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将命火瓶塞回姜子牙手中，转身就走。姜子牙踉跄跟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经脉里扎。
他没问去哪儿，只紧紧攥着竹简，那上面杨戬留下的黑线正微微发烫。
两人奔行一夜，天光微亮时抵达一处断崖。崖底是干涸的河床，河心裂开一道深沟，沟中白骨累累，残甲锈刃半埋沙土。
申公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剧烈转动，最终指向沟底中央。
“古战场遗址。”申公豹声音低沉，“当年黄天化战死之地。”
姜子牙心头一紧。他记得黄天化临终前喊的是“父亲”，可黄飞虎赶到时，尸身已化灰烬，连魂魄都被天庭收走。如今这地方阴气未散，显然还有东西残留。
申公豹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沾起一撮灰白粉末。“命火引路，得用活人之血激活逆命幡雏形。你行不行？”
姜子牙没答话，直接咬破指尖，在竹简上画了一道符。符成瞬间，命火瓶中的火苗猛地窜高，映得他脸色惨白。他强撑着站直，将竹简插入沟心。
地面震动。灰土翻涌，九十九道虚影自地底升起，悬浮半空。每道身影都模糊不清，却透出浓重悲意。姜子牙瞳孔骤缩——其中三道位置空空如也，只剩断裂的因果线垂落虚空。
“被抹除了。”他声音发颤。
申公豹皱眉：“谁干的？”
“天庭。”姜子牙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处的窥命之瞳在强大的意志驱使下强行开启。
顿时，一股剧痛如锋利的刀刃剜入脑髓，令他几乎无法忍受。然而，在这痛苦之中，他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三道空缺的位置浮现出了金色符印，这些正是封神榜上的敕令印记。
“他们正在加速收割那些关键战死者的灵魂，以此来提前固化名单，确保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
“那还等什么？”申公豹冷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急切，“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抢在他们彻底清空前，将剩下的命火全部收集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姜子牙却摇了摇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和疲惫：“逆命幡尚未完成，如果现在强行抽取命火，必然会引发反噬，对魂魄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我的修为已经跌落至金丹境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现在动手。”申公豹一把抓住他肩膀，“你犹豫一次，就少一个能救的人。黄天化、杨戬，他们赌的是你能狠下心。”
姜子牙猛地甩开他手：“你以为我不想快？可每取一缕命火，我就要再损十年寿元！若我在集齐前死了，谁来完成这事？”
“你不是一个人。”申公豹盯着他，“我帮你控阵，你只管催动逆命幡。大不了，我替你挡反噬。”
姜子牙怔住。他从未想过申公豹会说出这种话。这个曾因嫉妒而背叛阐教、四处挑拨离间的男人，此刻眼神竟比昆仑雪还干净。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看够了。”申公豹转头望向那些虚影，“天庭说这是天命，可天命凭什么让好人当燃料？我修道千年，不是为了给圣人擦屁股。”
姜子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撕下衣襟裹住伤口，双手结印按在竹简上。“好，那就一起赌。”
命火瓶悬空而起，瓶口喷出赤焰。姜子牙咬牙催动最后灵力，逆命幡雏形缓缓展开。幡面由竹简符文化成，初时只有巴掌大，随着命火注入逐渐延展。九十六道虚影开始向幡面靠拢，每融入一道，幡面就亮一分。
但第三十七道虚影刚触到幡边，姜子牙突然喷出一口血。他经脉寸断，修为直坠筑基。申公豹立刻掐诀，将自身灵力渡入他体内。两人灵力交融刹那，逆命幡猛地一震，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撑住！”申公豹低喝。
姜子牙点头，继续引导命火。第五十二道、第六十八道……虚影接连归位。当他引到第八十九道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金光自九霄劈下，直击逆命幡！
申公豹横身挡在前方，铜钱脱手飞出，在空中炸成金网。金光与铜钱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守住阵眼。
“天庭发现我们了。”他喘着气说，“快，最后几道！”
姜子牙强忍眩晕，将最后七道命火尽数纳入幡中。逆命幡终于完整显形，长三尺，宽一尺，通体赤红，九十六道英灵纹路流转不息。唯独三处空白，如伤口般刺目。
他伸手抚过那三处空缺，指尖传来冰冷触感。他知道，那是黄飞虎、闻仲、比干的位置——三位本该在封神榜前列的关键人物，如今已被天庭提前抹除。
“他们怕了。”姜子牙低声说，“怕这些人若归入逆命幡，会动摇封神根基。”
申公豹抹去嘴角血迹：“所以我们要更快。下一个目标是谁？”
“雷震子。”姜子牙收起逆命幡，“他战死于绝龙岭，魂魄尚未入榜。若我们赶在天庭使者前找到他，就能补上第四道。”
“走。”申公豹拉起他，“但你得先止血。再这样下去，没到绝龙岭你就死了。”
姜子牙任他搀扶，脚步虚浮却坚定。两人离开古战场时，身后九十六道虚影齐齐躬身，似在送别，又似在托付。
行至山脚，姜子牙忽然停下。“申公豹。”
“嗯？”
“若我中途倒下，你继续做这事。别管我。”
申公豹嗤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趁机夺宝的小人？”
“我知道你不是。”姜子牙看着他，“所以我才敢信你。”
申公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远处山道上，已有天兵气息逼近。两人隐入林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逆命幡贴在姜子牙胸前，微微发烫。那九十六道命火静静燃烧，仿佛在等待更多同伴归来。而天穹之上，封神榜正悄然翻页，新的名字即将被朱笔勾去。
姜子牙握紧拳头。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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