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道飞星轻声安抚怀中小女孩时,一名中I年妇女终于惊慌失措地拨开人群,尖叫着冲了过来:“妞妞!我的妞妞啊——!”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那妇人一把从道飞星怀中近乎抢夺般地抱回孩子,又是哭又是吼,上下其手地检查,语无伦次的感激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然而,道飞星的反应却出乎所有围观者的意料。方才对小女孩那极致真切的温柔与耐心,在小女孩落入母亲怀中的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他脸上恢复了一种近乎疏离的冷漠与天生的尊贵,仿佛刚才那个会为陌生幼童受伤流血的人只是幻影。对于妇人涕泪交加的千恩万谢,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没有路人想象中的“爱屋及乌”,更没有展现出丝毫对这位母亲处境的同情或关怀。他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姿态优雅地从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昂贵皮夹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印有特殊纹路的黑色金属卡片,并非纸币,随手递向那仍在啜泣的妇人。
“她的未来,”道飞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用这个,让她离开这里,去接受最好的教育。”
那并非一笔简单的“赔偿”,而是一个足以彻底改变这户人家命运阶层的、泼天的富贵机会。但他给予的方式,却冷漠得像是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温情的鼓励。给予本身,似乎就是他对此事全部的、也是最后的注脚。
.天逸一直在一旁静默地看着,道飞星对那对母女近乎割裂的态度让他心绪翻涌,对此人的认知愈发复杂难测。
忽然,他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不远处——那位断了腿的大爷竟不知何时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十几米,那只未受伤的手正死死攥着道飞星扔下的那张大额纸币!剧烈的恐惧和疼痛,到底没能压过他对这笔横财的贪婪。
天逸身形倏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之间,他已出现在大爷身旁,俯身精准地将那张大额纸币抽了回来。
在越聚越多的人群投来的惊愕、怪异目光中,他面色沉静如水,毫不在意。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信封,从里面点出正好五千面额的信用纸币——那是白羽霓的遗赠,带着某种不容玷污的洁净意味——干脆利落地甩在对方僵滞的身前。
“你自己亲口说的,”他声音冷澈,不容置疑,字字清晰如同最终宣判,“断了腿,值五千。”
“所以,一分不能多拿。”
他的逻辑冰冷而纯粹,像一道精准运行的法则:道飞星或许因自认在场惊扰而补偿女孩,但他天逸,绝不会容许这贪婪的始作俑者藉机多占一分一毫的便宜。
这并非施舍,甚至超越了寻常的赔偿。
这只是结账。
断腿老人彻底呆住了,连断腿的剧痛和方才拼命爬行的喘息都瞬间遗忘,只是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被“收回”的财富和面前那叠冰冷的“买断费”。四周围观的路人也陷入一片死寂,虽无人敢出声,但那些投来的目光却复杂至极——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一丝隐晦的欣赏,以及更多的、难以言说的鄙夷。
道飞星更是惊诧地微微张开了嘴,那表情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天逸,或者说,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物种”。但这种惊诧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一种愈发浓烈的、闪烁着盈盈笑意的兴趣所取代,仿佛发现了一件绝世珍宝。
“你受伤了。”天逸走回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条被锐物划开、仍在微微渗血的伤痕上,眉头不自觉地深深皱起,“小心破伤风。”
“喂!”道飞星却毫不在意那伤口,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他眼睛一亮,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带着被欺骗的控诉和更大的好奇追问:“你刚才不是说——你没现金吗?!”
