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腕上，是不是有伤？
钟于国话音落下，岩缝里静了一瞬。苏苒的手指停在袖口边缘，火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旧伤。”她说，“不碍事。”
老炮蹲在地上，正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撬敌方外骨骼的右膝关节盖。听见这话，他头都没抬：“那你最好别碰这玩意儿，等会儿高压电弧一打，你这手腕要是抽筋，咱仨都得炸在这儿。”
“我能控制。”苏苒收回手，把袖子拉下来，走到他们旁边，“你们准备拆了？”
“不然呢？”老炮啐了一口，“留着当纪念品？这铁疙瘩差点把我们全送走，现在倒成香饽饽了。”
钟于国靠着岩壁站起身，左肩处传来一阵钝痛，他没吭声，只伸手按了按接缝位置：“它动力系统比咱们的‘活人装’强三倍，材料也硬。问题是，怎么让它听咱们的。”
“先拆开看。”老炮用力一拧，金属发出刺耳摩擦声，“我带了液压钳，电路板也改好了，能顶十分钟供电。但你得帮我按住主轴，这东西一旦松动就会自锁反冲。”
钟于国点头，走到外骨骼背后，双手卡进断裂的装甲缝隙：“稳住，我来了。”
“等等！”苏苒突然出声，“电源还没断，伺服系统可能还有残余指令。你们要是触发远程唤醒协议，它会自动锁定并报警。”
老炮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
“我截过他们的通讯。”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黑屏设备，“刚才那辆侦测车传回的数据包里有段日志——所有回收单位必须在拆解前执行‘断脉’程序，否则视为违规操作。”
“断脉？”钟于国皱眉。
“切断神经链路信号。”她说，“简单说，就是给它喂一段假心跳，让它以为还在运行常规任务，实则彻底离线。”
老炮冷笑：“你还真懂这些高科技玩意儿。”
“我不懂。”苏苒把屏幕递过去，“但我能黑进去。问题是，谁来操作？我没接触过实体机甲，你们也没权限接口。”
钟于国盯着那具外骨骼的胸口位置，那里有个拇指大小的插槽，边缘泛着蓝光：“我记得……刹帝利的维修组用的是磁吸式密钥棒，形状像T字。”
“我有。”老炮从怀里摸出一根金属条，表面布满划痕，“从昨天那个逃兵身上扒的。他说这是试运行机组的通用解锁器，只能用三次。”
“那就试试。”钟于国伸出手，“给我。”
“不行。”老炮缩回手，“你左手使不上劲，插不到位会被反震伤神经。我来。”
他把密钥棒对准插槽，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去。
咔。
一声轻响，蓝光转红，随即熄灭。
“断了。”老炮松了口气，“系统脱网。”
“不代表安全。”苏苒盯着屏幕，“我还看到另一条记录：每台外骨骼内置追踪信标，即使断电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发射低频脉冲。我们现在的位置，最多还能藏六小时。”
“那就六小时内搞定。”钟于国抓起工具，“动手吧。”
三人围在外骨骼旁，老炮负责拆解，钟于国协助固定框架，苏苒在一旁用设备扫描内部结构，并实时报出关键节点位置。
“左臂动力阀连接点暴露。”她说，“建议优先取下，避免后续焊接时引燃液压油。”
“知道了。”老炮咬着牙把螺丝拧松，“这帮狗娘养的，焊得跟坟头石一样结实。”
“他们不需要经常修。”钟于国扶着断裂的肩甲，“这套系统设计就是一次性战场消耗品，坏了就扔。”
“所以才敢这么焊。”老炮终于撬开外壳，露出里面密布的线路，“可老子偏要把它救活。”
苏苒忽然抬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它的能源核心不是锂电池？”
“不是吗？”钟于国凑近看。
“是固态氢能微型反应堆。”她指着中央一块银白色圆盘，“输出稳定，体积小，关键是——不怕电磁干扰。”
老炮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原来的‘活人装’最怕EMP打击，一碰就瘫。”
“问题是接口不兼容。”苏苒摇头，“我们的控制系统识别不了这种供能模式，强行接入会导致过载烧毁。”
“那就改控制器。”老炮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我早就有预案。第六代‘活人装’本来就要换新型伺服模块，正好借这机会提前上马。”
“你有图纸？”钟于国问。
“在我脑子里。”老炮咧嘴一笑，“还有几张画在防油布上的草图，藏在鞋垫底下。”
苏苒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能画出来？”
“当然。”老炮掏出一支炭笔，在地上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快速勾勒，“你看，这是原装接收端，这是我们要加的转换桥，中间加个缓冲电路，防止电流突波。只要能把这三部分连起来，就能让这堆破铜烂铁听咱们的。”
钟于国蹲下身仔细看：“这个反馈回路太窄，容易延迟。”
“我知道。”老炮挠头，“可咱们没有精密刻蚀设备，只能手工搭。”
“用敌方备用线路。”苏苒指着外骨骼内部，“我刚才扫到一组冗余数据通道，原本用于远程诊断，现在闲置。可以拿来当辅助反馈线。”
