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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ortal Gravekeeper

Chapter 18 /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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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The Mortal Gravekee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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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晨雾散得干净,阳光穿过老槐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石不语把火星子放回干草窝里。小家伙哼唧了一声,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见他不为所动,便蜷成一团,把尾巴卷到鼻子上,继续睡了。

石不语蹲在窝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没生气,才搬了张矮凳,在院中坐下。

他没有盘腿打坐,也没有刻意调息。就是那么坐着,背靠着老槐树,腿伸得直直的,像以前在学校操场边上晒太阳那样。

研一那年,导师在课堂上讲过一句话,他当时没当回事。

“中医这个东西,说到底不是学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学只能学到术,悟才能悟到道。你们现在背的方子、记的穴位,都是别人嚼过的东西。什么时候你们能用自己的身体去尝药、用自己的经脉去感气,那才算真正入了门。”

他当时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嘴里嚼着口香糖,心想这老头又在故弄玄虚。什么用自己的经脉去感气,气在哪儿呢?他学了四年本科,从来没见过气长什么样。

后来读研了,跟导师出门诊,有一天来了个老病号,七十多岁,风湿关节炎,手指关节都变形了。导师没开药,没扎针,就是握着那个老太太的手,轻轻按了几个穴位,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老太太说:“大夫,我这手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回学校的路上,他问导师:“您刚才用的什么手法?”

导师说:“没什么手法,就是顺着她的气走的。”

“气在哪儿呢?”

导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急什么?等你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了,你就能感觉到别人身上的气了。”

他当时觉得导师在跟他打太极。

现在想想,那老头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只是他没到那个份上,听不懂。

石不语闭上眼,把那些有的没的从脑子里赶出去,让整个人彻底松下来。

松到骨血,松到经脉,松到每一寸肌理都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这个状态他熟。

研二那年练针灸,他把自己扎得满胳膊都是针眼,室友以为他疯了。但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个窍门——当你把身体彻底放松,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手指按在穴位上,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动。不是脉搏,不是肌肉跳动,是一种更细、更柔、更深的东西。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错觉。

现在他知道了。

那就是气。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神照。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里浮着无数极淡的气丝,像阳光里的灰尘,细密、轻盈、无处不在。

有暖的,金色的,从头顶洒下来——那是日光的精气。

有凉的,青色的,从树根底下往上渗——那是草木的生气。

有白的,淡淡的,从山那边飘过来——那是山岚的雾气。

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的,混在那些气丝中间,若有若无,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寒意。

那是黑风岭残留的煞气。

换做别的修士,沾上这东西就得躲。但石不语没动。

他想起了导师说的另一句话。

那是他在实验室里熬废了一锅药,导师来检查,看了看那锅黑乎乎的渣子,没骂他,反而坐下来跟他聊天。聊着聊着,忽然说了句:“林喆啊,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方子,同样的药材、同样的分量,不同的人熬出来,效果不一样吗?”

他摇头。

“因为人的心性不一样。心浮气躁的人,熬出来的药就燥;心平气和的人,熬出来的药就润。你以为你在熬药?其实你是把你自己熬进去了。”

他当时觉得这老头越说越玄了。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些气丝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靠近他,落在他皮肤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渗进去。

没有冲击,没有疼痛,没有那种“灵气灌顶”的轰轰烈烈。

就像雨落进土里,水渗进沙里,自然而然。

那些不同颜色、不同属性的气,进了他的身体之后,没有打架,没有冲突。它们在经脉里慢慢流淌,像不同颜色的溪水汇进同一条河,走着走着,颜色就淡了,边界就模糊了,最后融成一片清透的、无色无味的东西。

他胸口那枚玉简微微暖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烫到的热,是冬天捧着一杯热茶的那种暖。温温的,稳稳的,像一只手按在他心口上,告诉他:别急,慢慢来。

