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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Make the Madman Kneel and Repent

Chapter 23 /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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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I Make the Madman Kneel and Rep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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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的防波堤,是这座城市唯一一处算法失效的地方。

不是因为维尔集团疏忽了这片海岸线,而是因为海浪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信号干扰源。盐雾腐蚀传感器,湿气侵蚀芯片,海风的频率精准地落在EVE系统最脆弱的那条监测缝隙里。在海州这座被数据浸透到骨髓的城市中,这道长达两公里的防波堤,是唯一一处你说出的话会被风带走、而不会被服务器记录下来的地方。

或许,这正是孙得碌选择在这里等她的原因。

齐官蜜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道灰色的、被海浪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混凝土堤坝上。整整等了四十分钟。

他没有换衣服。黑色战术风衣还挂着上一场战斗的雨水痕迹,左肩的位置有一道已经凝固的血迹,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白色手套已经被他脱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身侧。那是今晚第三双白手套。

他的手裸露在海风里,指节上有几道浅浅的切口,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没有处理。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海州那璀璨得令人作呕的灯火,看着黑暗中那一层一层涌来的海浪,听着浪打防波堤的声音,从一数到无数。

直到身后传来那双钢针高跟鞋踩在混凝土上的、精准如节拍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齐官蜜走到他身边,在离他大约半个肩膀宽的距离坐了下来。她的动作里没有任何疲态,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但孙得碌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看见了她右手腕上那道被袖口遮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那是母码过载留下的痕迹。每一次她的心率突破140,那条蛛网状的皮下电路就会对最近的软组织发起一次无差别的电流灼烧。

她没提,他没问。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防波堤上,中间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像两块被浪头打磨过的礁石,沉默而充满棱角。

海浪打来了第一次。 浪花溅上来,打湿了齐官蜜的鞋尖。

她垂眼看了一下,没动。

打湿的鞋尖在路灯的昏黄光晕里反射出一点冷光,像一片正在沉没的钢铁。

孙得碌先开口了。

他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过渡。他把手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混凝土上。

屏幕上,那个"灰域信用评级"界面的光亮打在他们之间那片空白里,将那个泛着铁锈黄的"A"字照得分外刺目。

"A级,还剩两格警告灯没亮。"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个与他本人毫无关系的数据。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海面,语速不快不慢,每句话之间有刻意留出来的停顿,像是一个思路极其清晰的人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评级归零,系统会在72小时内执行'逻辑清除'协议。先是资产冻结,所有名下的公司、账户、投资在系统判定层面自动归零。然后是身份注销,公民档案删除,在海州的任何一台设备上,我的脸都不会被识别出来。"

停顿。

海浪打来了第二次。

"最后是物理标记。"他的语气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但齐官蜜察觉到了,"全城防御系统会将我列为'无主威胁体',任何一个执行人,包括维尔集团的清除人,都可以合法地对我执行物理清算,并且不需要留下任何记录。"

他说完,把手机拿回来,屏幕扣了下去。

"评级归零大概还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秒针在这个寂静的瞬间显得无比响亮,"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四到六场行动之后。"

停顿。

海浪打来了第三次。

浪头比刚才大了一些,冲上堤坝的水漫过了齐官蜜的鞋尖,顺着她那双钢针高跟鞋的细跟流了下去,消失在混凝土的裂缝里。

"你还要继续吗。"

不是疑问句。 是一个陈述,像是他在问自己,也像是他早就知道答案。

齐官蜜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看着那片湿润的混凝土,默默地开始数。

第一次浪打上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胸腔被重击的闷响。 第二次。 第三次。

孙得碌说完话之后的沉默,是一种特殊质地的沉默。不是沉重,不是窒息,而是某种极其宽阔的、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旷。

她在这个空旷里坐了很久。

脑子里,母码的残余热度还没有散尽。那些回路里流动的,不完全是代码,也有三年前那场大火的气味,仓库里焦糊的橡胶和木材的味道,以及某一个具体的、已经无法追溯的瞬间,她的脸被人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耳边是那种令她此生永远无法忘记的、芯片植入时的钻骨声响。

"叽——" 那声音每一次在记忆里浮现,她的后颈就会发烫一次。

她闭上眼睛,将那些碎片强行压进记忆的最深处。

然后,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不像是做了决定,更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转过身,背对着孙得碌,背对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向海州那片算法统治下的、永远明亮得令人恶心的灯火。

