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能量乱流的余波中格外刺耳。
漆黑镜心正中，被金色光束刺入的位置，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镜面！镜心中封存的无数痛苦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争先恐后地从裂纹中逸散出来，化作缕缕黑烟，又在仓库混乱的能量中迅速消融。
“啊啊啊啊——！！！”
王守一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之中同时喷出粘稠腥臭的黑血！他胸口镶嵌镜心的位置，血肉模糊，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心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肉里，灼烧出“滋滋”的声响，黑烟混杂着血雾升腾。
镜心与他魂魄相连，此刻镜碎灵崩，反噬之力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他魂魄中搅动！他身上的邪气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减、溃散，皮肤下蠕动的黑色经络也飞快黯淡、僵死。
“放箭！”白清河强忍着催动“破邪金梭”后的虚弱，厉声喝道。
“咻咻咻咻——！”
仓库四周，蓄势待发的白家弩手毫不犹豫，将箭匣中剩余的破邪弩箭尽数倾泻而出！这一次，再无邪气阻挡，弩箭如同暴雨，狠狠钉入王守一干瘪的身体！头颅、脖颈、心口、四肢……瞬间将他射成了一只惨不忍睹的刺猬！
王守一的身体被弩箭的冲击力带得连连后退，最终“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废弃的纺织机上。他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同样摇摇欲坠的陆承，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疯狂。
“清风……师尊……替我……报仇……”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挤出最后几个字，然后脑袋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但他胸口那面布满裂纹的漆黑镜心，却在他断气的瞬间，猛地亮起最后一点妖异的血光！
“不好！他要自爆镜心残片！”白清河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猛地扑向距离最近的陆承，同时朝其他弩手大吼：“退！快退！”
然而，就在那点血光即将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苍凉的猫叫声，骤然在仓库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声音所过之处，翻腾的能量乱流、逸散的怨魂黑气、甚至那即将爆发的镜心血光，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巨大的、通体纯黑的猫形虚影，在仓库半空中一闪而逝！虚影仿佛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唯有一双冰冷、古老、仿佛蕴含宇宙星河的银色竖瞳，清晰地映照出来，冷漠地瞥了一眼王守一尸体胸口那点血光。
仅仅是一瞥。
“噗。”
那点即将爆发出毁灭力量的血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熄灭、湮灭了。连同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心，也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化作一小撮漆黑的、仿佛被极致高温灼烧过的灰烬，从王守一焦糊的胸口滑落。
巨大的猫形虚影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机器残骸上滴落的、王守一尚未干涸的黑血。
陆承被白清河扑倒在地，此刻挣扎着撑起身体，看向仓库中央王守一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茫然地看向四周。
刚才那声猫叫……那虚影……是玄墨？！可它明明在店里！而且，那虚影的气息，虽然源自玄墨，却比玄墨强大了何止百倍！古老、威严、冷漠，如同沉睡的神只睁开了一丝眼缝。
是玄墨真正的本体？还是它借助某种联系，动用了难以想象的后手？
“刚……刚才那是……”一个白家弩手声音发颤，显然也看到了。
“别问！”白清河脸色苍白，眼底深处残留着骇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看向陆承，“陆老板，你……没事吧？”
陆承摇摇头，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黑色冰碴的血沫。他体内被强行引爆的怨气正在乱窜，与碧灵丹的药力、自身的血气、还有心口芍药印记传来的微弱草木精粹绞成一团，剧痛难当。外伤内伤加上这新添的隐患，他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快，扶陆老板坐下！”白清河指挥两名弩手，小心翼翼地将陆承扶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上坐下。他亲自检查陆承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外伤崩裂，内腑震荡，经脉受损……最麻烦的是，你体内侵入了一股极阴寒的怨气，与你自身气血和药力冲突，正在侵蚀你的根基。”白清河沉声道，“必须尽快驱除，否则后患无穷。”
陆承虚弱地点点头，看向王守一的尸体：“镜心……”
“彻底毁了，连残渣都没剩下。”白清河示意一名弩手上前检查后汇报，“不过，镜心灵息你已感知，任务算完成。王守一伏诛，这个麻烦也解决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承：“按照约定，‘河伯玉如意’的线索已给你。你现在这状态，别说去取如意，能自己走回去都难。陆老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承沉默。他现在的状况，确实糟糕透顶。忘川堂的红药等不起，体内的怨气也拖不得。但他不放心将如意线索完全假手他人，尤其是白家。尽管这次合作，白家出力不小，但生意归生意，信任有限。
“白先生……能否……再帮我一个忙？”陆承声音沙哑。
“说。”
“我需要立刻稳住伤势，驱除部分怨气，至少恢复行动力。然后……去取如意。但我一人之力不足，需要帮手。”陆承看着白清河，“白家若能助我取得如意，救回红药，我陆承……欠白家一个人情。或者，如意若对白家有用，可分润部分。”
