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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Rain in the Sun

Chapter 16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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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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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Red Rain in the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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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夏树以为一切都好了。

他笑了。叶俊也笑了。谢未也笑了。阿壳也笑了。小满也笑了。小雅也笑了。

他们又和以前一样。Full novel: Red Rain in the Su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但夏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那个笑,是假的。

他自己在装,他们也在装。

装没事,装开心,装一切如常。

但那些绝望,那些恐惧,那些“我是假的”的声音,还在他们心里。

也在他心里。

第十天,他们又来了。

不是一批,是很多批。

从海上,从天上,从四面八方。

比上次还多。几百人,拿着武器,喊着口号,冲上来。

夏树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人。

叶俊站在他身边。谢未站在另一边。阿壳蹲在前面。小满躲在棚子里。小雅握着他的手。

那些人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夏树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人的眼睛。

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是空的。

和以前的他一模一样。

夏树愣住了。

那些人冲上来。

第一个人举起刀,砍向他。

谢未的血刺飞出去,贯穿那个人的喉咙。

第二个人冲上来。倒下。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阿壳也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只是几个呼吸,就有十几个人倒在他面前。

但那些人没有停。

他们还在冲。

像疯了一样。

夏树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

他们是来死的。

他们和他一样。在影渊里待了太久,杀了太多人,失去了太多东西。他们已经不想活了。

所以他们来找他。

让刽子手杀他们。

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冲上来,看着他们倒下,看着他们的血染红沙滩。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数着。

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他还在数。

六十个。七十个。八十个。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开口了。

“停下。”

谢未停住。

阿壳停住。

那些还活着的人——还有几十个——站在原地,看着他。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想死?”

没有人回答。

夏树说:“那就死。”

他伸出手。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像冰。像刀。像他手里那把很久没用过的裁纸刀。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脸。那些眼睛。那些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眼睛。

也是这样的空。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杀他们。

他是在杀过去的自己。

他闭上眼。

体内的东西开始流动。

不是流动,是凝固。像水变成冰,像雾变成霜。

他在想。

想什么?

想那些人的罪。

他看见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烙印。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红,有的黑。

那些烙印,是他们做过的事。

杀过的人。害过的人。骗过的人。背叛过的人。

一个一个,像画面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睁开眼。

“审判。”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很淡。

但那些人,开始倒下。

不是被杀的倒,是自动的倒。

他们跪下去。趴下去。躺在沙滩上。

血从他们的七窍里流出来。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他们睁着眼,看着夏树。

那些眼睛里,不再是空的。

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个。

最后一个倒下的时候,沙滩上全是尸体。

几百具。

血流成河。

夏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血。

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但那些尸体,那些眼睛,那些恐惧的表情,都在那里。

都在告诉他:

你杀了他们。

你审判了他们。

你用了那个能力。

审判庭。

叶俊走过来。

他的脸色很白。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夏树。

“夏树……”

夏树没有看他。

“别过来。”

叶俊停住。

夏树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往前走。

走进那片血里。

走进那些尸体中间。

一直走。

走到海边。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

那些血,被海浪冲走,冲淡,冲散。

他站在海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小雅走过来。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

夏树转过头,看着她。

“小雅。”

“嗯?”

夏树问:

“我刚才……是什么样子?”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像神。”

夏树愣住了。

小雅看着他。

“像那种……坐在神座上,看着下面的人,什么都不做的神。”

她顿了顿。

“但你做了。”

夏树没有说话。

小雅说:

“你审判了他们。”

她握紧他的手。

“你让他们死了。”

夏树的心一紧。

“你……怕我吗?”

小雅想了想。

然后她摇摇头。

“不怕。”

夏树看着她。

小雅说:

“你是夏树。我的夏树。”

她笑了。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棚子。

夏树坐在海边,看着那些尸体。

叶俊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小雅一直在他身边。

月亮升起来。

月光洒在那些尸体上,惨白的,像一堆石头。

夏树忽然开口:

“小雅。”

小雅看着他。

夏树问:

“你说,我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小雅愣了一下。

“谁?”

