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鹿的姐姐
村子坐落在山脚下，一条河绕着村边弯弯曲曲地淌。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头，夏天一到，水里全是光脚摸鱼的孩子。我家在村中间，一排土坯房，院墙是黄土夯的，门口有棵老槐树，年纪比我爹都大。我叫丫丫，村里人都这么喊我，大名有没有，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今天能不能吃到一块糖，能不能下河摸虾，能不能不被娘念叨。
小鹿是我最早的伙伴，她比我小半岁，瘦得像根嫩豆芽，眼睛却又大又亮，跑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野兔。她有个姐姐，大我们好几岁，早已褪去孩童的稚气，能帮家里割草、喂猪、做饭，把粗重的家务扛在肩上。小鹿的姐姐话极少，总是安安静静的，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可唯独对小鹿，藏着满心的温柔，有一口吃的，总会先塞到小鹿嘴里，自己抿着嘴笑。
我打心底里羡慕小鹿，我没有姐姐，也没有哥哥，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爹天生沉默寡言，整日埋在农活里，话少得可怜；娘手脚勤快，从早到晚围着灶台和田地转，家里安安静静的，静到有时候能听见风穿过院墙的声音，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总爱往小鹿家跑，她家的屋子比我家更旧，土墙被烟火熏得发黑，一推门，就能闻到柴火、粮食与皂角混合的味道，那是乡村人家独有的烟火气。小鹿的姐姐常常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纳鞋底，粗棉线在她手里来回穿梭，针头在黑发上蹭一蹭，再稳稳扎进布里，动作缓慢又认真。每次见我来，她都会抬头笑一笑，轻声说句“丫丫来了”，便又低头忙活，从不打扰我们玩耍。
我和小鹿就蹲在院子角落，玩石子、捏泥巴，把泥土搓成大大小小的丸子，当成宝贝一样摆好。有一回，我无意间看见小鹿姐姐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条细小的虫子趴在皮肤上，我忍不住好奇问：“姐姐，这疤是咋弄的呀？”
她愣了一下，轻轻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疤痕，声音柔柔的：“不小心碰的，不碍事。”
一旁的小鹿嘴快，脱口而出：“是为了救我！那年发大水，我滑进河里，姐姐扑进去把我拉上来，被石头划的！”
姐姐立刻轻轻瞪了小鹿一眼，小鹿便乖乖闭了嘴。我看着那道疤，又看看小鹿姐姐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敬畏。她明明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已经学着像大人一样，护住自己的亲人，扛起了小小的担当。
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苦难，什么是责任，只觉得小鹿的姐姐，是天底下最温柔，也最刚强的人。那道浅浅的疤痕，藏着乡村孩子早早懂事的心酸，也藏着最朴素的亲情，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第二章 秋天的样子
秋天一脚踏进村子，整个村庄就换了模样。
树叶渐渐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在乡间小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地里的庄稼全都熟了，玉米秆高高挺立，金黄的玉米棒裹着外衣，沉甸甸地垂着；谷子弯下腰，穗子饱满得压弯了茎秆，远远望去，漫山遍野一片金黄，像给大地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爹开始早出晚归，地里的农活永远忙不完，割麦、掰玉米、晒粮食，汗水浸湿的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娘守在家里，蒸窝头、熬稀粥、缝补衣物，从早到晚围着灶台转，把清贫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偏爱秋天，不似夏日那般燥热，也没有冬日那般寒冷，空气里飘着晒干的稻草香、成熟的粮食香，还有山野间野果的清甜，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缓缓升起，慢悠悠地散在风里，与晚霞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我会提着小小的竹篮，跟在娘身后，去地里捡拾遗落的麦穗。娘弯着腰，指尖飞快地拾起麦穗，放进篮里，我也学着娘的样子，蹲在地上慢慢捡。可小孩子心性总是坐不住，捡着捡着，就被地上搬家的蚂蚁、飞舞的蝴蝶吸引，蹲在一旁看得入迷，把捡麦穗的事抛到脑后。
娘从不凶我，只是回头温柔地喊一声：“丫丫，专心点，不然晚上粥就不够香啦。”
我便赶紧回过神，拍拍手上的泥土，继续认真捡拾。天黑透了才回家，娘把捡来的麦穗放在石碾上碾碎，扬去麦糠，煮一锅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可喝进肚里，暖乎乎的，从喉咙暖到心底。
爹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抽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映着他疲惫却安稳的脸。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天色一点点黑透，半天不说一句话。我靠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角问：“爹，你在想啥呀？”
爹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声音低沉又温和：“没想啥，就是看看天，看看咱的庄稼。”
那时的我，不懂大人的心事，不懂爹望着天空时，心里装着全家的温饱与生计。后来才明白，秋天从不是单纯的美景，而是农民一年的期盼，是辛苦劳作后的收获，是清贫日子里的踏实与安稳。
秋天的样子，就是炊烟袅袅，五谷飘香，是家人相伴，岁月安然。日子像村边的河水，不紧不慢，静静流淌，带着烟火气，也藏着淡淡的温柔。
第三章 一年级一般才女
村里的小学，是由一座旧庙改造成的，青瓦灰墙，带着岁月的沧桑，院子里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阳光。一间宽敞的屋子，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往届孩子的涂鸦，一块黑板被粉笔写得发黑发亮，却承载着村里孩子的读书梦。
