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发光持续了几息,然后熄了。
石不语等了半天,蛋再没动静。
他把蛋揣进怀里,继续收拾丹房。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股钻进身体的气息——凉丝丝的,在经脉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晚上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子,他把蛋放在枕边,盯着看了半宿。
啥也没发生。
第二天起来,该干活干活,该吃剩饭吃剩饭。
但石不语多了个心眼——他把那根针随身带着,没事就摸一摸。
穿越第三天晚上,石不语决定试试。
他用那根针在油灯上烧了烧,对着墙上那面破铜镜,往自己脖子上扎。
人迎穴。
针尖刺破皮肤,酸胀感顺着脖子往上走。他咬着牙,慢慢捻针。
一炷香后,拔针。
他清了清嗓子。
“啊。”
有声音了。
虽然哑,虽然破,但确实出声了。
石不语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没笑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他又扎了听宫穴、翳风穴。
折腾到后半夜,嗓子越来越利索,能说简单的字了:“水”“好”“疼”。
石不语躺回床上,累得眼皮打架。
但心里美。
能说话了。
虽然不是全好,但能说话了。
刚迷糊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他猛地睁眼,从怀里掏出那个蛋——对,他睡觉都揣着。
蛋在发光。
比上次亮多了,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石不语坐起来,盯着蛋看。
蛋壳上那三个小孔,正在往外冒热气。细细的白烟,一丝一丝飘出来。
然后“咔”一声。
蛋壳裂了一道缝。
裂缝越来越大,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蛋壳。
“噗”的一声,蛋壳碎了一块。
从那个破洞里,钻出一个小脑袋。
小。
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浑身湿漉漉的,一根毛都没有,皮肤皱巴巴的,像只没长毛的小鸡崽。
但脑袋上顶着两个小米粒大的角。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两条缝,对着他的方向,嘴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嘤。”
石不语:“……”
就这?
他捧着这个丑了吧唧的小东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东西在他手心里挣了挣,把整个身子从蛋壳里挤出来——四条腿,一条尾巴,背上还有两个小小的凸起。
龙?
这是龙?
小东西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喷出一小撮火星子。
火星子落在石不语袖子上,烧了个小黑点。
石不语低头看了看那个黑点,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东西。
“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乐了。
正乐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石不语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把小东西往怀里塞。小东西被吵醒了,不满地哼哼两声,从他衣领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门被推开。
王铁柱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一只手捂着后腰,走路都有点瘸。
他看见石不语屋里还亮着灯,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点着灯干嘛?”
石不语没说话,盯着他的腰。
王铁柱龇牙咧嘴:“练功岔气了,疼得睡不着,想来丹房找点药……你这儿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膏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石不语怀里那个探出来的小脑袋。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
王铁柱愣住了。
石不语也愣住了。
沉默了三秒。
王铁柱:“……你怀里那是什么?”
石不语张嘴想说“没什么”,但嗓子刚扎完,又哑又破,挤出来的声音跟破锣似的:“没……什么。”
王铁柱瞪大眼睛:“你他妈能说话了?”
石不语点头。
王铁柱又盯着他怀里那个小东西看了三秒。
小东西正好又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撮火星子。
王铁柱的袖子烧了个小洞。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又抬头看了看石不语,又看了看那个缩回怀里的小东西。
沉默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你他妈……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石不语想了想,指了指小东西,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个“我儿子”的手势。
王铁柱脸都绿了:“你他妈什么时候生的?”
石不语指了指床上的蛋壳。
王铁柱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堆碎蛋壳,又看了看蛋壳上那三个小孔,又看了看石不语。
“这蛋……哪儿来的?”
石不语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石不语,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石不语点头。
王铁柱:“你知道宗门有灵兽园吗?私人养灵兽要报备,尤其是高阶的。你这玩意儿要是让人发现——”
他顿了顿,骂了一句:“轻则没收,重则逐出山门。你这哑巴好不容易能说话了,想被赶出去?”
石不语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
王铁柱看他那表情,气得直翻白眼:“你他妈是真傻还是装傻?”
石不语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正眯着眼睛打盹,浑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忽然想起研二那年,导师带他们去附属医院针灸科实习。带教老师是个老专家,专治神经损伤,一针下去,瘫了半年的病人腿能动弹。
当时他站在旁边看得眼热,问老师:“这手法我能学吗?”
老师看了他一眼:“你先练三年基本功再说。”
后来他真的练了三年。
没事就拿针扎自己,扎穴位,扎经络,扎得满胳膊都是针眼。室友以为他疯了,导师说他“有股狠劲”。
现在想想,那三年没白练。
石不语抬头看向王铁柱,指了指他的腰,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针。
王铁柱愣了:“干嘛?”
石不语比划了个“我给你治”的手势。
王铁柱瞪大眼睛:“你?用那根针?”
石不语点头。
王铁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根针,又看了看自己疼得直抽抽的后腰。
犹豫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行吧,死马当活马医。治不好老子揍你。”
石不语让他趴在桌上,撩起衣服,露出后腰。
他伸手按了按,找到最疼的那个点——腰阳关穴旁边,明显是练功时发力过猛,伤了筋。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筋伤者,痛有定处,按之加剧。先通经络,后活气血。”
石不语把针在油灯上烧了烧,找准穴位,一针下去。
王铁柱“嘶”了一声,整个人一哆嗦。
“你他妈轻点!”
石不语没理他,手指捻着针,慢慢往里送。得气的感觉传来,王铁柱腰上的肌肉一抖,然后整个人软下来。
“哎……好像……没那么疼了?”
石不语又扎了两针,分别在肾俞和大肠俞。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把针拔了。
王铁柱爬起来,扭了扭腰,眼睛越来越亮。
“真不疼了?”
石不语点头。
王铁柱又扭了扭,还是不敢相信:“就这三针?”
石不语摊手。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你他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石不语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针,比划了个“我是学这个的”的手势。
王铁柱没看懂。
但他也没再问。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没回:
“那个……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你那个儿子,藏好了。”
“还有——”
他顿了顿:
“以后练功再岔气,我还来找你。”
门关上了。
石不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石不语伸手,把它嘴角的口水擦掉。
小东西被弄醒了,眯着眼睛看他,嘴里发出细细的“嘤嘤”声。
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又喷出一小撮火星子。
这回火星子落在石不语手背上,又烧了个小黑点。
石不语低头看了看那个黑点,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东西。
“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乐了。
乐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小家伙,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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