲜血在镜面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铜镜古朴,昏花无法照人,镶嵌在一块九个角的木头上,每个角都有一个古怪的符号——上面的血迹清晰可见。
女人脸色大变,挥剑便斩了过去。
一道红光猛地射出,将长剑击得粉碎。
铜镜越转越快,在半空之中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可能,这不可能……”女人不知所措,全无一点刚才的冷静和沉稳。
她拔起一张凳子砸了过去,红光再次击出,将凳子炸成飞灰。
她终于回过神来,跑过去想要拉走寒烬的尸体,却不料那漩涡将寒烬猛地吸了进去,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暴雨倾斜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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