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琴弦在暗处拨动。沈孤舟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火光在湿漉漉的石壁上跳跃，映出一串串倒挂的石钟乳，水滴顺着乳尖坠落，在脚下的水洼里砸出细碎的银光。
苏凝紧跟在他身后，剑鞘上的桃花纹被火光染得发红，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洞口的方向——苏夜正警惕地守在那里，刀光在暗处一闪一闪，像只蓄势待发的豹。
“这里的水是活的。”沈孤舟突然停步，火折子凑近水面。倒映在水里的火光微微晃动，能看到水底有暗流在涌动，带着细碎的沙粒，朝着溶洞更深处流去。“父亲说过，落霞谷的水脉连通着暗河，藏东西最是隐秘。”
苏凝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石壁上有凿痕，像是人工挖过的。”她指着右侧的岩壁，那里的石头颜色比别处浅，边缘还留着工具打磨的痕迹。
沈孤舟凑近查看，果然发现凿痕很新，像是近几年才动过手脚。他用枪杆敲了敲石壁，发出“咚咚”的空响。“是空的。”他眼神一凛，“影阁的人果然来过，说不定已经动了里面的东西。”
两人合力推开石壁，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沈孤舟先钻了进去，里面竟是个石室，四壁摆着木箱，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卷轴，卷轴旁还散落着几枚铜钱——正是他小时候藏在这里的“宝贝”，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在。
“看来没被拿走。”苏凝松了口气，伸手去拿卷轴，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沈孤舟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石台上突然弹出一排尖刺，若非沈孤舟拉了她一把，她的手怕是已经被刺穿。苏凝惊魂未定地后退半步，看向石台底部——那里刻着复杂的机关纹路，与她剑鞘内侧的花纹隐隐相合。
“是沈家的护宝机关。”沈孤舟认出这纹路，正是父亲教他识过的“回环锁”，“看来母亲当年把东西藏在这里，还设了只有自家人能解的机关。”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珏，按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尖刺果然缓缓缩回。
卷轴被打开，里面却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身着红衣，怀抱婴儿，站在落霞谷的老槐树下，眉眼间竟与苏凝有三分相似。画像右下角题着一行字：“归藏元年，与卿守此。”
“是我母亲。”沈孤舟的指尖抚过画像上的女子，声音有些发哑，“她怀里的，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我。”
苏凝看着画像，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去找落霞谷的沈家子，他会懂你剑上的桃花。”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她的剑法与沈家渊源颇深。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苏夜的喊声：“有动静！影阁的人来了一批，带着火油！”
沈孤舟迅速将画像卷好塞进怀里，又把石台上的铜钱揣进袖中——这是他与父亲的约定，找到铜钱就意味着“回家”。“走！”他拉起苏凝，两人钻出窄洞，正好撞见苏夜退进来，身后火光冲天，显然对方想用火逼他们出去。
“西侧有暗河出口。”沈孤舟想起父亲画的地图，“跟我来！”
三人沿着暗河狂奔，身后的火光舔舐着石壁，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苏夜在最后掩护，刀光翻飞间砍断了几根落下的石梁，暂时挡住了追兵。沈孤舟拉着苏凝跳进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胸口，他却紧紧攥着怀里的画像，像握着失而复得的时光。
暗河的水流很急，带着他们冲向未知的出口。沈孤舟在颠簸中回头，看到苏凝的发梢沾着水花，剑鞘上的桃花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突然觉得，或许母亲说的“归藏”，从来都不是指某件宝物，而是指“归宿”——像此刻这样，有人并肩，有处可去。
当他们从暗河另一端的瀑布冲出来时，正好赶上日出。落霞谷的晨雾散去，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张开的怀抱。沈孤舟摊开手心，那半块玉珏不知何时竟与苏凝剑鞘上镶嵌的另一半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归藏”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影阁人马的呐喊，但沈孤舟已经不怕了。他握紧苏凝的手，又看了眼身旁的苏夜，突然笑了——原来所谓的“归藏”，不过是有人同行，有处可回，有勇气面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落霞谷的风再次吹过，带着桃花与硝烟的味道，像一首未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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