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还没亮。
沈孤城下了车。站台上人很少，几盏昏黄的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远处有保洁员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住了。
站台尽头站着一个人。
周远。
他穿着那件普通夹克，两手插在兜里，靠在柱子上。看见沈孤城，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沈孤城走过去。
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还贴着。
“你爸让我转交的。”
沈孤城接过来。
拆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是他妈。站在一家医院门口，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第二张，是马三。在一个火车站，正在上车。
第三张，是老钱。在茶馆门口，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是谁。
第四张，是陈见北。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一只手，夹着一根烟。
第五张，是他爸。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白布。
沈孤城盯着那张照片。
周远在旁边说：
“这是三天前拍的。”
沈孤城抬起头。
“什么意思？”
周远看着他。
“你爸没死。但快死了。”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远继续说：
“三年前那场事，他中了枪，腰上。一直没好。这三年他撑着，就是想查清楚到底是谁点的。”
他顿了顿。
“前天晚上，他晕倒了。送医院查出来，没多少时间了。”
沈孤城没说话。
周远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部手机。和沈孤城用的一模一样。
屏幕上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爸”，内容是：
“儿子，来医院。最后一面。”
日期是今天。
沈孤城看着那行字。
周远转身，往站台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808房。”
他走了。
沈孤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照片。
站台上的灯闪了一下。
他把照片装回档案袋，往外走。
早上七点，沈孤城站在医院门口。
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门诊大楼的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走进去。
住院部八楼。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他往808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爸。
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着管子，手上扎着针。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他妈。
她抬起头，看见他，没说话。
沈孤城走过去，站在床边。
看着他爸。
看了很久。
他妈开口，声音很轻：
“他等了你一晚上。”
沈孤城没说话。
他妈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让我告诉你，别怪她。”
沈孤城看着她。
“谁？”
他妈没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陈见北。
他看着沈孤城，又看着床上的人。
然后他开口：
“你爸让我来的。”
沈孤城没说话。
陈见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让我转交的。说是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马三没死。”
沈孤城的眼睛动了一下。
陈见北说：
“你杀的那个，是假的。”
他走了。
门关上了。
他妈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沈孤城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个信封。
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笔迹很乱：
“儿子，我骗了你。马三还活着。她在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
然后抬起头。
看着他妈。
他妈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她说：
“那个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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