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古寺的飞檐翘角。
秦烈临走前只留下一句“我去查那个僧人”,身影便消失在寺门之外。
大殿门口,只剩下周弈一人。
他没有回殿,只是立在阶前,指尖一颗一颗捻动着那串菩提子。
一,二,三。
这是他静思时的习惯,也是平复心绪的唯一法门。
可今天,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涌。
那个梦,又浮上来——
黑水漫过腰腹,四面八方都是哭声,低低的,像被人掐在嗓子里哭。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冰凉刺骨,碰他一下,仿佛死尸贴上肌肤,那股冷意至今钻进骨髓。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
和他手上这串,一模一样。
“你猜对了。但他也在猜你。”
脑海深处,那道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再是往日的冷漠或戏谑,而是裹着一层罕见的凝重。
声音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一字一字吐出:
“你每觉醒一卦,他就离你近一步。”
“等你觉醒到第十二卦……他会站在你面前。”
周弈指尖一顿,那颗菩提子险些从指缝滑落。
“你认识他?”
沉默。
没有回答。
周弈眼底暗了暗,缓缓收了菩提子,迈步迈进寺门。
天色大亮,古寺醒了。
早课的钟声清越荡开,僧们列队入殿,灰袍素衣,合十垂目。
阳光透进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尘埃在光束里轻轻飞舞。
这是周弈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家,寺庙,安全区。
可此刻,安全区成了猎场。
周弈立在大殿角落,目光缓缓扫过一排熟悉的背影。
方丈眉慈目善,念经时唇齿轻动;
师兄憨厚老实,额角汗湿顺着鬓角滑落;
师弟机灵爱笑,指尖无意识敲着木鱼节拍……
每个人都那么正常,每一声诵经都那么虔诚。
可内鬼,就在其中。
周弈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方丈。”
他双手合十,走到方丈身后,借请教经文之机,指尖顺势轻扶方丈臂弯。
触手温热,干燥,是老人特有的皮肉温度。
不是他。
“师兄。”
周弈转身,走到正擦汗的师兄面前,递过一块帕子。
师兄笑着接过,指尖一碰,掌心微热,甚至带着点出汗的湿意。
也不是他。
一圈问下来,笑容如常,心绪却寒冰般冻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后院那道劈柴的身影上。
净尘。
三年前入寺的火头僧,哑巴,来历不明。
平日沉默寡言,埋头干活,寺里人人都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周弈走了过去。
“净尘师兄。”
他开口唤道。
净尘手中的斧头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表示听见了。
“秦队刚才走时,落了个东西。”
周弈从怀里掏出那截从保安诡身上取下的半透明钓鱼线,随手一晃,“你看是这个吗?”
钓鱼线刚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
净尘劈柴的动作猛地一僵。
极轻,极细。
若不是周弈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捕捉不到这一丝破绽。
那是本能的紧绷。
净尘缓缓转过身,那张常年低垂、木讷的脸上,眼神慌乱了一瞬。
周弈心底一沉,顺势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钓鱼线顺势掉落。
“哎呀!”
他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净尘的胳膊,意在稳住身形。
净尘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两手相触的刹那,周弈浑身一震——
冰冷。
刺骨的冷。
那不是活人的温度,像一块在冰水中泡了三天三夜的生铁。
和梦里那只手,一模一样。
周弈站稳,故作慌乱地拱手:“抱歉师兄,手滑了。”
净尘摇了摇头,弯腰捡起钓鱼线,递还给他。
全程依旧一言不发。
可递还的一瞬间,周弈清晰看见,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一丝复杂到令人胆寒的笑意——
那是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是你。
周弈接过钓鱼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心底却杀机已动。
子时。
夜色重浓,古寺陷入一片沉寂。
偏殿内,油灯昏黄,光焰轻轻跳动。
门被推开。
净尘走了进来,依旧一身破旧灰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净尘师兄,请坐。”
周弈指了指对面蒲团,语气平静。
净尘不坐,只立在门口,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周弈。
周弈迎上他的视线,缓缓开口:
“净尘师兄,三年前你来的那天,我刚好出门。回来只听说寺里多了个哑巴和尚,没人知道你的来历。”
净尘不动,如一尊雕塑。
周弈继续,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但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第七组的人。或者说,你曾经是。”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净尘动了。
他缓缓抬头,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最终,嘴角裂开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周弈。”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却清晰地钻进周弈耳朵里——
三年的哑巴,第一次说话。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周弈神色不变:“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监视?不。”
净尘走进偏殿,反手关门,灯笼被他轻放地上。火光映出他扭曲的影子。
“我是在等你觉醒。”
他抬起左手,手腕轻轻一抖,袖口滑落。
周弈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苍白如纸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菩提子——
样式、色泽、甚至磨损的纹路,都与他手中这串完全一致。
“你梦里那只手,是我的。”
净尘晃了晃手腕,嘴角勾起冷笑,“三只碗是我塞给你的。你的觉醒,是我一手安排的。”
“为什么?”周弈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
“因为只有你能看见‘那个东西’。”
净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都不行。第七组试过,全死了。我也试过,差点疯掉。”
“所以你拿我做诱饵?”
“别这么难听。”
净尘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杀你的。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他上前一步,双眼直视周弈,语气陡然森冷:
“我是来提醒你的——那个一直跟你说话的声音,你最好不要信。”
周弈心头一震。
“它是……”周弈下意识追问。
净尘张了张嘴,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似在迟疑。
最终,还是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吐出:
“它是你……”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从夜空炸开。
短促,绝望,像喉咙被瞬间掐断。
这声音,不属于两人。
周弈与净尘同时色变,对视一眼,猛地撞开门冲出去。
院子里,一个年轻僧人倒在地上,身体正在剧烈抽搐。
月光下,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小虫在皮下疯狂蠕动,指甲暴涨成漆黑利爪,死死掐住自己喉咙,眼珠几乎要暴出眼眶。
周弈几步冲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
那只垂落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截透明的钓鱼线,正缓缓渗出黑色液体。
和保安诡身上那截,一模一样。
怨念反噬。
净尘立在台阶上,看着这具正在崩坏的尸体,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丝令人胆寒的兴奋。
他转头看向周弈,冷笑一声:
“你看,他们来了。”
“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周弈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金光疯狂闪烁,示警几乎要炸开。
净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如恶魔低语:
“周弈,你只有七天。”
“七天之内,如果你觉醒不了剩下的十二卦……”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沉寂在黑暗中的古寺。
“这座寺庙,就是第二个第七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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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宝子们!第五章炸了!同款菩提、哑巴开口、七日死局、寺庙全员危机……净尘到底是谁?那个神秘声音到底是不是周弈自己?七天内觉醒十二卦,古寺能否逃过灭顶之灾?下一章更炸,追更不迷路,求收藏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