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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from Yanmen Pass

Chapter 21 /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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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Return from Yanmen 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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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嘶吼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两千年的积怨和痛苦,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叶定疆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血珠颤抖着,悬在玉片上方毫厘之处。背上的帆布袋疯狂震动,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挣扎、推搡,想要冲出来。胸口的古玉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姬昭武的意识在他脑海里炸开,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了然。

“吾明白了!”姬昭武的声音像刀锋刮过骨头,“那‘无眼’之处——是当年的祭祀坑!是吾等……埋骨之所的入口!”

叶定疆脑子里“嗡”的一声。

祭祀坑?埋骨之所?

他猛地看向青铜鼎下方那个黑洞洞的空腔。撞击声和嘶吼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之前他们以为下面是墓室或密室,但现在看来……

“咚!!!”

又是一声撞击,比之前更重,带着金属摩擦石头的刺耳声响。整个青铜鼎都微微震颤起来,鼎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在强光照射下,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泛着暗红的光。

“退!都往后退!”老秦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叶定疆的胳膊就往后拉。

赵永安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怎么回事?下面……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师傅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铜鼎,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嘴里念念有词:“煞气冲天……怨念凝聚……这不是寻常墓葬……这是……血祭之坑!”

李教授嘴唇发抖,但作为学者,他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血祭?你是说……这下面埋着……”

“活人。”周师傅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不止一个。是当年修筑此地的工匠,或是战俘,或是奴隶——被活生生封死在下面,作为镇守此地的‘祭品’。他们的怨气经年不散,被这青铜鼎镇压、吸收,化为最凶的煞气。你们之前挖鼎,破了镇压,现在又要滴血‘点睛’……这是在唤醒他们!”

“唤醒?”赵永安的声音都变了调,“那现在怎么办?!”

“不能滴第三滴血!”老秦头斩钉截铁,“那些‘念’在警告我们——一旦血落在那‘无眼’之处,就等于给下面的怨魂开了‘眼’,他们会顺着血引冲出来!到时候别说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叶定疆感到背上的帆布袋震动得更厉害了。十七股微弱的、混杂着恐惧和悲伤的情绪洪流,正通过某种无形的联系冲击着他的意识。那不是攻击,是警告,是哀求——哀求他不要打开那扇门。

“他们在怕什么?”叶定疆在心里问姬昭武。

“怕被吞噬。”姬昭武的声音带着沉重,“吾等魂灵,虽死犹存,是因为执念未散,是因为还有‘归处’。可下面的那些……他们是被迫赴死,魂魄被封,怨念千年不化。他们的‘归处’就是这口鼎,这片土。若被唤醒,他们只会疯狂地寻找新的‘载体’——活人的身体,或是……像吾等这般残存的魂灵。”

叶定疆懂了。十七少年怕的不是下面的怨魂本身,怕的是被那些疯狂的、无处可去的怨念吞噬、同化,彻底失去自我。

“那我们现在……”他刚开口,就被一阵更剧烈的撞击声打断。

“咚!咚!咚!”

连续三声,像有巨锤在下面疯狂砸击。青铜鼎开始明显地摇晃,鼎身与地面石板的缝隙里,有细小的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空腔中涌出来——不是腐肉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锈蚀、泥土潮湿和某种……血腥气的怪味。

“要出来了!”周师傅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警戒线外跑。

赵永安这次没再犹豫:“撤!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武装组准备——”

他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青铜鼎上的武士图案,那双原本模糊的“无眼”,忽然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不是反射灯光,是从青铜内部透出来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光很微弱,但在这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

“血……血……”一个极其沙哑、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在一起的低语,从空腔深处飘上来。

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但叶定疆听懂了——是姬昭武在意识里同步翻译:“血……给我血……”

“它在要血。”叶定疆低声说。

“不能给!”老秦头死死按着他的手,“给了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教授忽然开口,声音颤抖但清晰:“等等……你们看鼎身!”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武士图案旁边,那些之前模糊不清的铭文,在暗红色光点的映照下,竟然开始浮现出新的笔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青铜表面刻写。笔画很浅,但确实在变化。

“这是……”李教授凑近了些,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这文字……不是秦篆,也不是六国文字……是更古老的……巫文?”

周师傅猛地回头:“巫文?你确定?!”

“我研究过殷墟甲骨,认识一些巫祝卜辞的变体。”李教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这上面写的好像是……‘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开地门,通幽冥’……”

“地门?”赵永安追问,“什么地门?”

“不知道……后面还有……”李教授继续辨认,“‘镇守于此,永世……不得出’……”

“永世不得出……”老秦头重复着这句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明白了……这口鼎根本不是镇守什么宝物或墓葬的,它是……封印。封印下面的那些怨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我们挖出鼎,破了封印的第一层;现在滴血,是要解开第二层——也就是彻底打开‘地门’。”

叶定疆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如果老秦头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一直在做的,根本不是“探索”或“保护”,而是在亲手打开一个两千年前就被封死的潘多拉魔盒。

“那现在怎么办?”赵永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我们撤?把鼎重新埋回去?”

