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我们不只是活下来——我们要让他们记住，什么叫人比机器狠。
风卷着雪粒打在面罩上，钟于国抬手抹了把肩甲上的冰碴，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信号清了吧？”
“清了。”苏苒蹲在一块凸起的岩脊后，指尖在终端屏上划过，“干扰源停了，模拟敌方通讯频道也切到了预设频率。他们现在以为自己是蓝队主力，正等我们从正面撞上去。”
老炮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拍了拍外骨骼小腿外侧：“‘活人装’动力满格，液压系统预热完成。就是左膝缓冲有点涩，你别拿它翻山越岭就行。”
“我不翻山，我直接踹门。”钟于国活动了下肩膀，装甲同步嗡鸣，“你说他们布的是动态巡逻，几组？间隔多久？”
“三组哨，每组两个假人加一台移动雷达车。”苏苒调出地图投影，“路线循环四百秒一轮，交叉覆盖北坡和谷口。弱点在东南角，有一段三十米盲区，是他们电源车的遮挡造成的。”
“三十米够用了。”钟于国盯着那片区域，“你进去过？确认过陷阱密度？”
“没硬闯。”她摇头，“但我放了个微型爬虫，爬了十五米，触发两枚压力感应***，没电击、没炸药，纯威慑。他们想逼我们暴露位置，不是真要歼灭。”
老炮冷笑：“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本来就是演习。”钟于国拉开战术腰带检查弹夹，“目的不是杀人，是验装备、练配合。咱们得让他们觉得——这台改装机甲真失控了，正在逃逸。”
“我已经伪造了它的自主信号流。”苏苒手指一划，“现在它对外广播的是‘脱离控制、目标不明’，还夹带了一段乱码心跳，听起来像AI在抽搐。”
“好。”钟于国站起身，“按计划，你先潜入，摸到指挥点附近，随时准备切断他们主控链路。老炮留守后方，维持备用电源激活状态。我冲进去，砸了他们的中枢塔。”
“等等。”老炮抬头，“你右臂动力模块刚修好，过载只能撑两分钟。真碰上硬茬，你得靠步法，别硬刚。”
“我没打算硬刚。”钟于国拉下面罩，“我是去拆房子，又不是去比腕力。”
苏苒收起终端，往脸上抹了层伪装膏：“我走了。二十分钟后，你们会收到第一波干扰反制信号。”
“保重。”老炮说。
她没回头，身形一矮，顺着雪沟滑了下去，像一缕被风吹走的灰影。
***
“她进去了。”老炮盯着监测屏，“心跳平稳，体温正常，伪装信号完全融合环境背景。这女人……真是天生干这行的。”
钟于国没吭声，手指在装甲手套上轻轻敲着节奏，眼睛盯着远处那座用集装箱搭成的模拟指挥所。
“你在算什么？”老炮问。
“她在哪一组巡逻间隙动手。”钟于国说，“如果她是敌方指挥官，会在哪一刻判定‘威胁升级’。”
“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战场上，没人能实时汇报。”钟于国转头，“我要习惯没有她的信息时，该怎么打。”
老炮咧嘴一笑：“你还真当这是实战了。”
“演习打得马虎，实战就得用命补。”钟于国活动了下脚踝，“来了。”
“什么来了？”
“她发信号了。”钟于国指向屏幕一角，“你看那个雷达回波，突然跳了一下，像是短路。那是她在切断主控节点前的试探。”
“干扰反制启动！”老炮调出频谱图，“她黑进了次级服务器，正在释放反向脉冲，压制对方侦测能力。窗口期——大概四分钟。”
“够了。”钟于国迈步向前，“通知她，我开始了。”
“你真不等她策应？”
“她已经在策应。”钟于国走向雪谷，“真正的配合，不是事事商量，是知道对方会做什么，然后跟上。”
***
“老炮，报我方位。”钟于国踩着雪壳前进，装甲足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现在偏左七度，距离陷阱区边缘还有四十五米。”老炮的声音从耳麦传来，“苏苒标记了三个雷点，红色光斑是你眼前的积雪堆，别踩中间那块发亮的。”
“看到了。”钟于国绕开，“她什么时候把标记打上去的？我刚才没见她露头。”
“她用爬虫喷的荧光剂，低温显影。”老炮说，“你继续直行三十米，然后Z字切入，避开雷达扫描主轴。”
钟于国依言行动，装甲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交错的足迹。
“奇怪。”老炮突然说，“你左侧那组巡逻队，停了。”
“停了？”
“对，原地不动，雷达也不转了。像是……接到了新指令。”
钟于国立刻伏低：“苏苒，你那边有动作吗？”
耳机里沉默两秒，才传来她的声音：“我没有触发主控，只动了次级节点。但他们可能察觉异常，正在切换备用协议。”
“那就不是演习那么简单了。”钟于国压低声音，“他们开始临场调整了。”
“意思是——他们在认真打了？”老炮声音紧了。
“当然。”钟于国嘴角一扬，“不然我们干嘛来？”