他给出了条件。人情，或者利益。
白清河目光闪动，沉吟片刻：“城北老自来水厂旧址已成养尸地，危险重重。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九死一生。我白家可以派人协助，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克制僵尸的法器。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此行以我白家的人为主导，你需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第二，”白清河盯着陆承，“取得如意后，无论能否救醒红药姑娘，你需要先随我回白家一趟，我们有办法助你驱除体内怨气，但需要你配合一些……检查。”
检查？陆承心头一凛。恐怕不只是驱除怨气那么简单，白家对他，对他体内的变化，对玄墨，甚至对那口井，都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但此刻，他没得选。红药等不起，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好。”陆承最终点头，“但去白家之前，我必须先回一趟忘川堂，安顿好红药和阵法。”
“可以。”白清河很爽快，“事不宜迟，小七，你带两个人，立刻护送陆老板回忘川堂，协助处理。我带其他人清理此地首尾，准备去自来水厂的事宜。一小时后，我们在忘川堂汇合。”
“是！”
陆承在小七和另一名白家好手的搀扶下，艰难地离开了弥漫着血腥与焦臭的仓库。白清河则指挥剩下的人，开始处理王守一的尸体和战斗痕迹。
回程的路上，陆承昏昏沉沉，几乎半昏迷状态。体内的剧痛和冰冷让他意识模糊，只有心口那微弱的芍药印记，传来一丝丝温暖而执着的牵连，让他勉强保持一线清醒。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正在清理现场的一名白家弩手，悄悄从王守一那烧焦的尸身灰烬中，捡起了一小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但内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纹路的镜心碎片，迅速藏入袖中。
而正在检查锁灵阵残骸的白清河，若有所觉，回头瞥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深了深。
陆承被搀回忘川堂时，天已彻底黑透。玄墨蹲在门口，看到陆承的惨状，只是轻轻“喵”了一声，跳到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冰冷的脸颊，然后将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渡入他体内。
是玄墨自身的本源妖力。虽然不多，但如同雪中送炭，暂时压下了陆承体内翻腾的怨气，让他精神一震。
“谢了。”陆承低声道。
“废话少说。”玄墨跳下，看向小七等人，“守在外面。”
小七识趣地退到门外警戒。
陆承强撑着，先检查了后院的七星镇魂阵。阵法运转还算稳定，但七个桩位上的执念灵体又淡薄了一圈，那个裁缝的残念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叹了口气，无能为力。
然后，他走到红药身边。她依旧昏迷，但手腕上的黑印似乎没有恶化。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将玄墨渡来的那股暖流，连同自己体内刚刚被药力稳住的一丝生机，缓缓通过契约印记，渡了过去。
红药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呼吸也略微深沉了一丝，但依旧没醒。
“如意……很快……”陆承低声说完，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躺椅边。
玄墨冷冷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小七等人，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默默守在陆承和红药身边。
一小时后，白清河带着准备妥当的人手和物资来到忘川堂。看到昏迷的陆承，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指挥人将陆承小心抬上他们开来的一辆经过改装的厢式货车。车内布置简单，但铺着软垫，放着药箱。
红药也被小心地转移上车，躺在一旁。
玄墨跳上车，蹲在陆承头边。
“黑猫阁下也要一同前往？”白清河问。
“不然呢？”玄墨甩了甩尾巴，“本座不看着点，你们把他卖了怎么办？”
白清河笑了笑，没再多说，关上车门。
车队趁着夜色，驶向城北。
老自来水厂旧址在城乡结合部，早已废弃多年，厂区很大，残破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根据白家提供的线索，河伯玉如意被封印在厂区最深处的旧滤水池地下。
车队在厂区外围停下。白清河带来的人加上小七，共有八人，个个身手不凡，带着罗盘、符箓、特制的桃木钉、黑驴蹄子、墨线等物，显然对付僵尸经验丰富。
陆承被白清河用银针刺穴和药物暂时激发生机，强行唤醒，虽然依旧虚弱疼痛，但至少有了行动和思考的能力。玄墨蹲在他肩头。
“养尸地阴气汇聚，尤其是子时前后，僵尸最为活跃。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进入，找到封印，取出如意，然后迅速撤离。”白清河摊开一张厂区详图，指着滤水池的位置，“这里是最可能的地点。但根据记载，当年封印如意时，曾有高人布置，需以‘活人之血’破开外层禁制，又以‘纯阴之气’安抚如意灵性，方可安全取出。活人之血好办，但这纯阴之气……”
他看向陆承：“陆老板体内侵入的井底怨气，虽属阴邪，但源自百年妖魂与地脉，其性至阴至寒，或许……可勉强一用。只是，这需你冒险靠近封印核心，以自身为引，风险极大。”
陆承看着地图，又看看昏迷的红药，点了点头：“我做。”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潜入厂区。
废弃的厂区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出鬼魅般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淤泥和陈腐的气息。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温度也越低。
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拨游荡的低级行尸，都被白家人熟练地配合解决，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终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一个巨大的、早已干涸的圆形水泥滤水池边。池子直径超过二十米，深约五米，池底堆积着厚厚的黑泥和杂物。
