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在落云峰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
每天早上，他要早起做饭——不是他自愿的，是那位师姐在第三天早上淡淡说了一句“昨晚的粥有点凉”，然后师傅就用眼神示意他去厨房。
“你不是说会做饭吗？去露两手。”
于是他就去了。
做完早饭，他要去打扫院子——不是因为脏，是师傅说“既然来了就动一动，躺着容易长胖”。
他看了看躺在藤椅上的两个人，没敢反驳。
中午要买菜——落云峰没有灵田，吃的用的都得下山买。师傅给了他一两银子，说“够买三天的菜”。
一两银子，在修仙界连根萝卜都买不到。
顾长生看着师傅真诚的眼神，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私房钱。
傍晚要劈柴——明明可以用灵力生火，但师傅说“柴火烧的饭香”。
他就劈。
劈完柴，吃晚饭，然后洗碗刷锅，最后回屋睡觉。
三天下来，顾长生觉得自己的“苟命大计”出了点问题。
他确实苟了，也确实没人注意到他——但这不是因为他低调，是因为他累得根本不想出门。
“师姐，”第四天早上，他忍不住问云棠，“师傅一直这样吗？”
云棠正在喝粥，闻言抬起眼皮：“怎样？”
“就是……这么……”顾长生斟酌了一下用词，“悠闲？”
云棠想了想：“三天前我醒过来，他就在那儿躺着。三天后，他还在那儿躺着。你说呢？”
顾长生沉默了。
就在这时，山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敲门，是一阵嘈杂的喊声：
“落云峰的！出来！我要拜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出来！”
顾长生探头望去，只见山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十五六岁，一身布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沾着灰，眼睛里却像燃着火。她站在废墟上，叉着腰，仰着头，朝里面喊。
“师傅！出来收徒！”
陆乘风从藤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来了一个？”
“听着像来寻仇的。”云棠淡淡点评。
“不像寻仇。”顾长生小声说，“更像是……走错片场的。”
陆乘风叹了口气，站起来朝山门走去。
少女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大声道：“你就是落云峰峰主陆乘风？我要拜你为师！”
“不收。”陆乘风转身就走。
少女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拦住他的去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看不起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收我？”
陆乘风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女，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和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你叫什么？”
“林溪！”
“多少岁？”
“十五。”
“什么修为？”
“炼气二层。”
陆乘风挑眉：“炼气二层，来拜我这个穷峰主为师？”
林溪咬着嘴唇：“我打听过了，一百零八峰，就你不挑弟子。”
“谁说的？”
“山下的人说的。他们说落云峰峰主三年没露面，肯定是不敢见人，说明他自己也不行。不行的人，才会收不行的人。”
陆乘风：“……”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林溪继续说：“我知道我资质差，但我能吃苦。只要您肯收我，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我什么都能干！”
陆乘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云棠端着粥，面无表情地看热闹。顾长生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看，”陆乘风指了指那两个人，“洗衣有顾长生，做饭有顾长生，劈柴挑水也有顾长生。我暂时不缺人。”
林溪愣住了。
她看向顾长生，眼神里带着审视。
顾长生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林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乘风：“那我就干他们不干的！”
“他们不干的……”陆乘风想了想，“暂时还没有。”
“那我就等着！”
“你等什么？”
“等您需要人的时候！”林溪倔强地昂着头，“我不走，就守在山门外。您什么时候缺人了，什么时候叫我！”
陆乘风皱眉：“你知道落云峰有多偏吗？山下有妖兽，晚上会出来。”
“我不怕！”
“冬天冷，没有棉被。”
“我扛得住！”
“没吃的。”
“我自己找！”
陆乘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眼里那团火，突然有点恍惚。
这种眼神他见过——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每年新来的应届生都是这种眼神。然后呢？被社会毒打三年，就跟他一样躺平了。
“随便你。”他转身往回走，“爱等就等吧。”
林溪对着他的背影喊：“您等着！我林溪今天把话撂这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一天您会后悔不收我！”
陆乘风脚步一顿。
他回头，认真地看着她：“小姑娘，这种话以后少说，容易挨打。”
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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