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皇城,秦家。
今日的秦家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根廊柱,却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看笑话。
看谁的笑话?
看那位曾经的天才、如今的废物——秦尘。
“秦尘,出来接旨!”
尖锐的嗓音刺破了正午的寂静。一名面白无须的老者立在秦家正厅门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大炎皇朝的圣旨。
秦家上下数百人早已跪伏在地,唯独正厅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形单薄,一身粗布麻衣,与满府的喜庆格格不入。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风雪中最后一根未曾折断的枯竹。
“秦尘,跪下接旨!”那老者皱了皱眉,声音尖利了几分。
“跪?”
少年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他的眼睛很黑,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阉人。”
“你!”
那老者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身旁站着的一名华服少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周公公息怒,让孙儿来。”
少女踏前一步,衣袂飘飘,明眸皓齿,端的是一副倾城之貌。她看着秦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秦尘,你我婚约,今日便做个了断吧。”
她叫柳如烟,大炎皇朝第一美人,也是秦尘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五年前,秦尘还是大炎皇朝最耀眼的天才,三岁炼气,七岁开脉,十二岁觉醒伴生兽胚胎,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那时候,柳如烟看他的眼神,是仰慕的,是炽热的,是恨不得立刻嫁过来的。
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秦尘的丹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起初只是漏气,后来漏得越来越厉害,最终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他修炼十年的灵气,一夜之间散尽。
从那以后,天才变成了废物,人人眼中的骄子,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漏气丹田”。
“了断?”
秦尘看着柳如烟,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柳如烟,当年你父亲跪在我父亲面前,哭着喊着要定下这门亲事。怎么,现在要了断?”
柳如烟脸色一白,咬了咬嘴唇。
“此一时彼一时,秦尘,你何必……”
“何必什么?”秦尘打断她,“何必戳穿你忘恩负义?何必让你当**还要立牌坊?”
“秦尘!你放肆!”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揪住秦尘的衣领。那少年生得剑眉星目,与秦尘有三分相似,正是秦尘的堂弟——秦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如烟说话?”秦昊咬牙切齿,“如烟如今已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你一个废物,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秦尘低头看着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又抬起头,看着秦昊。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冷得像是荒原上的孤狼。
秦昊心里莫名一颤,下意识松了手。
“说完了?”秦尘整了整衣领,“说完了让开,我要去吃饭。”
“你!”
秦昊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作,却被柳如烟拦住。
“秦尘,”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退婚书,你签了吧。签了,我欠你的就还清了。”
“还清?”
秦尘接过退婚书,看也不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柳如烟,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柳如烟脸色大变,正要说话,那周公公却冷哼一声:“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按规矩办。大炎律法,废人不可婚配,不可继承家业,不可留在祖宅——”
“送入秦家墓地,自生自灭。”
满堂皆惊。
秦家墓地,那是埋葬历代祖先的地方,阴气森森,常年有妖兽出没。把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送进去,跟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公公,这……”秦家现任家主秦广——也就是秦尘的大伯——面露难色,“他毕竟是我秦家血脉,送去墓地,是不是太……”
“秦家主,”周公公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说了,此事若办得好,南边那三座矿脉,就赏给秦家了。”
秦广的犹豫瞬间消失。
“来人!”他大手一挥,“把秦尘这个孽障,给我押去墓地!”
几个家丁冲上来,按住秦尘。
秦尘没有反抗。
他只是回过头,看着人群中的柳如烟,看着面露得意的秦昊,看着假装悲悯的秦广。
他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最好祈祷,”他说,“我死在墓地里。”
秦家墓地位于皇城北郊的乱葬岗,占地三十余亩,埋葬着秦家十三代先祖。
说是墓地,其实就是一片乱葬岗。荒草丛生,墓碑歪斜,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滚进去!”
两个家丁把秦尘推搡进墓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铁门。
铁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了很久。
秦尘站在门内,看着那两个家丁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扯了扯,转身向墓地深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回头也没用。
丹田的裂缝还在,他还是那个废物。三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吃过无数种丹药,求过无数个高人,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既然活着也是废物,死了,或许反倒是解脱。
夜色渐深。
秦尘靠在一块墓碑上,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深秋的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懒得动。
“死了也好,”他喃喃自语,“死了就能见到爹娘了。”
父亲秦战,五年前突然失踪,生死未卜。
母亲,他从未见过。
据说,母亲生下他就死了。
“废物,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去见爹……”
秦尘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胸口突然一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了起来。
秦尘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处,一团幽暗的黑光正在缓缓扩散。
那是……
祖传的黑塔?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塔。那是秦家祖传的东西,据说传了十几代,没人知道有什么用。秦尘小时候拿来当玩具,后来就一直揣在身上,当个念想。
此刻,这座黑塔正在发光。
幽冷的光,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透出来的,阴森,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近。
“怎么回事……”
秦尘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塔突然一震,从他掌心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无尽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葬天血脉,终于……等到了。”
话音未落,黑塔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黑光,将秦尘整个人吞没。
秦尘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人撕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剧痛之中,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哎哟我去,憋死我了!”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秦尘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墓地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矗立在虚无的尽头。
而在他面前,蹲着一只……猫?