夏树指了指那些尸体。

“他们。那些空了的、不想活的、来找死的人。”

小雅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说:

“不会。”

夏树看着她。

“为什么?”

小雅说:

“因为你有我们。”

她握着他的手。

“你不会一个人。”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把那些尸体埋了。

几百具。挖了一整天。

叶俊挖得手都破了。谢未也动手了,第一次看他干这种活。阿壳拖尸体,一趟一趟,面无表情。小满躲在棚子里,不敢出来。

夏树也挖。

他挖得最快,最多。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是他杀的。

他欠他们的。

埋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围在火堆旁边。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叶俊忽然开口:

“夏树。”

夏树看着他。

叶俊问:

“那个能力……审判庭……你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冷。”

叶俊愣住了。

“冷?”

夏树点点头。

“像站在冰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人的罪,我能看见。但他们死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顿了顿。

“不恨。不悲。不悔。”

他抬起头,看着叶俊。

“什么都没有。”

叶俊沉默了。

谢未在旁边吐出一口烟。

“有意思。”他说。

夏树看着他。

谢未说:

“你越来越像那些伪神了。”

夏树的心一紧。

谢未继续说:

“坐在神座上,看着下面的人,什么都不做。或者,做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看着夏树。

“你小心点。”

夏树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谢未说得对。

那天晚上,夏树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滩上。

没有尸体。没有血。只有他和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夏树走过去。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是他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老的自己。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是空的。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

夏树看着他。

“你是谁?”

那个人说:

“我是你。如果你继续走下去。”

夏树愣住了。

那个人走近一步。

“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夏树摇摇头。

那个人说:

“你会变成他们。”

他指了指远处——那里,站着八个影子。

伪神。

银冕之主。双面之镜。血脊之主。沉睡之茧。无餍之腹。饕餮之喉。无骨之花。空洞之瞳。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夏树。

那个人说:

“你会坐上神座。你会拥有神的力量。你会失去人的感觉。”

他看着夏树。

“你会变成第九个。”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我该怎么办?”

那个人笑了。

“不知道。”他说,“这是你的路。”

他消失了。

那些伪神也消失了。

只剩下夏树一个人。

站在那片沙滩上。

他醒了。

天亮了。

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正常的。有血有肉的。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海。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海浪涌上来。

和以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他可以用审判庭。

他可以杀人。

可以不眨眼地杀人。

可以杀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

可以像神一样。

他不想那样。

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不那样。

那天下午,又有人来了。

只有一个。

一个女人。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新埋的坟。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说:

“我叫顾采薇。”

夏树愣住了。

顾采薇。那个绣娘。那个给过他小雅绣画的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采薇走过来。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夏树问:“谁?”

顾采薇说:

“空洞之瞳。”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说什么?”

顾采薇看着他。

“它说,它一直在看你。你刚才用审判庭的时候,它看见了。”

她顿了顿。

“它说,你做得对。”

夏树愣住了。

“做得对?”

顾采薇点点头。

“那些人想死。你让他们死了。这不是杀,是解脱。”

她看着夏树。

“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吗?”

夏树摇摇头。

顾采薇说:

“他们是影渊里的‘遗民’。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活着,比死还痛苦。”

她走近一步。

“你帮了他们。”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来干什么?”

顾采薇笑了。

“我来看你。”她说,“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她看着他。

“你变了。”

夏树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顾采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变了。”

她转过身,往海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顾采薇没有回头。

“空洞之瞳说,它想见你。”

她顿了顿。

“真正的你。”

她走进海里。

消失了。

夏树站在海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叶俊他们都在看着他。

叶俊问:“她说什么?”

夏树说:“空洞之瞳想见我。”

叶俊愣住了。

“那个眼睛?”

夏树点点头。

谢未走过来。

“你去吗?”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去。”

叶俊急了。

“夏树!”

