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姜子牙仍闭着眼。他没睡,耳朵听着窗外动静。风停了,街上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他数到第七下时,屋顶瓦片轻响。
他睁开眼,手已按在打神鞭上。门没动,窗也没开,一道黑影却从房梁飘落,落地无声。
“申公豹。”姜子牙没回头,“你派的人刚走,你就亲自来了。”
黑影笑了,笑声压得很低:“我若不来,怕你真把姬发当自己人养。”
姜子牙转过身。申公豹穿一身灰袍,脸上带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他手里捏着半张残卷,纸边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你来就为说这个?”姜子牙问。
“不。”申公豹把残卷抛过来,“为这个。”
姜子牙接住,展开一看,四个字:神血镇凶。
他抬头:“什么意思?”
“你猜。”申公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元始天尊没告诉你吧?封神榜不是用来封神的,是用来放血的。”
姜子牙手指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你胡说什么。”
“胡说?”申公豹嗤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上榜的必须是修士?为什么凡人战死只能进轮回,修士魂魄却要被天庭收走?为什么每次大战前,天庭都急着调兵遣将,生怕打得不够狠?”
姜子牙没答。他盯着那四个字,脑中闪过苏妲己的话,女娲沉默的脸,姬发梦里的敕令。
“你知道答案。”申公豹说,“你只是不敢认。”
姜子牙把残卷折好,放进袖中:“这东西哪来的?”
“截教密库。”申公豹摊手,“通天教主藏了三百年的宝贝,我偷出来的。代价不小,差点被万仙阵反噬。”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也快死了。”申公豹直起身,“你以为执掌封神榜就能活到最后?错了。等商周打完,等神位填满,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元始天尊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的棋子。”
姜子牙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活。”申公豹说,“你也想活,对吧?那就别装了。你查女娲,查姬发,查杨戬,不就是想找出破局的办法?我给你指条路——找齐剩下的密卷。”
“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申公豹冷笑,“我在帮我自己。你我都是待宰的羔羊,区别只在于,你是被蒙着眼推上祭坛的,我是睁着眼爬上去的。”
姜子牙向前一步:“密卷在哪?”
“朝歌。”申公豹后退,“纣王寝宫底下,有个暗室。密卷就在那里。但你去不了——杨戬已经在路上了,他奉命查截教余孽,第一个盯的就是你。”
“你故意引他来?”
“对。”申公豹点头,“让他看看,他敬重的师叔,背地里都在查什么。”
姜子牙突然出手,打神鞭横扫。申公豹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已到窗边。他没跳出去,反而笑着看姜子牙:“动手前想想——杀了我,谁给你第二张残卷?”
姜子牙收鞭:“还有几张?”
“三张。”申公豹说,“这张是‘起’,下一张是‘承’,最后一张是‘转’。集齐三张,你才能看到‘合’——也就是真相。”
“你在骗我。”
“你可以不信。”申公豹推开窗,“但三天后,杨戬会带着天庭密令到西岐。他会搜你的房,查你的行踪,甚至可能直接动手。到时候,你连查的机会都没有。”
姜子牙握紧拳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活着。”申公豹说,“活得够久,久到能掀翻这盘棋。等你找到全部密卷,我们再谈条件。”
他翻身跃出窗外,声音从楼下传来:“别去找姬发商量——他头顶的敕令会把一切上报天庭。你只能一个人去。”
姜子牙冲到窗边,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石板路上打转。
他关上窗,坐回桌边。袖中的残卷还在,摸起来粗糙温热。他取出封神榜,平铺在桌上。金帛上的名字微微发光,像在呼吸。
他盯着那些名字,一个个看过去。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条被天庭收走的命。
“神血镇凶……”他低声念,“镇的是什么凶?”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姜子牙迅速收起封神榜和残卷,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敲门声响起。
“姜先生,醒着吗?”是客栈掌柜的声音,“有位大人找您。”
姜子牙坐起身:“进来。”
门开了,掌柜身后站着个披斗篷的人。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杨戬。
“师叔。”杨戬拱手,“深夜打扰,抱歉。”
姜子牙点头:“坐。”
杨戬没坐,站在门边:“奉天庭令,查截教余孽潜入西岐一事。有人举报,您昨夜与可疑人物密谈。”
“谁举报的?”
“匿名。”杨戬说,“但证据确凿——有人看见黑衣人进出您房间。”
姜子牙笑了:“西岐城每天进出多少人,你都要查?”
“只查和截教有关的。”杨戬盯着他,“师叔最近,是不是和申公豹有联系?”
“没有。”
“那这个呢?”杨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早在城门口截获的,收信人是您,寄信人署名‘故人’。”
姜子牙接过信,没拆:“你拆过了?”
“公务所需。”杨戬说,“里面只有一句话:‘神血非血,镇非镇,凶自天来’。”
姜子牙把信放下:“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杨戬上前一步,“师叔,天庭对你很信任。但信任不是无限的。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
姜子牙摇头:“我不知道。”
杨戬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我会在西岐待三天。这期间,希望师叔不要离开城东。”
门关上了。掌柜赔笑:“大人别介意,杨将军也是职责所在……”
“没事。”姜子牙说,“你去吧。”
掌柜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姜子牙重新取出残卷,和那封信并排放在一起。两段话拼起来,意思更模糊了。
他忽然想起申公豹的话——“你只能一个人去”。
他站起身,吹灭蜡烛。黑暗中,他摸出打神鞭,轻轻摩挲鞭身上的符文。这些符文他看了无数遍,今天却觉得陌生。
“神血镇凶……”他低声说,“如果血不是血,镇不是镇,那凶是什么?”
窗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巡逻的士兵换班了。
姜子牙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他平时用来占卜的。
他把铜钱撒在桌上,排列成卦象。看了片刻,眉头皱起。卦象显示大凶,但凶从何来,却看不清。
他收起铜钱,重新躺下。这次是真的累了,眼皮发沉。就在快要睡着时,袖中的残卷突然发烫。
他猛地坐起,取出残卷。纸页上的“神血镇凶”四个字正在发光,微弱的红光,像血渗出来。
他盯着那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神血镇凶……”他喃喃道,“是神,血镇,凶。”
神是祭品,血是手段,镇是目的,凶是根源。
他攥紧残卷,心跳加速。申公豹没骗他——这确实是线索。但也是陷阱。一旦他开始追查,就会被更多人盯上。
可他已经没退路了。
天快亮时,他做了决定。等杨戬离开,他就去朝歌。一个人去。
他躺回床上,这次很快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无数修士倒在战场上,血流成河。天空中有巨兽的影子,正缓缓苏醒。
醒来时,阳光已照进窗户。他坐起身,发现桌上多了样东西——一枚玉简,静静躺在铜钱旁边。
他拿起玉简,注入灵力。一段信息涌入脑海:“密卷第二张,在纣王酒池底。小心,那里有他的心魔。”
没有署名,但姜子牙知道是谁送的。
他收起玉简,推门出去。掌柜迎上来:“姜先生,杨将军留了话,让您今日别出城。”
“知道了。”姜子牙点头,“帮我备些干粮,我要闭关几天。”
掌柜应声去了。姜子牙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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