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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from Yanmen Pass

Chapter 23 /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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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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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的空气凝固了。

叶定疆感到古玉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几乎要烙进他的胸膛。姬昭武的意识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惊、愤怒、悲哀,还有一种跨越两千年的疲惫。

“白起……”姬昭武的声音在叶定疆脑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大秦武安君,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万……是他。”

叶定疆的呼吸一滞。

白起。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响到任何一个学过历史的人都无法忽视。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秦国的战神,也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人屠”。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降卒的传说,让这个名字染上了洗不净的血腥气。

可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他的怨念……怎么会在这里?在雁门关?在秦军修筑的地下祭祀坑里?

“不奇怪。”姬昭武似乎读到了他的疑惑,“武安君晚年被赐死杜邮,心中岂无怨?而吾等秦军将士,戍守边关,战死沙场者众。雁门关自古便是战场,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武安君的怨念,或是被此地累积的血煞之气吸引,或是当年就有方士以某种秘法,将其一缕残魂拘来此处,用于……镇守。”

“镇守?”叶定疆在心里问,“用白起的怨念镇守什么?”

“不知。”姬昭武的声音沉重,“但方才那浮雕,十年活人祭,以血养鼎……恐怕不止是祭祀那么简单。或许,这口鼎,这祭祀坑,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用来容纳、炼化那些无法消散的战场怨魂。而武安君的残魂,便是这‘容器’的核心,是镇压也是……引导。”

这时,那滩黑色粘稠液体又动了一下。

它不再试图凝聚成人形,而是缓缓流淌,在地面上蜿蜒,像一条黑色的溪流。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焦痕,散发出更浓的腥臭味。液体表面不断鼓起细小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低语:

“……血……给我血……”

“它在……吸收什么?”李教授颤声说,他举着手电,光柱紧紧跟着那滩液体,“你们看,它流过的地方,石板颜色变深了,像是……在抽取石板里的水分?还是……别的东西?”

老秦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块神秘的黑石,小心翼翼地靠近液体边缘。黑石表面没有像之前那样浮现暗红纹路,而是变得冰冷、暗淡,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它在吸收‘煞’。”老秦头的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坑底格外清晰,“不是水分,是这片土地里沉淀了两千年的血煞之气。那些被活祭的怨魂,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他们的怨念、不甘、痛苦,都渗进了土里,渗进了石头里。现在,这东西醒了,它需要这些‘煞’来恢复力量。”

王猛和陈磊已经举起了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不是枪,是工兵铲和强光手电。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但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叶工,现在怎么办?”王猛问,“这东西……看起来不好对付。要不要先撤上去?”

叶定疆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滩黑色液体,脑子飞快转动。撤?当然可以。拉着绳子爬上去,把洞口封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赵永安巴不得他们这么做——只要不耽误他的“威尼斯小镇”工程,下面有什么鬼东西他根本不关心。

可是……

背上的帆布袋轻轻震动。十七股微弱的情绪像细丝般缠绕着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警惕,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悲悯。他们似乎认出了这黑色液体里蕴含的东西,但又不完全一样。

“你们……认识它?”叶定疆在心里轻声问。

没有清晰的回答,只有一片模糊的情绪碎片:战场,鲜血,嘶吼,还有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军旗。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篆字——秦。

“秦军。”姬昭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苦涩,“他们认出了同袍的气息。武安君是秦军的统帅,他的残魂里,自然有秦军的烙印。但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当年的武安君了。它被两千年的血祭和怨念污染、扭曲,变成了一头只知索求‘血’和‘煞’的怪物。”

“那怎么办?”叶定疆问,“我们能消灭它吗?”

“消灭?”姬昭武沉默了几秒,“谈何容易。它本身是残魂,无形无质,聚则为形,散则为气。寻常刀剑无用,水火不侵。除非……能找到它的‘归处’。”

“归处?”

“魂灵之所以滞留不去,是因为执念未消,或是因为无处可去。”姬昭武解释,“若能为它找到合适的‘归处’——比如,一件与它有深刻关联的旧物,或是一处能安抚其怨念的特殊环境——或许能引导它‘归位’,不再为害。但武安君的‘归处’……”

叶定疆明白了。白起被赐死杜邮,死得憋屈,死后名声也毁誉参半。他的“归处”在哪里?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叶工!叶工!听到请回答!”

是地面留守人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明显的焦急。

叶定疆按下对讲按钮:“收到。下面情况复杂,但暂时安全。怎么了?”