"你可以不跟了。"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一张被压在玻璃下面的纸,不会皱,不会飞,但你能感觉到纸面下那种被强行压制的、随时会撕裂的张力。

"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你为我付出的那些,在任何市场上都已经够本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摸到了那叠纸的边缘。那粗糙的、真实的触感让她的呼吸稳了一点。

"我剩下的路,血会越来越多。"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像是一道宣判书,"维尔集团会把我定义成疯子,会把我定义成逃犯,会把我定义成一切他们需要我成为的东西。跟着我,你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系统里彻底消失。"

她没有回头。

海风将她的头发扬了起来,黑色的发丝在昏黄路灯的光晕里如同游动的暗流,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凌厉。

"最坏的结局……"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海浪再次扑来,这次浪头极大,冲上了整个堤坝,将两个人的鞋都打湿了一半。

她依然背对着他,站在那片被浪水浸湿的混凝土上,像一枚钉进地基里的钉子,不动。

孙得碌没有回答她。

他在她身后,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是一种刻意的、充满重量的慢。像是一个人在把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举起来之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芯片。 不是什么高精密的军用设备,不是任何昂贵的电子元件。

那是一枚普通的、圆形的、被防磁材料包裹着的……007号母码芯片。

是那枚在上一场行动里,从齐官蜜的大衣口袋里滑落出来、被他捡起来收好的备用芯片。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绕到她面前去,只是在她的侧面站定,将那枚芯片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走吧。"

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展望。

但那两个字落在防波堤上,落在海浪声里,落在两个被这座城市追杀着的人中间,却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重量。

齐官蜜的手指慢慢收拢,将那枚芯片握在掌心。

她始终没有回头。

但她的脊背,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轻微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笔直。

"我说过你可以不跟的。"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细若游丝的哑意。

"我听到了。"孙得碌说。

"……"

"走吧。"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点点在海风里快速消散的温度。

两个人沿着防波堤往回走。

齐官蜜走在前面,孙得碌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落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又在他们踏入下一段黑暗时将影子彻底吞噬。

明。 暗。 明。 暗。

就像海州这座城市,永远在光明的谎言和黑暗的真相之间疯狂切换,不给任何人停留在中间地带的机会。

走到第三段路灯下的时候,齐官蜜的步伐突然慢了一下。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来,向后颈摸去。

后颈的那片皮肤在这一刻正发着低烧。不是剧烈的那种,不是会让她当场倒下的那种,而是一种幽微的、持续的、如同被人用滚烫的钉子顶住了神经末梢的灼热感。

那感觉是新的。 在上一章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频率。

她的手指摸到了颈后那片皮肤,触感灼热,像是一小块正在过载的电阻。皮下的电路在这一刻有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回路里悄悄改变着频率。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迅速松开。

把手放了下来。

"没事。"她对着前方的黑暗说,那个"没事"的对象,不是孙得碌,也不是自己,更像是说给那块在她颈后不安分的芯片听的。

继续往前走。

步伐恢复了那种精准如钟摆的节律。

孙得碌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落在了她的后颈。

那道暗红色的"007"字样,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出一种不寻常的、偏橙色的热度。

那不是正常的温度。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住,连带着整张脸,都恢复到了那种冰冷的、没有任何多余信息的平静。

防波堤的尽头,是一条通向海州旧区的石板路。

路两侧是稀稀落落的、快要被算法城市化浪潮彻底吞噬掉的老建筑,铁栅栏、潮湿的墙皮、和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榕树,树根将石板路拱出了几道突起的裂缝。

那棵树在海州的任何一份电子地图上都查不到。 因为它从来没有被录入过系统。

就在那棵树的树荫里,一个人背对着海站着。

他的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宛如一个只是出来吹风的普通夜行者。

但他佩戴着一副无框护目镜。 镜片是完全透明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里,正在慢慢咀嚼一颗柠檬糖。极酸的那种,咀嚼时嘴角会不自觉地收紧,但他的表情里感受不到任何关于"酸"的不适,他咀嚼的方式极其精准,像是在处理一道需要反复运算的数学题。