“埋不回去了。”周师傅摇头,“封印已破,煞气已泄。就算现在把鼎埋回去,下面的东西也会慢慢渗出来,迟早会出事。而且……”他看了一眼叶定疆背上的帆布袋,“你们已经招来了‘念’,它们和下面的怨魂之间有了感应,就像磁铁的两极,会互相吸引。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那难道就等死?!”赵永安吼道。

没有人回答。

夜色浓得像墨,工地上的探照灯把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人心里的黑暗。远处,工人们和武装人员都退到了几十米外,紧张地朝这边张望。风吹过旷野,呜呜地响,像是在应和地底那诡异的嘶吼。

叶定疆站在原地,手还举着玉片,指尖的血已经凝固了。他感到背上的帆布袋渐渐安静下来,但那十七股情绪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鸣的共鸣。他们在哭。不是害怕,是悲伤——为下面那些和他们一样,死在两千年前,却连魂灵都被囚禁、被扭曲的同类。

“姬昭武。”他在心里问,“当年……你们知道吗?”

沉默了很久。

“不知。”姬昭武的声音低沉,“但吾等战死沙场,是为守土。而他们……是被当作‘祭品’活埋的。同为死者,命运却天差地别。”

“你想救他们吗?”

“救?”姬昭武苦笑,“如何救?他们被囚两千年,怨念已与煞气融为一体,早就不是‘人’了。强行释放,只会祸害人间。”

“那就这样不管?”

“……”姬昭武没有回答。

叶定疆看着那两点暗红色的光,看着青铜鼎下深不见底的空腔,看着周围一张张恐惧、绝望、茫然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不滴第三滴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但是,”他继续说,“我也不逃。”

“你想干什么?”赵永安问。

叶定疆把玉片慢慢放下,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按住流血的手指:“我要下去。”

“什么?!”

“你疯了?!”老秦头一把抓住他,“下面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下去送死吗?!”

“我不下去,死的可能就不止我一个。”叶定疆说,“你们没听见周师傅说的吗?封印已破,煞气已泄。就算我们逃了,这东西迟早会出来,到时候会死更多人。而且……”他看了一眼背上的帆布袋,“他们在等我。”

“他们?”赵永安皱眉。

“十七个少年。”叶定疆说,“他们的魂灵在我身上。他们害怕,但他们更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两千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人会被活埋,为什么他们的魂魄会被囚禁。如果我不下去,他们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知道了又能怎样?”李教授问,“难道还能让他们安息?”

“我不知道。”叶定疆说,“但总得试试。”

他看向赵永安:“赵总,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永安脸色复杂:“你要我怎么帮你?”

“给我一支小队,装备,照明,通讯设备。我要下去看看。如果下面真的有危险,至少我们提前知道,可以想办法应对。如果……如果那些怨魂还有救,也许我们能找到办法让他们安息。”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周师傅冷冷地问。

叶定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古玉。玉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虽然烫,却不伤人。

“凭这个。”他说,“凭它里面住着一个两千年前的将军。凭我背上背着十七个战死在这儿的少年。凭我们……都是‘回来’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口的古玉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有温度的光晕,笼罩在他周身。

远处,风吹过城墙,呜呜地响。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从地底,是从风中,从土里,从两千年的夯土深处,传来了低低的、模糊的应和声。

像叹息。

像回答。

赵永安盯着叶定疆,看了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你需要多少人?”

“不用多。”叶定疆说,“四个。老秦头,周师傅,李教授,再加一个武装人员。”

“我?”李教授一愣,“我只是个学者……”

“您认识巫文,下面可能还有铭文需要解读。”叶定疆说,“而且,您难道不想亲眼看看,两千年前的祭祀坑是什么样吗?”

李教授沉默了。学者的好奇心在他眼睛里燃烧,压过了恐惧。

老秦头叹了口气:“行吧,老头子我陪你再疯一次。”

周师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永安咬了咬牙:“好!我让武装组最精锐的两个人跟你们下去!装备马上准备!但是叶定疆——”他盯着叶定疆的眼睛,“你要记住,下面不管有什么,活着回来是第一位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明白吗?”

“明白。”

十分钟后,装备准备就绪。

两支强光手电,四套头灯,防毒面具,对讲机,安全绳,工兵铲,还有一个小型的气体检测仪。两个武装人员都是三十岁左右的老兵,一个叫王猛,一个叫陈磊,话不多,但眼神坚毅。

叶定疆站在青铜鼎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背上的帆布袋已经安静下来,但那股悲鸣般的共鸣还在。胸口的古玉依旧发烫,姬昭武的意识在默默支持着他。

“准备好了吗?”赵永安问。

叶定疆点点头。

他走到空腔边缘,低头看去。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那股恶臭越来越浓。他戴上防毒面具,打开头灯,光柱刺破黑暗,但照不到底。

“我先下。”王猛说,把安全绳系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工地的大型机械上。

“小心。”叶定疆说。

王猛点点头,转身,顺着空腔边缘慢慢滑了下去。光柱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到底了。深度大概……十五米。地面是石板,很平整。空气……很糟,但能呼吸。安全。”

“收到。”赵永安回复,“叶工,该你们了。”

叶定疆深吸一口气,抓住安全绳。

就在这时,背上的帆布袋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姬昭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吾等……与你同在。”

叶定疆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跳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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