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哑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敢装死!”
石不语是被人一脚狠狠踹醒的。
后腰那块软肉被人用脚尖碾来碾去,疼得他在梦里都想骂人。
“聋了是不是!赶紧滚起来!丹房那锅药被你熬成炭了,王师兄要是发火,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
石不语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直接怼到眼前。
鼻孔朝天,眼神刻薄,满脸写着“我能随便拿捏你”。
他认出来了——这人叫刘福,杂役,管分饭的,前任的记忆里有他。
“看什么看?睡傻了?那锅培元膏要是救不回来,你这个月的例钱,一分都别想要!”
话音一落,刘福转身就走,木门被摔得震天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石不语躺在硬得跟棺材板似的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刚才那驴叫一样的玩意儿是谁?
下一秒,两股记忆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一股是这个身体的:
杂役弟子,名石不语,天生聋哑,负责在后山丹房烧火熬药。昨夜守着培元膏,困得一头栽倒,再没醒过来。
另一股是他自己的:
林喆,二十四岁,中医药大学研究生,炖着排骨、看着文献,眼前一黑,直接穿越。
两相对照,石不语瞬间懂了。
穿了。
还是个最底层的哑巴杂役。
但他非但没慌,反而轻轻嗤笑了一声。
穿就穿了,总比直接死了强。
至于那锅被熬成炭的药?
石不语想起研一那年,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实验台上那锅熬废的药液,气得直拍桌子:“林喆啊林喆,你可是当年高考全省前十!就这?就这水平?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后来他憋着一股劲,熬了整整一个月,硬是把那锅废药救回来了。
导师当时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吧,算你有种。”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熬药这事儿,火候过了药材焦了,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知道配比,就能救。
石不语揉了揉还在发疼的后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径直往后山丹房走去。
刚推开那扇破木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三口大黑锅摆在正中,中间那口锅里,黑乎乎一坨硬邦邦的焦炭,死死粘在锅底。
刘福正叉着腰跳脚,旁边站着一个面色冰冷的青衣弟子,气场明显高出一截。
石不语认出来了——这人叫王铁柱,外门弟子,管着他们这片杂役。前任没少被他踹。
“石不语!你可算来了!”刘福厉声呵斥,“你自己看看!培元膏熬成这鬼样子,王师兄明天就要用,你拿什么交差!”
王铁柱眼神冷冽,扫过来像刀子:“熬废宗门药材,按规矩,扣半月例钱,再罚禁足三日。”
刘福立刻附和:“听见没有!哑巴,你这次死定了!”
石不语没理会两人的叫嚣,径直走到黑锅前,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锅底的黑炭,放进舌尖尝了尝。
刘福脸都绿了:“你、你居然吃炭?!”
王铁柱也皱紧了眉。
石不语没理他们,闭上眼睛咂了咂嘴。
苦。
然后是涩。
然后是……
他忽然笑了。
刘福一愣:“你他妈笑什么?”
石不语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当归多了三铢,黄芪少了两铢,本该后下的五味子下早了——这配比错得离谱,火候又过了头,才熬成这副鬼样子。
换别人,这锅药铁定报废。
但对他来说——
石不语想起导师当年说的另一句话:“林喆,你最大的本事不是背书,是舌头。药进嘴,配比就出来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当时觉得导师在骂他像牲口。
现在想想,这舌头确实是老天爷赏的。
石不语转身,从旁边的药材筐里飞快抓出几味药——黄芪补上,当归减掉,五味子先放着不用。丢进空锅,加水,生火,动作行云流水。
刘福看傻了:“你、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那都成炭了,你还想救?”
王铁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让他试。”
“王师兄,他就是个哑巴杂役,懂什么——”
“我说,让他试。”
刘福瞬间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一炷香不到,石不语关火,将新熬出的深棕色药汁端起,径直淋在那坨焦炭上。
“嗤——!”
白烟升腾,异香瞬间弥漫整个丹房。
等烟雾散去,刘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锅硬邦邦的炭,居然在药汁浸润下,缓缓软化、融开,变成一锅色泽油亮、气息醇厚的膏体。
哪里还是废药?
这品相,比原本要求的培元膏,还要好上数倍!
刘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石不语懒得理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锅膏,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研一那会儿,他可是熬了整整一个月才学会这门手艺。
导师当时站在旁边看了三天,最后扔下一句话:“行了,以后实验楼的废药都归你救。”
他当时还以为导师在夸他。
后来才知道,那老头子就是懒得自己动手。
王铁柱快步上前,低头一闻,再看那膏体光泽,猛地抬头看向石不语。
眼神里,早已没了半分轻视,只剩下震惊与探究。
“你……怎么做到的?”
石不语指了指那锅膏,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调配”的手势。
他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话:“林喆,你小子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去街头支个摊子,专门救熬废的药,也能发家致富。”
当时他觉得导师在损他。
现在想想,这老头子真是先知。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数息,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刘福,以后丹房的事,多让石不语经手。那半月例钱,不用扣了。”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刘福僵在原地,看看石不语,又看看那锅完好如初的培元膏,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石不语懒得理他,低头收拾残局。
清理到烧坏的锅底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弯腰一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被烟火熏得发黑,却异常结实。
没有锁。
他轻轻一掀。
里面铺着干草,草上静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蛋,比拳头略小,表面隐有纹路。
石不语愣了一下。
这前任……还藏了个蛋?
他把蛋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蛋壳下方,整整齐齐三个小孔。
针眼大小,呈标准三角形。
他猛地从怀里摸出刚才在墙角捡到的那枚细针——
银白细长,针柄缠铜丝,针尖寒光凛冽。
对着小孔一比。
粗细,一模一样。
石不语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掌心的灰蛋,忽然轻轻一颤。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石不语低头看向那个蛋。
蛋壳上,那三个小孔正在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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