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河出口爬上岸时,三人身上都湿透了。沈孤舟拧着衣角的水,抬头望见老槐树就在不远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正是画像里母亲站立的地方。
“先歇会儿。”苏夜靠在树干上,用匕首刮着靴底的淤泥,“影阁的人被暗河绕晕了,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从行囊里摸出干粮,递给沈孤舟和苏凝,“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苏凝接过饼子,却没立刻吃,而是盯着沈孤舟怀里的画像。刚才在暗河里颠簸,画像被水浸得有些发皱,她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画里的婶婶……很温柔。”
沈孤舟点头,指尖划过画像上母亲的眉眼:“父亲说,母亲总爱在槐树下绣东西,说这里的风最适合定线。”他顿了顿,看向树干上那道三人环抱的刻痕,“这是祖父、父亲和王叔小时候刻的,那时他们还没反目。”
苏夜闻言,动作顿了顿:“你知道他们反目的原因?”
“隐约知道些。”沈孤舟咬了口饼子,“父亲说,是为了‘归藏录’。传闻录里藏着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兵防图,其实根本没有,那只是祖父编的幌子,用来稳住那些觊觎王位的人。”
苏凝愣住:“那影阁为什么……”
“因为王叔信了。”沈孤舟苦笑,“他一直觉得祖父偏心父亲,连宝藏都只传给他。其实祖父早就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给了王叔——是治理地方的手札,可惜他看都没看。”
正说着,老槐树突然轻轻晃动,几片叶子落在沈孤舟肩头。他抬头,看见树杈间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谁?”他猛地起身,长枪瞬间出鞘。
苏夜和苏凝也立刻戒备,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者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草药。“别紧张,我是守谷的老胡头。”老者声音沙哑,指了指树下的青石,“这石头还是我年轻时帮你祖父搬来的呢。”
沈孤舟认出他——小时候来谷里,常看到这老人在附近采药。“胡伯?”
老胡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三少爷长大了啊。你父亲当年总说,等你懂事了,就让你来看这棵树。”他放下竹篮,从里面拿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这是你父亲托我保管的,说等你找到画像,就交给你。”
油布打开,里面是个紫檀木盒。沈孤舟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泛黄的信纸和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和”字,与他那块“归”字玉珏正好成对。
“这是你母亲的字迹。”老胡头指着信纸,“她说,要是哪天你和王叔的孩子能凑齐这两块玉佩,就把这些信给你们看。”
苏凝突然“啊”了一声,从颈间解下块玉佩,上面赫然刻着“睦”字。“我母亲也给了我一块,说要找刻着‘和’字的……”
沈孤舟愣住,将“和”字玉佩递过去,两块玉佩一碰,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完整的圆形,中间的纹路组成一朵桃花。
“原来如此。”苏夜看着玉佩,恍然大悟,“你母亲和苏凝的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老胡头叹了口气:“你母亲和苏夫人是手帕交,当年就怕你们小辈重蹈父辈的覆辙,特意做了这对玉佩。她们说,‘归藏’不是宝藏,是‘归家’和‘藏锋’,一家人哪能总动刀动枪。”
沈孤舟展开信纸,母亲的字迹清秀,写的都是些家常事——今天做了什么菜,父亲又在槐树下打盹,王叔送的点心很好吃……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权谋,只有温暖的日常。看到最后一页,他突然停住,上面写着:“若王叔执迷不悟,不必恨他,他只是被心魔困住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影阁的人还是追来了。老胡头指了指树后:“有条密道通往后山,快走吧。这些信,会让你明白什么才该珍惜。”
沈孤舟将信纸和玉佩收好,深深看了眼老槐树。阳光穿过枝叶,在他和苏凝交握的玉佩上投下光斑,像母亲温柔的目光。
“走。”他拉起苏凝的手,与苏夜一起钻进密道。身后,老胡头慢悠悠地收拾着竹篮,对着追来的影阁人马挥了挥手:“年轻人,别在谷里瞎闹腾,惊了这儿的神仙。”
密道里很暗,只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沈孤舟握紧苏凝的手,指尖传来玉佩的凉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突然明白,母亲说的“归藏”,其实就是此刻——有人同行,有心可依,有勇气放下仇恨,走向真正的归宿。
通道尽头透出光亮,那是后山的方向。沈孤舟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浪,但只要手里握着这份温暖,就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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