“赵总……赵总带人过来了!”对讲机里的声音更急了,“他说施工进度不能耽误,要求你们立即撤上来,他要……他要封洞!”

“封洞?!”李教授失声叫道,“胡闹!下面是国家级的重要考古发现,他说封就封?”

“他说……他说下面有危险,为了保护人员安全,必须立即封洞。还带了工程队和水泥车过来,说半小时内就要开始浇筑!”

坑底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滩黑色液体还在缓缓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像在嘲笑他们的困境。

叶定疆感到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赵永安这一手太狠了。以“安全”为名,行毁灭之实。一旦用水泥封死洞口,下面的祭祀坑、青铜鼎、浮雕,还有这滩诡异的黑色液体,全都会被彻底掩埋。而他们这些知情者,要么被强行带走,要么……

“他敢!”王猛咬牙道,“下面这么多文物,他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敢。”老秦头冷冷地说,“他有批文,有资金,有后台。封个‘危险洞穴’,理由充分得很。至于下面的东西……他可以事后‘补手续’,或者干脆‘不知情’。到时候水泥一浇,什么都晚了。”

李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我要上去跟他理论!这是破坏文物!是犯罪!”

“理论没用。”周师傅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才缓缓开口,“赵永安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要的是政绩,是钱,是速度。文物?历史?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你们现在上去,他有一百种方法把你们‘请’走,然后光明正大地封洞。”

叶定疆握紧了拳头。

前有白起怨念化成的黑色液体,后有赵永安的封洞威胁。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胸口的古玉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姬昭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决绝:“叶定疆,听着。吾有一法,或可一试。”

“什么方法?”

“让吾……暂时掌控你的身体。”姬昭武说,“吾之魂灵与武安君同属秦时,气息相近。若吾以你的身躯为媒介,或许能与其残魂建立沟通,哪怕只有一瞬,也能探知其执念根源,找到‘归处’线索。但此法……风险极大。”

“什么风险?”

“武安君的怨念极重,煞气冲天。吾与之接触,可能会被其污染、同化,甚至……反噬于你。轻则神智受损,重则……性命不保。”姬昭武顿了顿,“且你的身体本已虚弱,再次承载吾之魂灵,负担更重。此次之后,你可能会大病一场,甚至落下终身病根。”

叶定疆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在土窑里,第一次让姬昭武暂居身体时的感受——高烧,剧痛,意识模糊,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那还只是暂居。现在要主动去接触白起的怨念……

“叶工,不能冒险!”王猛急道,“咱们先上去,跟赵永安周旋。文物局、考古所,总有人能管他!”

“来不及了。”叶定疆摇头,“他半小时内就要封洞。等我们找到能管他的人,下面早就被水泥填平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古玉,玉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温润光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坑底的每一个人:老秦头,李教授,周师傅,王猛,陈磊。

“你们先上去。”叶定疆说,“告诉赵永安,下面还有重要文物需要清理,再给他争取……十五分钟。”

“叶工,你要干什么?!”王猛急了。

“做我该做的事。”叶定疆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但眼神很坚定,“我是古建修复工程师。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些历史痕迹,让它们不被时间淹没,更不被……人为毁灭。”

他看向老秦头:“秦老,帮我个忙。带他们上去,稳住赵永安。十五分钟,我只要十五分钟。”

老秦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他点了点头:“十五分钟。多一秒,我就下来找你。”

“好。”

李教授还想说什么,被周师傅拉住了。老秦头率先走向垂下的安全绳,利落地系好,向上方打了个信号,开始上升。王猛和陈磊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坑底只剩下叶定疆一个人。

还有那滩越来越活跃的黑色液体。

胸口的古玉烫得惊人。叶定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姬昭武。”他在心里说,“开始吧。”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古老的力量从古玉中涌出,顺着胸膛的皮肤,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剧痛随之而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在经脉里穿行。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

意识开始模糊。

姬昭武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这次不是对话,而是一种吟诵——低沉,苍凉,带着秦地特有的古朴腔调。叶定疆听不懂词句,但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律,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在旷野上奔驰。

他睁开眼睛。

视线已经变了。不再是现代工程师的视角,而是一个两千年前秦军锐士的视角。他看到坑底的青石板,看到墙壁上的浮雕,看到那滩黑色液体……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而液体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人影穿着残破的黑色甲胄,头发披散,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正死死盯着他。

然后,叶定疆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那声音嘶哑、破碎,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何人……扰吾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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