老炮愣了下：“你连这都能看见？”
“我不是说了？我截了他们的系统日志。”她语气平淡，“而且，这频道加密等级不高，应该是留给后勤维护的后门。”
“妙啊！”老炮一拍大腿，“这样一来，主控走老路，反馈走新道，双线并行，稳定性翻倍！”
“前提是焊接得住。”钟于国提醒，“那种异种金属拼接，普通焊枪撑不过两分钟。”
老炮嘿嘿一笑，从背包深处摸出一把短粗的焊枪，枪头泛着金属光泽：“看看这是啥？”
“这不是你一直舍不得用的那个？”钟于国眯眼。
“固态氢能微型焊枪。”老炮得意地晃了晃，“我自己攒的，燃料芯是从五台报废机甲里抠出来的。一次只能用三十秒，但温度够熔穿装甲板。”
“风险太大。”苏苒皱眉，“高温可能引发氢气泄漏，整个洞都会炸。”
“我会控制脉冲频率。”老炮沉下脸，“一分钟三闪，每次不超过两秒，足够完成关键点焊接。你要不信，可以出去等。”
苏苒没动。
“我不是不信。”她说，“我是提醒你，别逞能。我们现在是一个组。”
老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调试焊枪。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分工明确：老炮主攻焊接，钟于国负责固定和校准位置，苏苒则全程监控系统电压与温度变化，并随时预警异常。
“第一道接缝完成。”苏苒盯着屏幕，“热区扩散正常，无泄漏迹象。”
“第二段准备。”老炮喘了口气，“钟头儿，帮我压紧左侧支架。”
钟于国用力按住金属板，手臂肌肉绷紧：“稳住了。”
焊枪启动，一道刺目白光闪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接通。”苏苒低声宣布，“电流已通过转换桥，伺服系统开始响应。”
“好！”老炮咧嘴笑了，“再来最后一段，把主控和反馈线彻底连上！”
然而就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焊枪突然发出一声尖啸，火花四溅。
“过载了！”苏苒大喊，“快关掉！”
老炮猛拍断电钮，焊枪熄灭，但他右手已被灼伤，整条胳膊都在抖。
“操！”他骂了一声，甩着手往后退。
“你怎么样？”钟于国立刻上前。
“皮外伤。”老炮咬牙，“就是这枪……怕是废了。”
苏苒迅速检查设备：“焊芯熔毁，无法修复。但好消息是，前两段连接完好，系统仍在运行。”
“也就是说……”钟于国看向外骨骼，“它已经半活了？”
“理论上可以启动。”她说，“但缺少最后一条闭环线路，整体效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动作会有明显延迟。”
“不够。”钟于国摇头，“我们需要它至少达到八成战力。”
“那就只能手动补线。”苏苒取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导线，“用物理方式绕过断点，建立临时通路。”
“你有把握？”老炮揉着手臂问。
“没有。”她坦然道，“但我做过更难的事。比如在一个小时内，伪装成敌方高级指挥官，调走了整整一支巡逻队。”
老炮怔了下：“你还真敢干。”
“活下来的人，都敢干。”她低头开始接线，手指稳定得不像在紧张。
十分钟后，最后一根导线接入。
“通电测试。”她说。
钟于国深吸一口气，将密钥棒重新插入胸口插槽。
滴。
蓝光亮起，稳定闪烁。
“系统启动。”苏苒看着屏幕，“伺服响应正常，动力输出恢复至百分之八十以上，反应延迟缩短至零点三秒以内。”
“成了？”老炮瞪眼。
“基本成型。”她点头，“但还没完。你们还得做动态校准，不然走路都会摔。”
“那就试。”钟于国活动肩膀，走向外骨骼，“帮我穿上。”
老炮和苏苒合力将改装后的机甲套在他身上。随着卡扣一一闭合，系统发出轻微嗡鸣。
“启动助力模式。”苏苒操作终端，“初始功率设定为百分之四十，逐步提升。”
钟于国迈出第一步，右腿突然一沉，整个人向前踉跄。
“重心偏移！”苏苒立刻调参，“伺服灵敏度太高，腿部响应过快。”
“调回来。”钟于国站稳，“慢一点。”
第二次尝试，步伐平稳了些。
第三次，他已经能在狭小空间内完成转身、屈膝、跳跃等动作。
“输出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苏苒读数，“力量增强明显，且系统无过热预警。”
“感觉怎么样？”老炮问。
钟于国缓缓抬起手臂，握拳，再张开。装甲关节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比以前顺手。”他说，“就像……长在身上的骨头。”
“那是自然。”老炮咧嘴，“老子亲手改的，能差吗？”
苏苒却仍盯着屏幕：“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它的追踪信标虽然暂时休眠，但六小时后会自动重启。”她说，“到时候，敌人还是会找到这里。”
钟于国沉默片刻，看向老炮：“你能把它彻底拆了吗？”
“能。”老炮点头，“但我有更好的主意。”
“说。”
“咱们不拆它。”老炮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咱们把它变成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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