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活得实在,做糖也做得实在。有人说我傻,说我放着轻松的路不走,非要一条道跑到黑,守着那么个“死规矩”过日子。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我傻,是我太知道广财糖业这四个字,在凌源这片地上,在老少爷们心里,分量有多重。
这不是一间铺子,不是一堆货物,是爷爷挑着扁担走出的第一步,是父亲骑着自行车跑出来的一片天,是我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扛到今天的家业。
年轻的时候,也觉得累。
累的时候,我就坐在铺子的木柜台后面,点上一支烟,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烟抽完了,心里的苦也差不多就散了。然后我起身,擦擦柜台,理理糖袋,该干啥干啥。累是累点,可心里踏实,晚上睡得着觉,这就比啥都强。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换了行当,改了路子,有的发了财,有的出了名,有的风光了几年就没影了。我不羡慕,不嫉妒,也不跟风。我只做我擅长的,只做我心里踏实的——真糖,实在人。
糖这东西,坏不了。
只要你真心对它,它就真心对你。
糖坏不了,可人会变。
有些人看着光鲜,背后不知道藏了多少猫腻;有些人看着普通,心里却藏着一颗最正的心。我们广财糖业,养的就是后者。
我常跟身边的伙计说:
“咱们卖的不是糖,是良心。
你卖一斤糖,对得起那几毛钱,
你卖一车糖,对得起那几千几万。
人对得起别人,别人才不会亏你。”
这话听着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有几次,行情不好,糖价涨得厉害,好货难找。有些供货商想拿次货充好货,偷偷给我塞好处,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当场就把东西退回去,一句话不说。他们说我不给面子,我说:“面子能当饭吃?能当良心吃?”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谁家有困难,来买糖差个几块钱,我摆摆手,让他把糖拿走;
谁家孩子过生日,想要点水果糖,我多给上一把;
有些老主顾开店周转不开,我能帮就帮,从不提利息。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图名声,是因为我知道,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爷爷那时候挑着扁担,走几十里山路,把糖送给村里娶媳妇的人家。人家钱没凑齐,爷爷就说:“先拿去办事,钱不急。”
这就是我们家的根。
我要是不接着守,怎么对得起爷爷,怎么对得起父亲,怎么对得起那些跟了我们家几十年的老主顾?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广财糖业的人,靠谱。
一提广财,大家就说:那是个实在人,那是个放心店。
你说,这名声,能值多少钱?
金山银山都换不来。
我也慢慢老了,腰不如以前直了,腿也不如以前利索了。
但我还是坚持每天到店里来。
不是我闲不住,是我知道,这间铺子、这袋糖,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我站在这儿,广财糖业就立在这儿;我在,这三代人的根就没断。
有时候,孩子过来劝我:“爸,你年纪大了,别这么累了,歇歇吧。”
我就笑:“我歇得了吗?
爷爷守了一辈子,父亲守了一辈子,
我再不守,咱们家这杆旗,就真倒了。”
他们听了,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们懂我。
就像我懂爷爷,懂父亲一样。
人生这一辈子,
轰轰烈烈的,不一定是好人;
踏踏实实的,一定是强人。
广财糖业的强,不是强在赚了多少钱,
是强在几十年不倒,几辈人心不倒。
往后的日子,我还会继续守下去。
守着这袋糖,守着这颗心,守着这三代人的家传。
让甜继续甜,
让诚继续诚,
让广财这两个字,
在凌源这片地上,
一直亮堂堂地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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