我第一天上学，心里又害怕又新奇，紧紧攥着娘缝的布书包，跟在爹身后，怯生生地走进教室。教室里坐满了和我一样的孩子，个个脸上带着泥土的痕迹，眼神里满是懵懂与好奇。王老师是从城里来的，穿着干净的蓝布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字写得工整又漂亮。她站在讲台上，笑着看向我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学生了，要好好读书，学知识。”
班里有个女孩，名叫秀莲，长得白净清秀，穿的衣服总是整整齐齐，头发梳得顺顺溜溜，和我们这些整日疯跑、满身泥土的孩子截然不同。她不爱与人疯闹，不爱下河摸鱼，不爱蹲在地上玩泥巴，课余时间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写字、描红，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将来定能走出大山，是村里的才女。
我那时不懂“才女”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和我们格格不入，心里既羡慕又自卑。她的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我的手，总是沾满泥土，指甲缝里藏着污垢；她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我握着铅笔，手不停发抖，写的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小虫子。
一次语文课，王老师让我们练习写字，秀莲的作业本摆上来，字迹工整清秀，堪比印刷。王老师拿着她的本子，在班里挨个展示，笑着夸赞：“大家要向秀莲学习，写字要认真，要工整。”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歪扭的字迹，心里满是失落。下课之后，我鼓起勇气，悄悄走到秀莲身边，小声问：“秀莲，你咋能把字写这么好呀？”
秀莲抬头冲我笑了笑，没有丝毫骄傲，也没有看不起我，轻声说：“多写几遍就好啦，只要认真，你也能写好的。”
她的笑容温和又真诚，瞬间打消了我心里的自卑。从那以后，我不再觉得她遥不可及，原来优秀的人，也可以这般温柔友善。
村子很小，我们的世界也很小，可在这间破旧的教室里，我第一次懂得，人与人各有不同，有人天生爱静，一心向学；有人生性活泼，爱跑爱闹。有的人路，靠笔尖书写；有的人路，靠脚步丈量，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乡村孩子最真实的模样。
第四章 更多的朋友
上学之后，我的世界不再只有小鹿，班里的小伙伴渐渐都成了我的朋友，日子也变得热闹起来。
二柱是班里最调皮的男孩，整日上蹿下跳，总爱逗女孩子开心，偶尔还会偷偷揪女生的辫子，被老师批评了，也只是挠挠头傻笑，转眼又忘了教训；小花心思细腻，性格温柔，总会帮我整理皱巴巴的书本，带我去山上采野果，把好吃的分给我；还有几个调皮的男娃，放学后总约着一起去掏鸟窝、摸鱼、爬树，胆子大得很。
我们一起上课，跟着王老师念拼音、学写字，教室里满是稚嫩的读书声；下课铃声一响，大家便一窝蜂地跑出教室，院子里瞬间热闹非凡。男生们追跑打闹，尘土飞扬，笑声喊声响成一片；女生们围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橡皮筋在脚下翻飞，沙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快乐简单又纯粹。
那时的我们，总抵挡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偶尔会偷偷逃课。不是不爱读书，只是村边的河水、山上的野果、田间的蚂蚱，比课本更有吸引力。我们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教室，跑到河边摸鱼，跑到山上采野枣，玩到快放学才慌慌张张跑回学校。王老师发现后，从不打骂我们，只是让我们站在教室门口，严肃地教导我们：“读书是你们走出大山的机会，要懂得珍惜，不能贪玩误了学业。”
我们低着头，心里满是愧疚，可下次看到欢快的河水、熟透的野果，还是忍不住想跑。娘也总叮嘱我：“丫丫，要好好读书，不然将来只能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受苦受累。”
那时的我，不懂“一辈子”有多长，不懂“刨食”有多苦，只知道和小伙伴们在一起，读书有读书的规矩，玩耍有玩耍的快乐，孤单的日子，渐渐被欢声笑语填满。
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得加快脚步，可一群人结伴，就敢大声唱歌，壮着胆子往前走；一个人吃窝头，觉得寡淡无味，可小伙伴们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粗劣的窝头也变得香甜。我渐渐明白，人从来不是孤零零活着的，有朋友相伴，有欢声笑语，清贫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艰难的时光也不再难熬。
第五章 下雨的危险
夏天的雨，向来喜怒无常，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蝉鸣此起彼伏，让人燥热难耐。一转眼，乌云便从天边压了过来，黑压压的，遮住了太阳，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像傍晚来临一般。狂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疯狂摇摆，树叶哗哗作响，尘土被卷到空中，漫天飞舞，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沉闷的氛围里。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屋顶、地面、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雨帘。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顺着乡间小路流淌，村边的河水瞬间涨了起来，原本清澈平缓的河水，变得浑浊湍急，翻滚着波浪，看着格外吓人。
娘总叮嘱我和小鹿，下雨天千万不能靠近河边，更不能跑到外面乱跑，山里的雨，藏着太多危险。可小孩子总是记不住教训，总觉得大人的话是危言耸听。有一回放学，恰逢大雨突至，我们没带伞，便想着抄近路回家，路过河边时，看着湍急的河水，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小鹿一时贪玩，蹲在河边想踩水玩，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湿滑，她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往河里倒去。我吓得尖叫一声，伸手去拉她，可力气太小，根本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半个身子滑进河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吓得大哭起来，手脚不停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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