那确实是一只猫。
浑身漆黑,瘦得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倒是贼亮贼亮的,正滴溜溜地打量着他。
“看什么看?”那黑猫开口了,语气极其欠揍,“没见过这么帅的猫?”
秦尘:“……”
“别发呆了,小子。”黑猫舔了舔爪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秦尘。”
“废话,我是问你,你知道自己的血脉是什么吗?”
秦尘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黑猫翻了个白眼,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好了,”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装逼的语气说道,“你,秦尘,体内流淌的,是万古唯一的——葬天血脉。”
“葬天血脉?”
“没错。”黑猫点了点头,“这血脉,上一个觉醒的人,还是三百万年前。”
秦尘愣了愣,突然问:“那他现在在哪?”
黑猫沉默了一下,幽幽道:“死了。”
“……?”
“被人围攻死的。”黑猫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当时,他太强了。强到让诸天神魔都害怕。于是他们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把他围杀在九天之上。”
秦尘沉默。
“不过,”黑猫话锋一转,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死透。”
“什么意思?”
“他留了一手。”黑猫指了指远处那座黑色高塔,“看到那玩意儿没?那是他用自己的骨头炼的——葬天塔。里面装着他毕生的修为,还有我。”
“你?”
“对,我。”黑猫站起来,抖了抖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黑,品种是——九幽葬空兽。”
“九幽……葬空兽?”
“没错。”小黑得意洋洋,“我可以吞噬空间,制造虚无领域,还能在空间裂缝里穿行。牛逼吧?”
秦尘盯着它看了半天,幽幽道:“可你看起来就是一只瘦猫。”
小黑:“……”
“你这小子,会不会说话?”小黑炸毛了,“我那是饿了!饿了懂吗?被封印了三百万年,一点东西都没吃过,能不瘦吗?”
“哦。”
“哦什么哦?快点,让我出去,我要吃东西!”
秦尘看着它上蹿下跳的样子,突然笑了。
“好。”
他伸出手,把那只要炸毛的猫拎起来,放在肩膀上。
“不过,出去之前,你得先告诉我——”
“什么?”
秦尘的眼睛里,有一缕寒光一闪而逝。
“我这丹田,还能不能修好?”
小黑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修好?”它舔了舔爪子,“你那丹田根本就没坏。”
“什么?”
“那是封印。”小黑慢悠悠地说,“是你爹亲手下的封印。”
秦尘浑身一震。
“你爹怕你太小,控制不住葬天血脉,被人发现,所以用禁术把你的丹田封住了。”小黑看着他,“这封印,只有你真正觉醒血脉的时候,才会自己解开。”
“我爹……”秦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
“活着呢。”小黑随口答道,“不过嘛——”
它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最好别急着去找他。”
“为什么?”
“因为——”
小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他正看着你呢。”
秦尘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眼前的虚无开始崩塌。
天旋地转之中,秦尘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墓地。靠在那块墓碑上。四周一片漆黑,夜风依旧寒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座小小的黑色石塔。
石塔顶端,蹲着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黑猫,正冲他龇牙咧嘴地笑。
“小子,欢迎回来。”
秦尘缓缓握紧手掌,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墓地上空那一轮残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白天在秦家正厅里的一模一样。
诡异。
阴森。
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兴奋。
“柳如烟,秦昊,大伯……”
他轻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回来了。”
黑猫蹲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接下来干嘛?先吃个饭?我快饿死了。”
秦尘转过头,望着墓园外,皇城的方向。
夜色中,万家灯火闪烁,唯独那一座张灯结彩的府邸,最是耀眼。
“吃饭?”
他笑了笑。
“不急。先去看场好戏。”
“什么戏?”
秦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脚,一步一步,向墓园外走去。
身后,黑猫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舔了舔爪子,喃喃自语:
“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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