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灯打在地面上白得刺眼，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把沈晚所有的退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姐挂掉电话时，手指还在发抖她用力把手机塞进包里，鞋跟磕在地砖上哒、哒、哒……节奏又快又乱。
她在沈晚跟前来回踱了两步，声音压得又急又哑，像被砂纸磨过。
“张总刚又打了一遍，说你要是直播里再敢乱说话，回头就启动解约程序，八位数违约金一分都别想少。”
她抓着包带指节捏得泛白，包口露出半截润喉糖，那是她陪沈晚跑通告时常备的，糖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柔柔那边，已经跟编导串好了，等会儿自我介绍就cue后台的事，就等你一激动说错话，好抓你把柄。”
“你先忍一忍，低头混过这一期，后面咱们再慢慢想办法，行不行？”
开场音乐从演播厅门缝里钻出来，混着台下隐约的欢呼声，衬得这方角落更紧绷。
王姐带了沈晚三年，太清楚公司的套路，有的是办法磨平艺人的棱角。
以前的沈晚吃软不吃硬，哄两句就听话。
可今天，沈晚靠在墙上垂着眼，半天没吭声，她反倒慌了。
沈晚手指转着手机，屏幕暗着，映出她冷白的侧脸。
她抬眼语气很平，没带火气：“忍？忍到什么时候？忍到节目录完，我名声彻底臭了，公司一脚把我踢开，拿着违约金再捧下一个？”
沈晚站直身子，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砸在点子上。
“王姐，你在这行干了快十年，你见过哪个靠捆绑炒CP的恶毒女配能善终？”
“原主追了江屿川三年，替他挡了多少黑料，拉了多少资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全网议论、公司弃子，连个正经代言都接不到。”
“公司让我维持痴情人设，说白了就是让我当靶子。苏柔柔立小白花，江屿川立深情人设，所有的坏名声全我扛。”
“等热度榨干了，我就是个弃子，到时候别说资源，能不能在圈里待下去都两说。”
沈晚顿了顿看着王姐，突然变色的脸继续说：“反过来呢？我现在解绑，不按剧本走，观众反而好奇。”
“说我的人多，看热闹的人更多，有话题就有热度，有热度就有商业价值。”
“品牌方找代言，看的是曝光度，不是全是好评。黑红也是红，总比查无此人强。”
王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话。
她心里清楚，沈晚说的都是实话。
圈内多少艺人，宁可被骂也怕没人提。
以前的沈晚恋爱脑上头，眼里只有江屿川，根本想不到这些。
可现在沈晚把利弊算得明明白白，比她这个经纪人还通透。
“可风险太大了，”王姐声音弱了半截，“万一翻不了身，真被雪藏了……”
“风险？顺着公司剧本走，只会陷入无路可解的困局。”
沈晚挑眉，“现在我手里有录音，有实锤，苏柔柔那些小手段，我都能接得住。”
“只要我不犯错，慢慢把真相放出来，路人盘只会越来越大。总比跪着挨骂，最后还落不到好强。”
沈晚拿起手机，点开后台数据，递到王姐面前：“你自己看解绑微博发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个人账号涨了三百万粉。”
“虽然议论我的人多，但喜欢我的活粉占比七成。预热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破六千万了，比原定预估翻了六倍。”
“节目组招商部刚给我发了消息，说有三个品牌临时问植入合作，点名要我出场时的镜头。”
这些数据我昨晚熬夜一条条拉过，算准了公司的软肋在哪里。
王姐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干经纪人这么多年，对数据再敏感不过这流量、这活粉占比，比很多二线艺人官宣新剧的热度还高。
要是真能稳住，别说雪藏，后续资源只会越来越好。
“还有，”沈晚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跟着我干，你的提成多给你加一个点。比跟着公司榨干我这个弃子，赚得多，也稳得多。”
王姐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加一个点提成，看着不多，可要是我真能翻红，一年下来七位数都打不住。
她带了沈晚三年，一直拿公司死工资加基础提成，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她看着眼前的沈晚妆容明艳，背脊挺直眼神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底气。
演播厅的门缝里，音乐声更大了，沈晚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这局我的赢面很大。
沈晚站在入场口的阴影里，聚光灯还没打过来。
但台下细碎的议论声已经清晰可闻，那些举着“江屿川、苏柔柔”灯牌的粉丝，正等着看沈晚出丑。
王姐攥着对讲机的手全是汗，压低声音说：“沈老师，要不咱们服个软？等会儿上台就说之前是误会……”
沈晚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手指拂过衣领的折痕，动作从容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个淡笑：“别怕，等着看就行。”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不怕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围着江屿川转、遇事就红着眼，找别人想办法的小姑娘了。
整个人连骨头带血，像被重新浇筑了一遍。
后台监控室里，陆砚辞坐在主位，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大屏上切着候场区的画面，苏柔柔正凑在助理耳边说话，助理压着嗓子汇报。
“柔姐，编导答应了，等会儿沈晚自我介绍完，就问她对网上解绑言论怎么看，还会特意cue后台推人的事。”
“台下安排了几个我们的粉丝，到时候带头起哄，镜头肯定能拍到。”
苏柔柔对着小镜子补了点腮红，显得脸色更柔弱。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行，等会儿她要是敢嘴硬，我就顺着话头装委屈，让网友看看她到底有多嚣张。”
“我就不信当着全网的面，她还能翻了天。”
旁边的江屿川整理着领带，轻描淡写地接话：“别太过分，点到为止。她毕竟还有点热度，炒一炒对节目也有好处。”
嘴上说着公道话，眼里却半分维护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眼里我从来都是个，用来炒热度的工具，以前听话的时候好用，现在不听话了，踩一脚照样能涨粉。
助理低声问陆砚辞：“陆总，要不要打个招呼？”
陆砚辞的目光落在另一块屏幕上，沈晚站在入场口侧对着镜头，正低头跟王姐说话，侧脸线条利落，半分怯意都没有。
他声音平淡：“不用跟导播说，镜头公平给，谁的镜头都别漏。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接这招。”
助理应声退下，心里却暗自嘀咕：陆总嘴上说不管，可特意叮嘱镜头公平，摆明了是不想让沈晚被恶意剪辑。
这位向来不管闲事的资本大佬，这回是真对这位全网黑的女艺人上了心。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位嘉宾……”主持人拉长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台下的观众席，举着江屿川和苏柔柔灯牌的粉丝纷纷坐直了身子，等着看那个传说中偏执又恶毒的女人出场。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在线人数正式冲破八千万大关。
场务小跑着过来，对着我比了个手势，声音压得很低：“沈老师，该您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步迎着刺眼的金色聚光灯，稳稳地走了出去。
鞋跟踩在光滑的舞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柔柔站在嘉宾席最前面，手指悄悄抓紧了裙摆，嘴角噙着柔弱的笑，等着看沈晚手足无措的样子。
江屿川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等着看她像以前一样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
台下的嘘声已经蓄势待发，直播间的弹幕也准备好了嘲讽的文案。
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笑话。
但没人知道，这场原本写好结局的出场，会变成整场恋综最颠覆的开始。
而接下来的自我介绍，会把所有人的预期砸个稀碎。
沈晚迎着灯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王姐刚才递来的那份资料，关于苏柔柔背后团队的完整操作链。
关于江屿川这些年，踩着沈晚上位的每一个通稿。
以及陆砚辞那句，轻飘飘的“镜头公平给”。
原来当一个人不再把谁，当成全世界的时候，脚下的舞台，反而比任何时候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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