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天,是终年不散的琉璃色,云絮像揉碎的玉屑,飘在九座连绵的仙山之间,风里裹着九尾灵狐一族独有的兰芷香,混着神坛上千年不灭的灵火气息,清冽又温软。
神坛建在青丘之巅,由万年暖玉铺就,坛中央立着一块丈高的玄色契约石,石身刻着上古狐族与人间沈家先祖缔结的血契纹路,纹路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两族血脉相连的印记,自上古存续至今,从未有过异动。
青妩跪坐在神坛前的蒲团上,一身月白狐族长裙,裙摆绣着八道银白狐尾纹路,每一道都莹润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狐族特有的清媚,却又因常年居于青丘,不染半分人间尘气,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澄澈如山间清泉。
她是青丘这一代最受宠的小殿下,生来便是八尾灵狐,离九尾化神只差一步,族中长老皆言,她是青丘万年难遇的奇才,只需潜心修行百年,便可圆满化神,执掌青丘。
可此刻,青妩的指尖却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惶。
方才不过一瞬,神坛中央的契约石突然剧烈震动,玄色石身裂开细密的纹路,原本温润的金光骤然变得黯淡,最后竟化作一缕微弱的血光,直直刺入她的眉心。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脑海里瞬间涌入一股陌生的气息——那是人间沈家的血脉气息,浑浊、冰冷,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如同风中残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沈家先祖曾救我狐族全族,血契约定,沈家血脉若遇生死大劫,狐族必以命相报……”青妩喃喃自语,指尖抚上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契约石传来的剧痛,“沈家血脉,垂危了。”
神坛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丘大长老拄着灵木拐杖,带着几位族中长老匆匆赶来,见契约石震动不止,脸色皆是一变。
“小殿下,你感知到了?”大长老走到青妩身边,声音沉重,“契约石异动,乃是沈家当代血脉濒死之兆。”
青妩抬眸,眼中带着坚定:“长老,我要去人间,救沈家之人。”
话音刚落,几位长老皆是面露难色,大长老更是连连摇头:“不可,万万不可!小殿下,你乃八尾灵狐,即将化神,人间浊气重,且血契报恩,代价极大啊!”
青妩攥紧了裙摆,掌心沁出薄汗,她自然知道血契的代价。上古血契,以狐族尾羽为祭,每救沈家一次,便要断去一尾,尾羽乃狐族修为根基,断一尾,修为便损一分,断三尾,便会从仙狐沦为凡狐,法力尽失,再无化神可能。
可她不能不救。
千年前,沈家先祖沈清玄路过青丘,恰逢狐族遭遇上古凶兽袭击,全族危在旦夕,是沈清玄以凡人之躯,耗尽半生修为,斩杀凶兽,救下青丘数万族人。狐族先祖感念其恩,以心头血缔结血契,承诺沈家世代血脉若遇生死劫,狐族必倾尽全力报恩,哪怕付出性命。
这份恩情,刻在每一只青丘狐的血脉里,代代相传,从未敢忘。
“长老,恩情在前,我不能视而不见。”青妩站起身,八尾狐尾在身后轻轻舒展,每一根尾毛都泛着莹白的光,“沈家先祖救我全族,如今他的后人有难,我青妩,必当履行契约。”
大长老看着她坚定的模样,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小殿下,你可知断尾之痛?那是剜心蚀骨,且断去一尾,修为便会暴跌,若连断三尾,你便会沦为凡狐,永留人间,再不能回青丘啊!”
“我知道。”青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但我必须去。”
契约石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玄色纹路里的血光越来越浓,那意味着沈家血脉的气息越来越弱,再耽搁片刻,便回天乏术。
青妩不再犹豫,转身便要走,大长老连忙拦住她,将一枚通体莹白的狐玉递到她手中:“这是青丘护心玉,能暂保你心脉,抵御人间浊气,小殿下,万事小心,若……若实在不可为,切莫强求,青丘永远是你的家。”
青妩接过狐玉,握在掌心,玉身传来温润的灵力,安抚着她躁动的血脉。她对着大长老深深一拜,身后八尾狐尾轻轻扫过神坛,卷起一阵清风,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青丘之外的人间界飞去。
琉璃色的天空下,契约石的震动渐渐平息,玄色石身恢复平静,唯有那道浅浅的血光,还残留着人间的气息,预示着一场跨越两界的报恩,就此开始。
而此刻的人间,靖王府深处,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正悄然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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