夏树看着他。

“别担心。”他说,“我只是去看看。”

叶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树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会回来的。”

他又看向谢未。

“帮我照顾他们。”

谢未点点头。

夏树看向阿壳。

阿壳蹲在一边,看着他。

“等我。”

阿壳点点头。

夏树看向小满。

小满跑过来,抱住他。

“夏树……你要回来。”

夏树低下头,看着她。

“会的。”

小满松开他,眼睛里还有泪。

夏树最后看向小雅。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

和以前一样。

夏树走过去。

“小雅。”

小雅说:“我知道。你要去。”

夏树点点头。

小雅伸出手,按在他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我在这里。”她说,“你去哪儿,我都在。”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等我。”

他转过身。

走进海里。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直走。

走进那片灰色的光里。

走进那扇看不见的门。

走进那个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里。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和以前一样。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夏树走过去。

她慢慢转过身。

是小雅。

不是他的小雅。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小,十三四岁的样子。

三百年前的小雅。

夏树愣住了。

“你……”

她笑了。

“夏树。”

夏树看着她。

“你……你不是……”

她说:“我是空洞之瞳。”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她说:“空洞之瞳,没有自己的样子。它会变成你心里最想见的人。”

她走近一步。

“你最想见的人,是她。”

夏树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问:

“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看着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树等着她继续。

她说:

“你愿意变成第九个吗?”

夏树愣住了。

“什么?”

她说:“第九个伪神。第九个神座。第九种罪。”

她顿了顿。

“你的罪,是审判。”

夏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你已经用了审判庭。你已经杀了那些人。你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冷。”

她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神的感觉。没有悲喜,没有爱恨,只有规则。”

她走近一步。

“你可以坐上神座。你可以审判所有人。你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我坐上去,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说:

“你会忘记他们。”

夏树的心一紧。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都会忘记。”

她看着他。

“你会忘记爱。”

夏树没有说话。

她说:

“这是代价。”

很久很久。

夏树开口:

“我拒绝。”

她愣住了。

“什么?”

夏树看着她。

“我不坐。”

她问:“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我记得他们。”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他看着她。

“我不想忘记。”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小雅一模一样。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飘散在灰色的空间里:

“第79号,你是第一个让我佩服的人。”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往回走。

他走出那片灰色。

走进那片海里。

海水漫过胸口。漫过腰。漫过膝盖。漫过脚踝。

他走上沙滩。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热的。

远处,他们都在等他。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小雅第一个跑过来。

“夏树!”

她抱住他。

夏树抱着她,笑了。

“回来了。”

叶俊走过来。

“没事吧?”

夏树摇摇头。

谢未靠在一边,吐出一口烟。

“这次有点久。”

阿壳蹲在沙滩上,看着他。

“夏树。”

“嗯?”

阿壳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朵小花还在。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微微颤动。

“它活着。”阿壳说。

夏树看着那朵花。

活着。

就像他们。

他笑了。

“嗯。活着。”

小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夏树,饿了吗?叶俊哥哥烤了鱼!”

夏树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饿了。”

小满笑了。

他们一起往棚子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金色的,温热的。

夏树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你愿意变成第九个吗?”

他笑了。

不愿意。

因为他有他们。

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又过了很久。

夏树没有再杀过人。

那些来的人,还是来。一批又一批。暗社的余孽,神陨会的残党,丧钟帮的叛徒,还有那些不想活了的遗民。

夏树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站在海边,看着他们。

然后他说:

“你们想死?”

那些人愣住了。

夏树继续说:

“想死的人,留下来。不想死的,走。”

没有人走。

夏树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

第一个人留下来的,是一个老人。

他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他站在沙滩上,看着夏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夏树说:

“不是收留。”

老人愣住了。

“那是什么?”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一起找。”

老人问:“找什么?”

夏树看着那片海。

“真相。”

第二个人留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她的眼睛是空的,和以前的夏树一样。

她站在夏树面前。

“我不想活了。”她说。

夏树看着她。

“那你想死吗?”

女人想了想。

“想。也不想。”

夏树问:“为什么?”

女人说:

“因为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就留下来。”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越来越多。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绝望。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有红雨?为什么有影渊?为什么有天幕?为什么有伪神?为什么他们要受苦?为什么他们爱的人要死?为什么他们活着比死还痛苦?

他们想知道答案。

夏树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答案。”

他们问:“那你知道什么?”

