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石不语没出门。
第一天，他在院子里练呼吸吐纳。体内那些凝练过的真息被他反复调动，从指尖放出去，再收回来。刚穿越那会儿出了三尺就散，现在凝神静气，轻轻一弹，能到七尺。
第二天，他把老祖送的那把匕首拿出来。刀鞘黑不溜秋的，扔地摊上都没人多看一眼。但他知道这东西不一般——真息灌进去，能被它收住、压住、凝住，然后一口气放出来，比空手远得多。他试了试，对着院角那堆柴火轻轻一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光飞出，最上面那块柴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从刀尖到柴堆，少说也有一丈五。
他把匕首擦干净，别在腰间。这东西平时揣着不显眼，需要用的时候，袖子一遮，谁也看不见。
火星子趴在门槛上看了他两天，这会儿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它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撮火星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石不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起身回屋。
明天就是选秀了。
第三天一早，云眠就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弟子裙，腰里别着长剑，头发扎得利索，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但脸上的表情绷得有点紧。
“走吧，”她说，“今天新人场比试。”
石不语点点头，背上旧布包，跟了上去。
广场上人山人海。各门各派的旗子挂了一排，炼气期的弟子三三两两扎堆，灵气波动乱糟糟地搅在一起，跟菜市场似的。云眠抽签手气背，第一轮就撞上了硬茬子——青木门赵山，炼气七层，比她高了三个小境界。
两人一上台，赵山的眼珠子就跟粘在她身上似的，上上下下地扫，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早就听说青云门掌门之女长得好看，今天一看，确实不假。”他抱着胳膊，“小师妹，等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云眠脸色一冷：“少说废话。”
“哟，还挺凶。”赵山嗤了一声，“我可舍不得对你下重手。”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哄笑。
云眠拔剑就上。可炼气四层对炼气七层，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三招没过，她就被逼到擂台边上，手腕发麻，剑法都乱了。赵山一掌拍过来，她往后一仰，差点摔下台去。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青木门师兄这是怜香惜玉啊！”
“肯定舍不得用力！”
赵山嘴角咧得更高，出手越来越慢，掌风看着唬人，实则留了七八分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明显是想找机会占点便宜。
擂台下面，医助区最不起眼的角落。
石不语坐在那儿，袖子遮着右手。他的手握着匕首，真息顺着掌心灌进去，压住，不放。刀刃在袖子里微微发颤，那股劲越蓄越浓。
台上，赵山的手掌朝云眠肩膀抓过去，动作不快，带着几分轻佻——
石不语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
一道细得看不见的弧光从刀刃上飞出，穿过人群，越过半个擂台，无声无息。
赵山浑身猛地一僵。
他右胳膊忽然又酸又麻，像有根针狠狠扎进穴位里，整条手臂的灵气瞬间堵死，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那儿了，五官拧成一团，看着滑稽得要命。
云眠一愣。她反应倒是快——昨天石不语刚帮她通了气，这会儿体内灵气流转顺畅得很。她手腕一翻，长剑轻轻一搭，搁在了赵山肩膀上。
裁判愣了半秒，赶紧喊：“青云门，云眠——胜！”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赵山怎么突然不动了？”
“不是吧，炼气七层打四层，还能输？”
“我看就是怜香惜玉，舍不得下手！”
“嘴上说厉害，结果一见美人就腿软！”
哄笑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赵山又惊又怒，拼命想动，可手臂依旧麻木僵硬，好一会儿才缓缓恢复。他憋屈得满脸通红，有心辩解，却说不出缘由——总不能当众说“我忽然麻了，不知道为什么”吧？只会被人当成输不起的借口。
他有口难辩，只能狠狠一甩袖，铁青着脸走下擂台。身后的调侃与哄笑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眠站在擂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赢。刚才那一瞬间的转机，绝不是巧合。
她下意识朝着台下望去。
医助区最角落的地方，石不语低着头，袖子遮着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普通、低调、不起眼，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周围所有人都在议论赵山怎么输了、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被美色迷了眼，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可云眠心里清清楚楚。
是他。一定是他。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收起剑，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裁判还在喊下一场的名字。人群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比试吸引过去，没人再提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胜负。
石不语站起身，把匕首往袖子里收了收，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风吹过来，带着广场上乱七八糟的灵气波动和人声喧哗。
云眠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没有说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台上新一轮的比试开始。
她忽然小声说了句：“谢谢。”
石不语没看她，也没应声。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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