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逸闻言,稍惊!眼见已掠至僻静处,四下再无闲杂路人,他索性不再逃避,身形骤然定住,猛地转身就要开口解释——毕竟对方那话的误导性实在太强,若被旁人听去,岂不跳进银河也洗不清!
“你听我……”
“看招!”
谁知他话音未落,头才转回一半,身形还未完全站稳,就听一声清叱破风而来!
道飞星竟毫不讲理,欺身逼近,一掌已直拍向他面门。掌风凌厉,隐带灼意,哪有半分说笑之意?
天逸体内《天地心经》本能急转,浩荡真气沛然涌出。心法一动,护体罡气立生,一层浅靛色的光晕——六重天初阶的“道晕”瞬间浮现,在他周身流走旋转。!右掌疾推而出,硬接了这一掌!
“啪——!”
半空中一声沉闷却惊人的气爆声炸响,仿佛无形的空间都被这一击震得扭曲!
几乎在同一时间,道飞星周身也光华流转,一层同样浅靛色“道晕”赫然显现!霎时间,两人衣袂狂舞,周身气流乱窜,激荡的内劲以他们为中心轰然四散。道飞星掌中蕴含的灼热真气竟凝而不散,在天逸格挡的掌力冲击下,迸溅成无数绚烂流火,四散纷飞。
那一瞬的画面,竟唯美得诡异——两道浅靛色道晕辉映,仿佛天逸立于狂风之中,单手斜举,擎住了一朵骤然绽放、烈焰灼灼的巨大玫瑰,瑰丽而危险。然而又极其和谐地定格在了一瞬!两人的身形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卷……
此刻,两人周身稳定浮现的浅靛光晕,无疑昭示着他们都已踏足“宗师”之境!
这次同阶力量的试探,表面平分秋色。事实上道飞星主动出击,蓄力时间,角度选择,心理等都比仓促应对的天逸好,更重要的是这是同阶内功的纯粹比拼,所以天逸略胜一筹。
数息后,气劲散尽,道飞星身形轻灵如蝶,翩然落地,姿态优雅至极。天逸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矛盾感——体重与身姿似乎不符?
不待他细思,道飞星已足尖轻点,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大胆地在他身上流转打量。最终,她停在他身侧,忽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用一种极轻、却足以撩动心弦的气声喃喃低语:“小哥哥…身手不错嘛。”声线里浸满了蜂蜜般的甜腻与捉弄,“师出何处呀?”挑逗之意,溢于言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脂粉与某种极淡异样的气息随之侵入天逸的鼻腔。这精心营造的女性魅力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协调的东西。
面对这个整个人都显矛盾的女子,天逸心中已确认:这个道飞星是假的,她的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飞扬跋扈,放荡不羁等等行为都是为了伪装,又或者扮演他人的人生!掩藏她躯体下的另一个灵魂,她的真实或者本质!
当然,天逸认为她现在的风情万种,妩媚多情,一样是假的……目的,不言而喻!
天逸暗想,好,你喜欢玩,我就陪你玩,但总有一天,我会撕裂你伪装,揪出真实的你!
他胸中那股因嫌弃麻烦,或因被戏弄而生的三分无名火,在此刻悄然转变。他看向道飞星的目光中,刻意堆起的厌恶与冷冽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混杂着惊疑、恍然,以及一丝面对“伪装者”时本能的警惕。他终究没有口出恶言,只是将那份被冒犯的不悦,化为更加冰冷的目光,扫向对方。
道飞星嘴上虽轻佻地夸赞对方身手,心中实则已掀起惊涛骇浪。她年仅二十四便跻身“宗师”之境,名登武道麒麟榜前列,在年轻一辈中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自有其傲气。联邦各类排行榜繁多,在各自领域内却大多公允,尤以武道榜单为甚——武者的排名不仅与实力绝对挂钩,更与年龄严格对应。
可眼前这青年,看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实力竟隐隐压过自己一头!更可怕的是,对方仿佛凭空出现——在自己熟知的、罗列二十岁以下俊杰的“新星榜”上,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一位不满二十的“宗师”?并且在同阶内功比拼中还略压自己这个身兼上乘秘法的大世家子弟,若是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联邦年轻一代的武道格局!