他的目光,正落在防波堤尽头那两个正在走近的身影上。

路灯的光打在他的下颌轮廓上,那是一个线条极其硬朗的、带着某种反常的冷静美感的脸。

他在那里只停了一秒钟。

或者说,他让自己只在光线里暴露了一秒钟。

然后,他侧转了身,融入那棵没有被录入系统的老榕树背后的黑暗里。

脚步声没有。 呼吸声没有。 甚至连那颗柠檬糖在嘴里融化的声音,都被他精准地控制在了任何麦克风都无法采集的阈值以下。

只有那截已经消失的下颌轮廓,在路灯光晕散去之后,留下了一段在黑暗里慢慢蒸发的余温。

齐官蜜走过了那棵老榕树。

她没有停步,没有侧目。

但她的右手,在经过那棵树的瞬间,无意识地微微收拢了一下,将掌心里那枚芯片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反应,不经过大脑,不经过逻辑,只是身体在感知到某种危险信号时做出的最原始的防御动作。

她的后颈,再次燃起了一阵更强烈的灼热感。

这一次,来得猛,去得也快。就像是一根被重重按下又迅速拔出的针。

"嘶——"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断点,细微到在海浪声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孙得碌听到了。

他在她身后,步伐没变,距离没变,声音没变。

"继续走。"他说,声音极轻,像是从远处漂来的一片树叶。

齐官蜜继续走了。

她的步频重新回到了那种精准的、令人无法揣摩的节律。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她们拐过那条石板路的转角,那棵老榕树和那段防波堤被视线彻底遮断,她才从一段漫长的、绷紧的专注里缓缓抽身出来。

"孙得碌。" "嗯。" "你知道我在烧什么吗。"

这不是今晚她第一次说这句话。 但这是今晚她说这句话的方式变得最不同的一次。

之前每一次,那句话里都带着斧刃劈下去的那种锋利。

但此刻,在防波堤的尽头,在那棵没有被任何系统记录的老树旁边,在那个短暂的、令她后颈灼烧的一秒钟之后,那句话里,有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没有名字。 在海州的数据字典里找不到对应的词条。

孙得碌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说。

"那你知道我在烧什么,还跟着我。"

"对。"

"……你这个人,"齐官蜜停下脚步,站在那条石板路的最深处,那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老建筑里透出来的零碎昏黄光线,"有时候疯得比我还彻底。"

孙得碌没有反驳。

他走到她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在那片没有被算法照亮的黑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孙得碌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几乎令他本人都陌生的东西:

"你的后颈,今晚第三次发烫了。"

齐官蜜没有回答。

但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指尖摸到了那叠纸的粗糙边缘,也摸到了那枚被她握出了温度的007芯片。

"我知道。"她说。

"知道,还是继续。"孙得碌陈述,不是质问。

"废话。"

两个字,带着刀锋,但刀锋里有一丝细若游丝的、不知道算不算温度的东西。

他们没有再说话了。

沿着那条没有被任何电子地图记载的石板路,穿过两侧潮湿的、快要坍塌的老建筑群,走向更深的黑暗。

在他们身后,防波堤的方向,那棵老榕树在海风里无声地摇晃着。

树荫深处,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粒极小的、柠檬糖溶解后留在混凝土上的微弱糖渍,在路灯短暂扫过时,反射出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透明的光。

然后路灯转过去了。

那点光也消失了。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更远的地方,维尔集团旗下一处私人数据监测站。

戴宗纯坐在一排全息屏幕前,左手执笔,正在一本极旧的、封面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笔记本上,用极细小的笔迹写着什么。

他身边有一台专用的频率监测仪,显示屏上是一条与众不同的脑电波曲线——那不是任何接受过正常训练的研究人员的波形,那是一条带着某种破碎的、不规则的美感的曲线。

一条属于HM-007的曲线。

"后颈热感,第三次了。"戴宗纯的笔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人类情感"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实验者在看到异常数据时所产生的审美性满足,"追踪频率更新成功。非常好。"

他慢慢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007号样本:正在自我燃烧。燃烧速率:超出模型预测27%。】 【备注:这才是真正有趣的地方。】

他合上笔记本,从抽屉里取出一颗新的柠檬糖,放进嘴里。

极酸。 但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转向那台频率监测仪,将屏幕上007号的波形图截了下来,存入了一个名为"特别观察档案"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署名,是三个字母: D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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