白清河拿出罗盘，仔细测算，最后指向池底某处：“就在那下面，大约三米深处。动手！”
几名白家好手立刻拿出工兵铲，开始小心地清理池底淤泥。陆承和其他人持械警戒。
挖掘很顺利，很快，铲子碰到了坚硬的石板。清理掉浮土，露出一个边长约一米、刻满古老水纹符文的青石板。石板正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正是一柄玉如意。
“就是这里！”白清河眼睛一亮，示意陆承上前。
陆承走到石板边。白清河递给他一把匕首：“将血滴入凹槽边缘的符文刻痕中，直至所有符文被浸染。”
陆承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刻痕。鲜血顺着刻痕蜿蜒流淌，渐渐将石板上的水纹符文染红。当最后一个符文被浸染时，整块石板轻轻一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精纯、清凉、但又带着淡淡威压的水灵之气，混合着浓郁的土腥味，从洞口中涌出。
“就是现在！陆老板，下去！用你体内的阴寒之气接触如意，尝试沟通安抚！”白清河催促道，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这里阴气最重，极易吸引僵尸。
陆承没有犹豫，将玄墨留在上面，自己顺着洞口垂下的绳索，滑了下去。
洞不深，大约两米。底部是一个小小的石室，仅容三五人站立。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柄长约一尺、通体洁白温润、柄部雕刻着河伯御水图案的玉如意。如意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将小小的石室照亮。
玉如意！找到了！
陆承心中激动，上前几步。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如意散发出的那股纯净、浩瀚的水灵之意，与他体内的阴寒怨气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和排斥。
他强行压下不适，伸出手，缓缓抓向如意。同时，他调动体内那难以控制的井底怨气，尝试着将其逼向指尖，去接触如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如意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怀里的那张已然暗淡、但依旧被他随身携带的灵泉图残片（虽然图已毁，但皮子还在），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水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掌，然后顺着他的手臂，猛地窜向他体内那团阴寒怨气！
“嗡——！”
玉如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白光大盛！一股磅礴、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灵之力，顺着陆承接触的手指，汹涌冲入他的体内，与他体表燃烧的水蓝火焰、以及体内的阴寒怨气，瞬间撞击在一起！
“啊——！”
陆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身体仿佛要炸开！三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纠缠、湮灭！他眼前一黑，耳中轰鸣，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而在外面，白清河等人只看到洞口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蓝光，混合着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站在洞口的几人冲得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白清河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
“嗬……嗬……”
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低沉、嘶哑的吼声！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血红的、充满贪婪和死气的眼睛！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双！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从废弃厂房的阴影中、从干涸的水沟里、从堆积的垃圾后传来！
是僵尸！大量的僵尸！被刚才爆发的灵光和气息吸引了过来！其中更有几具，身上长着惨绿的长毛，指甲乌黑发亮，口中喷吐着腥臭的尸气，赫然是更难对付的绿僵！
它们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朝着滤水池边的众人，缓缓包围过来！
（第十三章 完）
下章预告：第十四章 《尸围，灵融，潭影现》
洞内，陆承体内三股力量（如意水灵、灵泉图水炎、井底怨气）疯狂冲突，濒临崩溃，意识沉入黑暗，身体僵直。
洞外，白清河等人被数十僵尸（含绿僵）包围，陷入苦战！玄墨护在洞口，喷吐黑火，但僵尸数量太多，且不畏普通刀剑，形势危急！
关键时刻，陆承心口芍药印记与体内残存的红药草木精粹被狂暴力量激发，竟与一丝玉如意的温和水灵产生微弱共鸣，暂时护住心脉。同时，灵泉图所化水炎似乎并非攻击，而是在炼化、融合他体内的井底怨气与如意水灵！
昏迷中，陆承的意识被拉入一片奇异的景象：他仿佛置身于一口清澈见底、灵气氤氲的深潭之底，潭水温柔包裹，洗涤着他灵魂的疲惫与伤痛。潭底，似乎沉睡着什么……
而外界的战斗，已到生死关头！白清河动用压箱底符箓，炸开一条血路，但僵尸源源不绝。玄墨力量消耗巨大。
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的刹那，洞内，陆承的身体忽然绽放出柔和的白蓝交织的光芒！一股清新、充满生机的水灵气息弥漫开来！
包围而来的僵尸，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血红的眼中竟露出一丝畏惧和茫然！
洞内，陆承的手指，无意识地，终于握住了那柄河伯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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