“可这不符合演习规则！他们不该有自主应变权！”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钟于国盯着前方，“既然他们想玩真的，那我们也别客气。老炮，启动备用电源，给我火力全开模式。”
“你左膝还没修好！”
“我不用跑，我只需要冲一次。”
“苏苒，你能拖住他们主控多久？”
“最多三分钟。”她说，“他们换了加密方式，我在破解。”
“三分钟够了。”钟于国深吸一口气，“老炮，告诉我，指挥塔在哪？”
“正前方，集装箱顶层，红灯闪烁的那个箱体就是中枢。”
“看到了。”
“你准备怎么过去？正面突破肯定被集火。”
“谁说我要从地面过去？”钟于国后退两步，装甲腿部引擎开始嗡鸣，“我从天上。”
“你疯了？这玩意儿不能飞！”
“我不飞。”钟于国猛然加速，“我跳。”
他冲向一处陡坡，借势跃起，装甲动力瞬间爆发，整个人如炮弹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一堆废弃机械残骸上。
“你他妈……”老炮倒抽一口冷气。
“我落地了。”钟于国稳住身形，“而且没触发任何警报。他们没想到有人敢从高空切入。”
“但你暴露了！”老炮急道，“他们雷达已经锁你了！”
“锁就锁。”钟于国拔出战术刀，一刀劈开集装箱侧门，“反正我也不是来躲的。”
***
“钟于国已突入外围！”苏苒声音骤紧，“他们启动了陷阱区主控，地面压力传感器全部激活，***即将引爆！”
“多少秒？”老炮问。
“五秒内！你告诉他——”
“不用说了。”钟于国已经听见脚下传来的滴答声，“我听到了。”
他猛地蹬墙跃起，装甲背部撞开上方通风管道盖板，整个人钻了进去。
轰！轰！轰！
三枚***同时炸开，白雾瞬间弥漫整个谷地，通讯信号开始断续。
“钟于国！信号中断！”老炮大喊，“你还在吗？”
耳机里只有杂音。
“苏苒！你能定位他吗？”
“他在通风管内移动，金属屏蔽太强，我只能推测方向。”她快速操作，“但他走的路线——是通往指挥塔底部的维修通道！”
“他早就算好了！”老炮一拍桌子，“这老狗，根本没打算从正面打！”
***
烟雾中，老炮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是扳手拧紧螺丝的声音。
接着，是钟于国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告诉你们，演习结束了。”
紧接着，远处那座集装箱指挥塔顶部的红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干掉了中枢？”老炮瞪眼。
“不止。”苏苒盯着屏幕，“他切断了主供电线路，还反向注入了一段病毒代码，现在整个模拟系统正在自毁重启。”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从通风管爬到了电源箱后面。”苏苒看着回放影像，“用外骨骼的能源接口，强行耦合进他们的控制系统，就像——给敌人的心脏插了根输液管。”
老炮咧嘴笑了：“然后把毒药推进去了。”
“准确说，是‘清场指令’。”苏苒关掉终端，“他没摧毁系统，只是让所有单位判定‘任务失败’，自动退出战斗模式。”
“所以他赢了。”老炮长出一口气，“干净利落。”
“不。”苏苒摇头，“他不是赢了。他是证明了——再精密的系统，也防不住一个敢拼命的人。”
***
雪雾渐散，钟于国从一堆残骸中走出来，装甲多处结霜，右臂关节冒着淡淡白烟。
老炮迎上去：“你右臂烧了。”
“烧了也值。”钟于国解开面罩，呼出一口白气，“系统反应怎么样？”
“完美。”老炮拍着他肩膀，“你那一跳，数据全录下来了。以后这就是‘活人装’的标准突入流程。”
“不是标准。”钟于国摇头，“是特例。我赌他们不会想到有人敢从空中跳进雷区。”
“可你做到了。”
“因为我相信前面有人给我铺了路。”钟于国看向远处。
苏苒正从岩脊后走下来，手里拿着终端。
“你黑进他们系统的时候，有没有犹豫？”他问。
她一顿：“有。”
“那你为什么还是做了？”
“因为我知道。”她走近，目光平静，“有人会在烟雾升起时跳出去，而不是趴下。”
老炮哈哈大笑：“你们俩，一个敢跳，一个敢黑，我修的这身铁皮，总算没白忙活。”
钟于国低头检查装甲关节，手动拆下一小块护板，露出内部磨损的齿轮。
“它还能用。”他说。
“当然能用。”老炮接过零件，“我造的东西，从来不为一次战斗。”
苏苒打开记录本，写下最后一行：“模拟对抗结果：胜利。战术执行完整，团队协同无误，装备性能达标。”
她合上本子，抬头：“下一步呢？”
钟于国站在雪地中央，装甲残余的热量蒸腾着脚下的雪粒。
“下一步。”他说，“我们等他们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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