天逸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冷淡,却隐约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窘迫:“必要的时候,”他移开目光,生硬地解释道,“可以有。”
就在此时,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一列车队毫无征兆地自远方低空疾掠而来,引擎无声,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它们瞬息即至,在逼近道飞星与天逸的刹那由极动转为极静,随即缓缓降落,精准地环绕二人形成一个沉默而坚固的护卫圆环——正是清晨那队宛若幽灵的“血月魅影”车队。
车门悄然滑开,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如训练有素的猎豹,无声地散开并迅速控制了现场。没有呵斥,没有警告,只有一种千锤百炼形成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气场弥漫开来。
周遭的围观者甚至无需任何驱赶,便在这无形的压力下面色发白,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迅速退散,融入街巷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位身着深色简袍的老者自车队中沉默地走近。他面容古拙,看不出具体年岁,周身没有丝毫内劲或威压流露,却让原本神色各异的道飞星和天逸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所有情绪,下意识地肃然立正,凝神静气,仿佛怕惊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老者径直走到道飞星身前,目光甚至未曾与两人有任何交汇,只是取出一支小巧的银色喷雾剂,对着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轻轻一喷。
一阵极细微的清凉感掠过,那伤口处的渗血竟肉眼可见地瞬间止住,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快速收干、结起一层薄薄的透明淡痂,其效果神奇得近乎超凡。
全程无言,无眼神交流,无表情变化。
处理完毕,老者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默默转身,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车队中一辆并不起眼的悬浮车内,车门无声闭合,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家的供奉。”道飞星轻轻呼出一口气,先前那副玩世不恭或灵动跳脱的模样消失不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不自然,“我得走了。”
当老者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天逸只觉得周身那无形无质、却几乎凝滞空气的沉重压力骤然消散,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能重新自由呼吸。他心下不由骇然暗忖:传闻自“牧歌破笼”之战后,联邦明面上仅存‘一尊二宗,四梁八柱,十高手’,共计二十五位屹立于武道九重天的绝巅人物……莫非这位老者,便是其中一位?思绪及此,他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敬畏,更有一种对那武道至境的强烈向往。
另一边,道飞星方才略显僵直离去的脚步,也在车门闭合的瞬间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他抬手打开“血月魅影”炫目的车门,半倚在车框上,周身气场陡然一变,方才那丝敬畏荡然无存,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颠倒众生、放荡不羁的模样,眉眼间流转着妩媚与诱惑,对着天逸笑道:“今天玩得可真开心~”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为了感谢你,姐姐决定送你一份小礼物。”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车内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材质特殊的哑光黑色盒子,随手朝天逸抛来。“喏,我道家的内部通讯器。”他眨了眨眼,“整个联邦,有本事对它动手脚、且有胆子动手脚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放心用吧,保证清净。”
显然,在与天逸同行的那段短暂时间里,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天逸在使用那台平民通讯器时下意识的停顿与纠结,更或许已凭借道家的情报网络,推测出了几分天逸对过往的顾虑。
车队无声启动,如同暗红色的幽灵般缓缓滑入街道。就在车队即将汇入车流远去的那一刻,道飞星忽然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夜风吹起他墨色的长发,他朝着天逸所在的方向,笑着扬声道:“记得打给我呀——!你还欠着我信用点呢——!”
声音带着笑意,消散在风里,而那辆“血月魅影”已载着他,消失在城市的流光之中。
望着那列车队化作远处流动的霓虹光点,天逸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触感冰凉、材质特殊的黑色盒子,回想起这短短半日间匪夷所思的遭遇——武道九重天的疑似供奉、离经叛道却权势滔天的道飞星、以及手中这注定不凡的“礼物”……竟全是传说中才会提及的人与物。
一丝恍惚般的怅然掠过心头,但他很快便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心志坚韧如他,迅速调整了心态——无论如何,结识道飞星这人,或许并非全然是件坏事。
一念及此,他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纯黑色的手环式通讯器,其材质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轻盈柔韧的合金,哑光的黑色中隐隐流动着深邃的微芒,既透着一种沉淀岁月的尊贵厚重,又不失顶尖科技的锐利感。
果然,又是一件只存在于传闻中、普通人终其一生也难窥真容的物件。
这类顶尖的科技造物,往往摒弃了繁琐的操作。天逸将其戴上手腕,冰凉的触感很快适应了他的体温。只需一次简单的生物信息扫描录入,手环表面便悄然亮起一道极细微的幽蓝色流光,旋即隐没,标志着它已彻底激活生效,与他绑定。
天逸没有丝毫犹豫,随手将原来那台平民型号的旧通讯器丢弃在一旁的回收口内。经此一番波澜,他再无闲逛的兴致,转身便朝住处走去,身影迅速融入了岩山城渐起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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