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落在开放式办公区的绿植上。陈凡坐在靠窗的工位，目光平静地扫过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处理着行政部日常的报销单据。
他的位置能看到大半个项目组的区域。
十点半，市场部的赵明急匆匆抱着文件夹从旁边经过，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陈凡抬眼瞥了一下，又垂下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五分钟后，赵明又折返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一杯咖啡，脚步却更显慌乱。
陈凡保存了正在处理的表格，起身去茶水间。
“赵哥，忙呢？”
赵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陈凡，勉强挤出笑容：“是啊，月底了，项目要结题，一堆报告要赶。”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滑动，页面快速滚动。
陈凡接了杯温水，站在饮水机旁，状似随意地说：“上周我也帮刘姐整理过类似的项目材料，好像看到过一份集团关于数据合规的补充通知，要求所有对外报送的文件都需要法务二次审核。”
赵明动作一顿：“二次审核？我们这项目……不是内部评估吗？”
“我也不太懂业务。”陈凡笑笑，端着杯子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赵明屏幕上某个被折叠的表格区域，“就是上次碰巧看到通知里写着，凡是涉及第三方机构数据引用的，无论内外，都得走流程。可能是集团最近抓得严吧。”
他说得很轻，像是纯粹闲聊。
赵明却脸色微变，迅速点开一个隐藏的工作表。几秒钟后，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颤。
“这个数据……”他喃喃自语，又猛地看向陈凡，“陈凡，你刚说的通知，是在哪个邮件里？”
“好像是上周三集团综合办发的，标题带‘合规完善’几个字。”陈凡想了想，“要不我回去找找？我这边应该还没删。”
“麻烦你了！”赵明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凡点点头，端着水杯回到自己座位。他打开邮箱，翻了两页，找到那封并不起眼的通知邮件，转发给赵明。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
接下来半小时，赵明那边动静明显大了些——压低声音打电话，快速敲击键盘，中途还小跑去了法务部一趟。十一点左右，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又过了十分钟，赵明走到陈凡工位旁，手里拿着两杯楼下买的拿铁。
“陈凡，谢谢你。”他把一杯咖啡放在陈凡桌上，声音诚恳，“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捅大篓子。”
陈凡接过咖啡，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是赵哥自己做事仔细。”
“不是客气。”赵明压低声音，“那份引用的市场数据，来源机构前两天刚被通报处罚，数据有效性存疑。要是真用那份报告提交上去，整个项目评估都可能被推翻，后续合作也会受影响。”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后怕，“我光顾着赶deadline，根本没注意到数据源更新的事。”
“解决了就好。”陈凡说。
赵明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凡点头道谢，没有多言。
午休铃响，同事们陆续起身。陈凡关掉电脑，拿起那杯没动的咖啡，起身朝外走去。他的背影在走廊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匆忙的人流形成微妙对比。
赵明站在工位旁，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
刚才的对话在脑中回放——陈凡从提起“通知”，到指出“数据引用”，再到精准说出邮件的关键标签，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却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那不是巧合，更不是“随口一说”。
咖啡杯在手中微微发烫。
赵明突然意识到：陈凡在过来提醒他之前，就已经看清了那个被折叠的表格里是什么，也清楚知道那份数据的问题所在。他甚至没有直接说“你这里错了”，而是绕了个弯，用“通知”和“流程”作为切入点，给了自己最大的体面。
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关上。赵明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心底某个模糊的认知渐渐清晰——这个在行政部默默处理杂务、被不少人忽略的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此刻，电梯里的陈凡看着楼层数字跳动，神情平静如常。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空间里淡淡弥漫，他想起赵明刚才如释重负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他步入大厅，身影很快汇入午间外出就餐的人潮中。
下一章预告：茶水间的偶然对话，竟牵出一段被遗忘的往事。陈凡放下咖啡杯，看向面前神色复杂的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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