夏树说:

“我知道怎么找。”

一个月后,海边有了一个营地。

不是棚子,是真正的营地。几十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房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火堆,永远烧着。

那些人住在里面。

他们管自己叫——

“落雨俱乐部”。

名字是叶俊起的。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火堆旁边,讨论该叫什么。

有人说:“叫‘寻真者’。”

有人说:“叫‘影渊遗民’。”

有人说:“叫‘绝望者联盟’。”

叶俊听了半天,忽然说:

“叫‘落雨俱乐部’吧。”

所有人看着他。

叶俊说:

“红雨落下的那天,我们都变了。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活了。但我们都是被那场雨选中的人。”

他顿了顿。

“所以,叫落雨。纪念那场雨。”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

落雨俱乐部的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条:想死的,可以死。但死之前,要说清楚为什么。

第二条:不想死的,就活着。一起找真相。

第三条:夏树说的算。

谢未是第一个反对第三条的人。

“你说了算?”他问,“凭什么?”

夏树看着他。

“那你说,凭什么?”

谢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说了算’听起来很没意思。”

夏树说:

“那改成‘我们一起说了算’。”

谢未点点头。

“这个有意思。”

阿壳是第二个。

他蹲在一边,看着那些人,忽然问:

“他们是谁?”

夏树说:

“是我们的人。”

阿壳歪着头。

“和我一样?”

夏树想了想。

“和你一样。”

阿壳点点头。

“好。”

小满是第三个。

她跑到那些人中间,一个一个看。

“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你吃饭了吗?”

那些人看着她,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什么都没说。

小满跑回来,对夏树说:

“他们好多人都哭了。”

夏树问:“你呢?”

小满想了想。

“我也想哭。”

夏树伸出手,按了按她的头。

“那就哭。”

小满哭了。

哭完之后,她又跑去玩了。

小雅一直在他身边。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这个营地,看着这个叫“落雨俱乐部”的东西。

然后她问夏树:

“你在想什么?”

夏树看着那片海。

“我在想,”他说,“他们能走多远。”

小雅问:“你呢?”

夏树想了想。

“我陪他们走。”

第一个月,来了三十七个人。

第二个月,来了八十二个。

第三个月,来了两百多个。

营地越来越大。房子越来越多。火堆越来越亮。

那些人,有的是觉醒者,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从影渊里逃出来的,有的是从表世界里掉进来的。他们有的强,有的弱,有的疯,有的清醒。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绝望过。

现在,他们不想绝望了。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问夏树:

“你杀过人吗?”

夏树看着他。

“杀过。”

年轻人问:“多少个?”

夏树想了想。

“数不清。”

年轻人沉默了。

然后他问:

“那你后悔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后悔。”

年轻人愣住了。

“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后悔也没用。”

年轻人看着他。

夏树继续说:

“杀了就是杀了。死了就是死了。后悔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年轻人摇摇头。

夏树说:

“那就别后悔。”

年轻人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又有一天,一个女人问夏树:

“你恨过吗?”

夏树看着她。

“恨过。”

女人问:“恨什么?”

夏树说:

“恨这个世界。恨那些逼我杀人的人。恨那些让我找这么久的人。”

女人问:“现在还恨吗?”

夏树想了想。

“不恨了。”

女人愣住了。

“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恨没用。”

他看着那个女人。

“恨能让你找到答案吗?”

女人摇摇头。

夏树说:

“那就别恨。”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那你现在有什么?”

夏树想了想。

他看着远处的营地,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些人。

“他们。”

他说。

那天晚上,夏树站在海边。

月亮很大,很圆。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小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夏树。”

“嗯?”

小雅问:

“你在想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在想,我能给他们什么。”

小雅看着他。

“你已经给了。”

夏树问:“什么?”

小雅说:

“希望。”

夏树愣住了。

小雅继续说:

“他们来的时候,都是绝望的。但现在,他们笑了。”

她指着营地。

“你看。他们在笑。”

夏树看过去。

那些人围在火堆旁边,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发呆。但他们脸上,都有一点光。

不是火光。

是别的什么。

夏树忽然明白了。

那是希望。

从那以后,夏树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

然后他会说一句话。

那句话是:

“我代表红雨,审判你死亡。”

没有人知道他在对谁说。

但他每天都说。

有一天,叶俊问他:

“你每天晚上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是审判。”

叶俊愣住了。

“审判谁?”

