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一股药味。
很苦，但对她来说，这种苦味反而让人安心——至少说明有人在给她治伤。
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低矮的房梁，几根木头随意搭着，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墙壁是土坯的，糊着发黄的报纸，墙角结着蜘蛛网。身下是一张硬板床，铺着薄薄的棉絮，枕头里塞的不知道是什么，硌得慌。
这是哪里？
她试图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
“躺着别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棠偏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发呆。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还算端正，就是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懒散。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年轻男人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我叫陆乘风，落云峰峰主。你晕在我山门口，砸了我的门，我把你拖回来上了药。现在咱们两清，你伤好了就走吧。”
云棠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她昏迷前记得自己在被追杀，身中三剑，每一剑都足以致命。这种伤势，放在外面，没个三五天精心救治根本别想醒过来。可现在她醒了，而且虽然疼，但明显死不了。
“你用了什么药？”
“不知道。”陆乘风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破罐子，“三年前宗门发的，过期了，将就用。”
云棠：“……”
将、将就用？
她活了——不对，上辈子活了八百年，这辈子又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哪个医者敢对重伤员说过期了将就用。
“你是谁？”她盯着陆乘风，眼神锐利起来。
“说了，陆乘风，落云峰峰主。”
“哪个宗门？”
“青云宗。”
“青云宗……”云棠回忆了一下，没印象，“一百零八峰，落云峰排第几？”
“不知道。”陆乘风诚实地说，“可能垫底吧，反正没人来。”
云棠沉默了。
她仔细打量这个人——筑基三层，气息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可疑。筑基三层的修士，怎么可能治得好她的伤？就算用药，也得有足够的灵力催动药力才行。
除非……
“你想收我为徒？”
陆乘风被问得一愣，随即摆手：“不不不，你想多了。我就是顺手救人，没想收徒。”
“真的？”
“比真金还真。”陆乘风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姑娘，我看你也不像普通人。伤好了赶紧走，我这落云峰庙小，容不下大佛。”
云棠眉头微蹙。
这人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的修士，看到她这样的天才，就算不抢着收徒，也会想办法结交。可这个人，居然在赶她走？
“你不问问我的来历？”
“不问。”
“你不怕我惹了麻烦，牵连你？”
“怕。”陆乘风点头，“所以让你赶紧走。”
云棠沉默了。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笑脸相迎、殷勤备至？可最后呢？最信任的弟子，亲手把剑刺进她的心口。
这辈子重生，她发誓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可眼前这个人……
“我不走。”她说。
陆乘风眉头一皱：“为什么？”
“伤没好。”
“那就等伤好了走。”
“伤好了也不一定走。”
“姑娘，”陆乘风有点急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云棠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假装，是真的着急。这个人，真的不想收她为徒。
有意思。
“我叫云棠。”她说，“上辈子——”
她顿住了。
为什么要跟上辈子？
“上辈子是干什么的？”陆乘风随口问。
云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杀人的。”
陆乘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三秒后，他挤出一个笑容：“云姑娘，您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尽管说。伤好了想留想走，都随您。”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那个……您杀人的时候，能不能别在落云峰动手？”
云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上辈子活了八百年，这辈子又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系统，”她轻声问，“这人有问题吗？”
她身上绑定着一个重生者系统，可以探测他人的真实意图。
【探测中……】
【目标：陆乘风】
【意图：100%真诚地想让你走，因为他怕麻烦】
【附加信息：此人正在后悔救了你】
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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