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场通道的墙面泛着冷白的光，像医院走廊一样刺眼。
沈晚刚走到拐角，口袋里的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连着震了三四通，半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还没等她掏出手机，王姐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冲了过来，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那股急色。
她一把抓住沈晚的手腕，声音压得又急又抖。
“你还敢往演播厅走！张总电话都打到我这儿炸锅了！赶紧把那条微博删了，现在就删！”
话音刚落屏幕又亮了。“张总”两个字反复跳动，后面跟着三个刺眼的未接来电标记。
王姐把手机往沈晚手里塞，手都在发颤：“快接！张总说了，你今天不删博、不公开认错，立刻走解约流程，八位数的违约金，一分都别想少！”
通道尽头飘来演播厅的开场音乐，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热闹。
可这一方狭小空间里，空气紧绷得快要炸开。
王姐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她带了沈晚三年，从没见过公司发这么大火。
这哪里是问责，分明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沈晚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往墙上随意一靠。
电话里立刻炸出张总粗哑的吼声，震得听筒都发颤。
“沈晚！你是不是不想混了！谁给你的胆子乱发微博？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删掉，再补发一条道歉声明。”
“就说你一时糊涂，以后还会好好配合屿川的工作。做不到你就等着收律师函，违约金一分都别想少！”
王姐在旁边急得不停使眼色，嘴型反复比着“快答应”。
沈晚却笑了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壳，发出嗒嗒的轻响。
“张总，先别急着喊解约，咱们算三笔账。”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天。
“第一，恋综原定首播热度预估一千万，现在预热直播间已经破三千万，大半流量都是冲我来的。”
“我现在删博道歉，热度当场凉透，节目组那边的招商损失公司赔？”
电话里的吼声猛地顿住。
他她没听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二，这三年我替公司背了多少黑锅，替江屿川挡了多少没实锤的黑料，账面上走了多少……张总心里比我有数。”
“真闹到解约撕破脸，我把这些都抖出来，是我赔违约金划算，还是公司商誉受损、股价下跌划算？”
“第三，恋综合同是公司签的，我要是现在被你们逼得退赛，节目组要的违约赔偿，比我那点违约金多三倍。这笔钱张总打算自己掏腰包？”
三句话条理分明，字字戳在要害上。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只剩张总粗重的呼吸声。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的气急败坏，偏是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王姐站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她从没见过沈晚这副样子。
以前只要公司一施压，她就红着眼妥协、围着江屿川转的恋爱脑，好像一夜之间连骨头都换了一副。
过了好半天，张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明显软了一截。
却还硬撑着架子：“你少跟我来这套！公司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跟上级说话？”
“我没威胁谁，就是讲道理，”沈晚站直身子，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褶皱，“道歉不可能，删博也不可能。”
“节目我会正常录，热度只会更高，公司该拿的分成一分不少。”
“但要是有人想，在录制期间给我使绊子、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咱们就鱼死网破，谁都别好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最终传来张总咬牙切齿的声音。
“行，微博可以不删，歉也暂时不用道。但你给我记清楚，直播里少乱说话，不许再给公司惹麻烦。要是搞砸了节目，我饶不了你。”
“尽量，”沈晚语气很平淡，没给半句准话，直接按了挂断。
王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本来以为今天这事没法收场，没想到沈晚三言两语，就把盛怒的公司高层给压了下去。
“你……你早就想好对策了？”她迟疑着开口。
沈晚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理了理衣领。
她当然算得清楚公司，从来都是趋利避害的主。
比起逼她道歉，赚那点虚无缥缈的路人缘，现在实打实的热度和招商收益，才是高层最在意的东西。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演播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沈晚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袖口的纽扣。
开场音乐震得她胸腔发麻，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三年了在这个圈子里，沈晚被当成靶子、工具、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今天这通电话，是沈晚第一次硬气地回击，那些以为能随意拿捏她的人，终于尝到了她的反击。
沈晚深吸一口气，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同一时间，总控室里。
助理刚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陆砚辞身边低声汇报。
“陆总沈晚的经纪公司刚才施压，逼她删博道歉，被她顶回去了。张总那边已经松口，不敢再逼她。”
陆砚辞手指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
通道的冷光打在我侧脸上，背脊挺得很直，半分慌乱都没有，跟资料里那个情绪激烈、唯爱至上的女人判若两人。
“跟她公司打个招呼，”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录制期间，不许找她麻烦。节目效果最重要，谁要是拖后腿，星芒后续的所有合作就不用谈了。”
助理心里一惊，连忙应声。
星芒传媒是业内顶流资本，多少公司挤破头想攀关系。
陆总为了一个全网黑的女艺人，居然直接拿年度合作施压，这待遇前所未有。
另一边的嘉宾休息室里，苏柔柔正刷着手机，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刚收到助理的线报，说我被公司高层骂了快十分钟，马上就要删博道歉了。
“我就说她撑不了多久。”苏柔柔抬眼看向江屿川。
语气带着点不屑的娇软，“追了你三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等会儿入场她肯定得凑过来，跟你说话装可怜求原谅。”
江屿川整理着衬衫袖口，冷哼一声：“不知好歹等会儿她要是过来，你别理她我来应付。”
他早就盘算好了，等沈晚红着眼眶过去讨好，他就冷淡地看着沈晚，既显得自己绅士有分寸，又能涨一波女友粉。
两人对视一眼，都等着看她卑微服软的样子。
预热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吵翻了天。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沈晚被公司高层问责，马上就要删博道歉。
黑粉立刻狂欢起来，弹幕刷得密不透风。
也有路人觉得不对劲：刚才那条微博态度那么硬，不像会轻易服软的性子。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在线人数还在疯涨，已经突破五千万大关。
导播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沈晚是真硬气还是装样子，这热度是实打实的，这期首播收视率稳了。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拖着尾音拉长气氛：“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第一位神秘嘉宾……”
场务小跑着过来，对着通道里的我做了个入场的手势，压着声音提醒：“沈老师，该您出场了。”
王姐还在旁边忐忑不安，拉了拉沈晚的胳膊，小声念叨：“你等会儿千万别冲动，少说两句别再惹事了……”
沈晚没应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
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
门的另一边，聚光灯亮得晃眼，全场的目光都聚在入口处。
苏柔柔站在江屿川身边，嘴角噙着柔弱无辜的笑，等着看她狼狈出场。
其他嘉宾交头接耳，眼神里藏着看热闹的戏谑。
台下观众席，举着江屿川和苏柔柔灯牌的粉丝，已经攒好了嘘声。
所有人都觉得沈晚会低着头、红着眼，卑微地走出来，像以前每一次站在江屿川身边那样，讨好又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删微博道歉，等着她继续演好那个痴缠，又恶毒的女配剧本。
沈晚握着门把手，忽然弯了弯嘴角。
沈晚当然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原著里原主就是在全场的嘘声里，缩着肩膀走进去，刚开口就被台下观众喊滚。
苏柔柔假意过来扶她，被她“不小心”撞倒，当场坐实了恶毒的名声。
第一期还没录完，她就被议论推上三个热搜，彻底翻不了身。
那是原主的结局，不是我的。
沈晚手指微微用力，向下扳动门把手。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缝隙里漏出刺眼的金色灯光。
她抬步自带星光从容走来，身姿挺拔优雅现身，迎着光稳稳地走了出去。
台下的嘘声刚起了个头，在看清沈晚样子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也卡了足足两秒，没人想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苏柔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
今天这场戏，恐怕根本不会按她写好的剧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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