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乌云吞了月亮，整座古寺像被闷在一口巨大的黑棺里。
丑时三刻。
“当——当——当——”
古钟骤然炸响。
不是平日的浑厚，而是刺耳、发颤，像骨头在硬生生敲断。
周弈霍然睁眼。
盘坐的身子纹丝不动，眸子里却淬出冷光。
“不是钟声。”他低声开口，“是骨头碎了。”
左手腕一阵灼烫。
第三道卦纹——泽水困，在肌肤下隐隐发烫，如烙铁贴肉，警兆刺得他头皮发麻。
困卦，主死局。
主无路可逃。
“啊——！！”
一声惨叫撕破黑夜。
不是痛喊，是濒死的绝望，从藏经阁方向直直扎过来。
周弈身形一晃，已掠出禅房。
走廊上，僧人吓得面无人色，挤作一团，念佛声抖得不成样子。
“让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
僧人们竟不由自主地退向两侧，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藏经阁前，火把乱晃。
守夜的年轻僧人跪在院中，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缝渗出血，染红了僧袍。
他嘴巴张到极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往他喉咙里猛钻。
“救……救我……”
眼球暴突，喉咙里只剩咕噜噜的水声，像被按在水里溺死。
净尘立在最前，念珠转动，诵经声低沉。可佛光一靠近那僧人，便瞬间溃散，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业障反噬，拦不住。”净尘面色凝重，看向周弈，“周施主……”
周弈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道扭曲的影子上。
那根本不是人影。
是一团纠缠蠕动的黑丝，正顺着僧人的脚，一寸寸往上爬。
“不是反噬。”周弈冷笑，杀意从眼底漫开，“是有人在喂它。”
他抬手，二指并起，指尖泛起淡淡灰光——卦力已凝。
“第三卦，泽水困，破。”
一指隔空点出。
“噗——”
像戳破一只灌满浊气的皮囊。
年轻僧人浑身剧颤，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青石板上，滋滋冒烟，直接烧出一个个小坑。
人软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命保住了。
周围僧人看向周弈的眼神，已带上敬畏。
那是看一尊从地狱爬回来的杀神。
“周施主好手段。”净尘走近，双手合十，“只是这因果，你又担了一半。”
“少拿因果压我。”周弈拍了拍指尖，目光直刺净尘，“大师，这寺里的脏东西，从来就不是外来的。他体内无半分外邪，却被寄生这么久——是有人提前种进去的。”
净尘瞳孔微缩，慈悲的面具僵了一瞬。
“施主说笑了，贫僧——”
“卦不说谎。”
周弈打断他，蹲下身，摸出一枚铜钱，轻轻丢进那滩黑血里。
铜钱没有沉底，反而浮在血上，高速旋转，嗡嗡作响。
“这血里，有尸油。”
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刺骨，“古寺吃斋念佛，底下却在敲骨榨油。六十四种死法……第一种，就是油烹。”
话音刚落。
四周火把猛地一摇。
橘红火焰，瞬间变成惨绿。
阴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笑。
“周弈……你管得太多了……”
声音飘忽，怨毒刺骨，贴在耳后响起。
周弈反而笑了。
笑得比鬼还冷。
“管得多？”他活动手腕，周身戾气暴涨，“泽水困既然开了局，那我就把这死局，连根掀了。”
“我倒想看看，躲在暗处的东西，到底欠我几条命。”
他猛地抬眼，盯住藏经阁牌匾的缝隙。
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孽障。”
周弈一挥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直射而去。
“轰——”
木屑飞溅。
红瞳发出尖啸，化作一道黑烟，往大雄宝殿狂奔。
黑烟散去的地方，飘下一张泛黄宣纸。
周弈捡起。
朱砂写着一行扭曲的字：
凡入寺者，皆欠一命。第七日，偿还。
死债。
他指尖收紧，宣纸被捏得发皱。
这古寺，从根上就是个吃人陷阱。
他回头。
净尘不知何时，已退进阴影里。
老和尚站在光暗交界，那双浑浊的眼，竟亮得异常。
“周施主。”净尘声音很轻，“有些路，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僧袍扫过地面，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周弈眼神骤冷。
没有脚印。
那黑烟逃窜的方向，正是净尘离去的方向。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那道倒计时。
原本鲜红的“6”，正在一点点发黑，隐隐化作一个“死”字。
周弈忽然笑了，笑得嗜血。
“想索命？”
他将宣纸捏碎，随风散掉。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命赔给我。”
风卷着血腥味，灌满古寺。
这场以命为赌的局，才刚刚开始。
而他周弈，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是执刀索命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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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作者有话说】
第六章送到。
血里有尸油，净尘没有脚印，倒计时正在变黑。
这古寺从根上就是个吃人陷阱。
周弈说：“想索命？那就看看最后谁把命赔给我。”
下一章，他要去掀那张藏在暗处的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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