那些气就在玉简的引导下,安安静静地沉淀下去,沉到经脉深处,沉到他以前“看见”过的那片空阔之地。

没有变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

只是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待着。

像一口干了很久的池子,终于开始蓄水了。

石不语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变化都没有。没有发光,没有冒烟,没有变得力大无穷。皮肤还是那个颜色,手指还是那个粗细,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劈柴时蹭上的灰。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力量,不是修为,是一种“有底”的感觉。像以前考试之前,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心里有数了,就不慌了。

他试着动了动念头。

不是那种使劲的、刻意的“驱动”,就是一个很轻的念头——像在脑子里说了一句:“走。”

那缕沉淀在体内的气,就顺着经脉,慢慢走到了他的指尖。

不快,但很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缕气就在指尖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看了看地上。脚边有一片半枯的槐叶,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黄不拉几的,被风吹着,一会儿滚到这儿,一会儿滚到那儿。

他把手指对着那片叶子,轻轻一“吐”。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就是那么轻轻一下。

然后那片叶子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颤,是从叶子里面往外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叶子内部动了一下。然后叶子的边缘慢慢卷曲,卷得越来越厉害,从黄变成焦黄,从焦黄变成褐色,最后“噗”的一下,散成一撮灰。

轻得像是被风化的。

风吹过来,那撮灰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石不语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会儿。

就这?

他想起研一那年,导师带他们去参观一个老中医的诊所。那个老中医八十多岁了,手抖得厉害,但扎针的时候手稳得跟铁打的似的。他问人家怎么做到的,老中医笑着说:“练了一辈子了,气在手上,想抖都抖不了。”

他当时不懂什么叫“气在手上”。

现在他懂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有继续试,没有贪多,没有想着“再来一次看看能不能把石头炸了”。

点到为止。

这是导师教他的另一个道理。

研二那年,他在实验室里熬了一锅药,熬到第三遍的时候,药汤的颜色已经非常漂亮了,他还想再熬一遍,觉得能更好。导师进来一看,直接把火关了。

“你干嘛?”他急了。

导师说:“火候到了,再熬就过了。药跟人一样,过犹不及。你什么都想要最好的,最后什么都要不到。”

他当时不服气,觉得导师太保守了。

后来那锅药确实被他熬废了。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差不多就行了,别贪。

石不语靠在老槐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的收获,够了。

不是力量上的收获——那点气,大概连一只野鸡都打不死。但他不着急。

他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了。

别人修的是“法”,是“力”,是“境界”。

他修的是“容”。

能容,就能受。能受,就能化。能化,就能用。

别人是管子,他是池子。

管子再粗,也有上限。池子没有上限,只要你愿意挖,愿意等,它就能一直装下去。

这个道理,不是导师教的,是他自己想明白的。

但他忽然觉得,导师如果知道了,大概会说一句:“行吧,算你有点悟性。”

石不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窝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嘤”。火星子醒了,从干草堆里探出小脑袋,鼻子一抽一抽地嗅了嗅,然后从窝里爬出来,四条小短腿倒腾着跑到他脚边,顺着裤腿往上爬。

石不语伸手接住它。小家伙趴在他手心里,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撮火星子,落在他袖口上,又是一个小黑点。

石不语低头看了看那个黑点,又看了看手心里这个暖烘烘的小东西。

“你说,”他轻声说,像是在跟火星子说话,也像是在跟自己说,“我那导师要是知道我在这儿干的事,会不会又说我‘太爱显’?”

火星子歪了歪头,又喷了个火星子。

石不语把它放在膝盖上,靠着老槐树,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

太阳又升高了些,晒得人暖洋洋的。

灶上的粥还温着,窝里的干草铺得好好的,膝盖上趴着一条龙,身体里有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气。

这日子,还行。

他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裴烈也好,黑风岭也好,邪煞也好,都是以后的事。今天先把粥喝了,把火星子喂了,把院子里那几垄地翻了,等天黑了就睡觉。

路还长,不急。

他闭上眼,让阳光晒着,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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