夏树说:

“那些该审判的人。”

他看着那片海。

“暗社的余孽。神陨会的残党。丧钟帮的叛徒。天幕的狗。还有那些……”

他顿了顿。

“那些伪神。”

叶俊的心一紧。

“你……你要审判他们?”

夏树点点头。

叶俊问:“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他们该死。”

他看着叶俊。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他们该还。”

叶俊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问:

“那你呢?”

夏树愣了一下。

“什么?”

叶俊说:

“你也杀了很多人。你也该还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在等。”

叶俊问:“等什么?”

夏树说:

“等有人来审判我。”

那天晚上,夏树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滩上。

不是他们住的那个沙滩,是另一个。灰红色的天,灰红色的海,灰红色的沙。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他自己。

年轻的自己。刚进影渊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自己。

他看着夏树,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看着他。

“你还在?”

年轻的自己点点头。

“一直在。”

他走近一步。

“你变了。”

夏树说:“我知道。”

年轻的自己说:

“你建了一个组织。叫落雨俱乐部。”

夏树点点头。

年轻的自己说:

“你每天晚上说,我代表红雨,审判你死亡。”

夏树又点点头。

年轻的自己看着他。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夏树问:“什么?”

年轻的自己说:

“意味着你把自己当成神了。”

夏树愣住了。

年轻的自己继续说:

“审判。只有神能做。你做了。所以你已经是神了。”

夏树的心一紧。

“我不是……”

年轻的自己打断他。

“你是。”

他指着夏树。

“你有审判庭。你能看见人的罪。你能让人死。你不是神是什么?”

夏树说不出话。

年轻的自己看着他。

“你怕了?”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怕变成他们。”

年轻的自己问:“谁?”

夏树说:

“伪神。”

年轻的自己笑了。

“你不会。”

夏树看着他。

“为什么?”

年轻的自己说:

“因为他们是一个人。你有他们。”

他指着远处——那里,站着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你有他们,就不会变成一个人。”

夏树看着那些人。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他醒了。

天亮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坐起来。

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真的。

热的。

他的。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她动了动,睁开眼。

“夏树?”

夏树笑了。

“没事。睡吧。”

小雅看着他。

“你又做梦了?”

夏树点点头。

小雅没有问是什么梦。她只是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夏树看着外面那片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自己说的话:

“你有他们,就不会变成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小雅。

然后他笑了。

对。

有他们在。

就不会变成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又站在海边。

月亮很大,很圆。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他看着那片海。

然后他说:

“我代表红雨,审判你死亡。”

这一次,有人回答了。

一个声音从海里传来:

“审判谁?”

夏树看着那片海。

一个人从水里走出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很瘦,很高。

执行官。

他站在夏树面前,看着他。

“第79号。”他说,“你又变了。”

夏树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执行官笑了。

“来看看你。”他说,“看看你的落雨俱乐部。”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

“有意思。”

夏树没有说话。

执行官走近一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树说:

“找真相。”

执行官摇摇头。

“你在找死。”

夏树看着他。

执行官说:

“那些伪神,在看着你。天幕的残余,在看着你。还有那些……”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眼睛。”

夏树的心一紧。

“空洞之瞳?”

执行官点点头。

“它一直在看你。从你第一次用审判庭开始。”

他走近一步。

“你知道它想要什么吗?”

夏树摇摇头。

执行官说:

“它想要你。”

夏树愣住了。

“什么?”

执行官笑了。

“它想要你坐上去。第九个神座。”

他看着夏树。

“它等了你很久。”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会坐。”

执行官问:“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我有人等。”

他看着远处的营地。

“他们在等我。”

执行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玩味的,是……

认真的。

“第79号。”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

“有意思。”

他转过身,往海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我会看着你的。”他说,“看你走多远。”

他走进海里。

消失了。

夏树站在海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远处,营地里,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都在。

他笑了。

他走回去。

走进那堆火里。

走进那些人中间。

走进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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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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