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长生照例起来做饭。
他推开厨房的门，愣住了。
灶台上，昨晚剩的半锅粥不见了。
不止粥不见了，旁边篮子里的三个馒头也不见了。案板上撒着一些碎屑，像是被人——不对，被什么东西偷吃了。
顾长生第一反应：有妖兽？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痕迹。门窗完好，地上没有脚印，灶台边也没有妖气。
怪了。
他重新煮了一锅粥，做了新的馒头，端出去给大家吃。
吃完早饭，陆乘风继续躺着，云棠继续躺着，林溪继续去山门口修炼——她虽然被收下了，但总觉得山门口那地方是她奋斗的起点，每天都要去坐一会儿。
顾长生刷完碗，回屋打坐。
一切如常。
中午，他去做午饭，发现灶台上又空了。
早上剩的粥和馒头，全没了。
顾长生皱起眉头。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两份，然后假装离开，实际上躲在门后偷看。
一刻钟后，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窗户翻了进来。
那是一只……狐狸？
不对，是个人？
不对，是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
顾长生瞪大眼睛。
那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白裙子，头发乱糟糟的，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吃了几口，她又拿起一个，揣进怀里。
然后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然后拿起一个，塞进袖子里。
顾长生看着她往身上各个地方藏馒头，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小女孩藏完馒头，正准备翻窗离开，一抬头，正好对上顾长生的眼睛。
四目相对。
小女孩愣住了。
馒头从她嘴里掉出来。
下一秒，她转身就跑。
“等等！”顾长生下意识追出去。
小女孩跑得飞快，三两下就窜进了后山的林子里。顾长生追了几步，发现追不上，只好停下来。
他回到厨房，检查了一下损失——少了五个馒头，半锅粥。
他叹了口气，重新开始做饭。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陆乘风。
“狐狸耳朵的小女孩？”陆乘风皱眉，“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顾长生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个小女孩，长着狐狸耳朵，穿着白裙子，浑身脏兮兮的。”
陆乘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云棠。
云棠淡淡道：“我没见过。”
又看向林溪。
林溪摇头：“我在山门口修炼，没注意。”
“那就是山里的妖兽了。”陆乘风下结论，“顾长生，明天多做点饭，放在厨房里。她要是再来吃，就别管她。”
“不管？”顾长生愣住。
“一个小女孩，能吃得多少？”陆乘风摆摆手，“咱们落云峰虽然穷，几个馒头还是养得起的。”
顾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他照做了。
多做了两倍的饭，放在厨房里。
中午，馒头又少了。
晚上，粥又没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
顾长生渐渐习惯了。
直到第六天晚上，他起夜去茅房，路过厨房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悄悄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那个狐狸耳朵的小女孩正蹲在灶台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她没吃，只是看着那碗粥发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顾长生这才看清她的表情——不是饿，是难过。
那种很难过很难过的眼神。
她看了一会儿粥，伸出手，摸了摸碗边，然后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小的，白白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顾长生心里一软。
他推开门，走进去。
小女孩猛地抬头，警觉地站起来，作势要跑。
“别跑。”顾长生举起双手，“我不抓你。”
小女孩盯着他，不说话。
“你是饿了吧？”顾长生指了指灶台上的粥，“吃吧，这些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小女孩愣住了。
“这几天那些馒头和粥，都是我故意多做的。”顾长生轻声说，“师傅说了，你想吃就吃，不用偷。”
小女孩的眼睛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顾长生想了想，走到灶台边，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馒头，放在她面前。
“吃吧。”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些食物，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谢……谢……”
顾长生笑了：“不用谢。”
小女孩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怕浪费，又像是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顾长生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吃。
一碗粥吃完，馒头吃完，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顾长生问。
小女孩摇头。
“没有名字？”
点头。
“那你从哪里来的？”
摇头。
“家在哪儿？”
摇头。
顾长生沉默了。
这个小女孩，要么是失忆了，要么是不敢说。
他想了想，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叫师傅。”
小女孩猛地站起来，眼里露出惊慌。
“别怕。”顾长生连忙说，“我师傅人很好，不会赶你走的。他要是想赶你，一开始就不会让我留饭了。”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慢慢坐回去。
顾长生快步出去，找到陆乘风的房间，敲门。
“师傅！师傅！”
屋里传来陆乘风含糊的声音：“大半夜的，干嘛？”
“那个小女孩，在厨房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开了。
陆乘风披着外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什么小女孩？”
“就是偷吃的那个！她在那儿哭！”
陆乘风愣了一下，跟着顾长生去了厨房。
厨房里，小女孩还坐在原地，看到陆乘风进来，身体明显绷紧了。
陆乘风看着她，沉默了。
小女孩看着他，眼里有警惕，有害怕，还有一点点期待。
三秒后，陆乘风叹了口气。
“顾长生，去把我屋里那床新被子拿来。”
顾长生一愣：“师傅？”
“这大冷天的，她穿这么少，怎么过夜？”陆乘风摆摆手，“快去。”
顾长生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陆乘风在灶台边坐下，看着小女孩。
“多大了？”
小女孩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记得？”
不记得。
“家在哪儿也不记得？”
点头。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小女孩低下头，不说话。
陆乘风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裙子，看着她头顶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突然想起了系统之前说过的话——
【妖族公主，灭族遗孤】
“你是妖族的吧？”他问。
小女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
“别怕。”陆乘风摆摆手，“妖就妖呗，我又不吃妖。”
小女孩愣住了。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顾长生抱着被子跑回来，递给陆乘风。陆乘风把被子放在小女孩面前。
“拿着，晚上盖。明天给你安排个房间，以后就住这儿吧。”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怎么？不愿意？”
小女孩拼命摇头。
“那愿意？”
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陆乘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行了行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在这儿凑合一晚。明天让顾长生给你收拾房间。”
说完，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小女孩摇头。
“那我给你起一个？”陆乘风想了想，“你是白狐狸，就叫……白灵吧。灵气的灵。”
白灵。
小女孩念着这两个字，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陆乘风已经走了。
顾长生看了看她，笑了笑：“白灵师妹，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也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白灵一个人。
她抱着那床新被子，把脸埋进去，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后，她想起这一夜，还是会觉得——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她起名字。
第一次有人给她被子。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妖就妖呗，我又不吃妖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