武道的境界突破,玄奥至极。古武复苏千年以来,纵有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能凭天赋与机缘层层破境,却从无人能总结出一套普适的、可授与他人的破境之法。这如同解一道绝世难题,悟了便是悟了,外人无论如何点拨,未悟者依旧困于门前。
因而武道之途,堪称一步一重天,步步皆是天堑,充满艰辛与陨落之危。而第三、第六、第九重天,更是天堑中的天堑,足以拦下九成九的武者!正因如此,道飞星才愈发难以置信:在这青年一辈之中,竟还存在这样一位已达六重天、却寂寂无名的神秘高手!
天逸并未回答道飞星先前轻佻的问话,反而向后撤开两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语气相较于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你就这么以戏弄他人为乐?可知你今日这番举动,会让多少无辜者躺进医院?”
道飞星对上那目光,心下没来由地一凛。这种眼神,她并非第一次见,却比单纯的厌恶更让她不适。她神色一正,方才的玩味与轻佻收敛了些,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皆是成年人,理当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承担后果。”
“就如我今日行程虽未刻意隐藏,却也从未发出过只字邀请。”
天逸闻言,心下不由默然。他看着道飞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目标,刻意披上了一层华丽而张扬的外衣。如同道明先生一样奉行别一种不被认可的“道”?
道飞星背着双手,微微扬起下巴,继续说道:“再说了,这何尝不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在动摇迷茫中给予一个坚定的目标?经此一事,说不定人群中反而能多诞生几名武者。”这听起来荒谬的言论,或许还真夹杂着她几分真心实意的想法?
天逸一时语塞。他原本站在道义制高点上的责问,在面对一个刻意伪装的人时,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无力。跟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此刻见道飞星依旧那副洋洋自得、仿佛掌控一切的模样,一个念头骤然自天逸心中升起:你不是想玩吗?好,我们都“演”一下,看谁先低头!
霎时间,三十六计中种种策略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天逸面色一肃,极为认真地朝向道飞星,开口道:“我为先前失礼的审视道歉,同时也认可你方才所说的道理——成年人,确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正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至于我师出何门,来自何方,”天逸语气诚恳,神情真挚,继续着他的表演,“这是我的秘密,至少此刻,我无意向任何人透露。”
他略微停顿,随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道飞星,掷地有声地抛出三句话:
“我不喜欢女人。”“我也不喜欢男人。”“当然,更不喜欢动物。”
语毕,不等对方反应,天逸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是万物不喜?是自黑?是拒绝接近?
道飞星彻底呆立当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纵横联邦,习惯了他人或追捧、或厌恶、或畏惧的反馈,却从未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万千算计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愕然的念头:
这年轻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天逸深信,尤其是在武道六重天这个并不庞大的“宗师”圈子里,重逢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他甚至隐隐觉得,所谓的“真香”定律或许也会应验,没准就在这座小小的岩山城中,他与这位“伪装者”很快便会再度相遇。
此刻,天逸已置身于岩山西街的“信息中心”,一边为通讯器更新软件、同步联邦近日公开的资讯,以弥补这三个多月来与社会的脱节,一边仍不由自主地回味着方才与道飞星的交手。想到对方最后那愣在原地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道飞星正满心愠怒地接起一通通讯。
就在天逸转身离去之际,道飞星腕上的手环突兀地震动起来。她瞥见来电显示,原本就郁结的情绪更添几分不耐,最终还是抬手接通。
霎时间,一道柔光自手环投出,在她面前凝成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似乎是一间并不宽敞的书房,陈设却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威严,不见丝毫科技造作的痕迹。墙壁上悬挂的每一幅字画、地上静置的每一件家具,仿佛都蕴藏着一段沉默的故事。
影像中央,坐着一位老人。他衣着朴素,样貌寻常,宛如联邦任何一座公园中都能见到的平凡老者。
唯有一双眼睛,与众不同。
它们看似浑浊,却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更似能吞噬光线的黑洞,只一眼,便令人心生凛然,不敢直视。
道飞星立刻端正了姿态,脸上所有的不耐烦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竟在眨眼间透出几分与二十四五岁年纪不符的乖巧,甚至带上了些许萌态。她语气一软,带着娇嗔唤道:“爷爷~”
全息投影中的老人,眼瞳幽深似古井,又仿佛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微光。他静默地注视了道飞星片刻,那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你这孩子,”老人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责备,反而隐隐透着纵容,却又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在找寻那些不合时宜的旧籍做什么?莫要学你那先祖道明,一头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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