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尸群低沉的嘶吼在空旷的废弃厂房中回荡,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月光下,那些蹒跚的身影面目狰狞,皮肤灰败溃烂,眼中跳动着嗜血的红光。冲在最前面的几具绿僵更是浑身长满湿漉漉的惨绿长毛,口中喷出腥臭的尸气,动作比普通行尸迅捷得多。
“结阵!保护洞口!”白清河临危不乱,厉声喝道,手中早已扣住数张明黄色的符箓。
剩余的白家好手反应极快,迅速以滤水池洞口为中心,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将昏迷的陆承和红药所在的货车护在稍远处,而洞口则成为防御的核心。小七和另一人持特制桃木剑和墨线守在洞口两侧,玄墨则蹲在洞口边缘,炸毛弓身,口中幽黑火焰蓄势待发。
“砰砰砰!”
率先冲到的几具行尸,被白家好手用掺杂了朱砂的桃木钉和包裹了符纸的短刃狠狠劈中,顿时黑血迸溅,倒飞出去。但更多的行尸悍不畏死地涌上,其中一具绿僵更是力大无穷,一爪拍来,竟将一名白家好手格挡的桃木剑生生拍断,余势不减,在其胸口留下数道深可见骨、冒着黑气的伤口!
“啊!”那名好手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敕令!炎爆!”白清河抓住时机,手中一张符箓化作火球射出,精准地砸在那绿僵胸口,轰然炸开!火焰带着破邪之力,瞬间将绿僵胸口炸出一个大洞,黑血与碎肉横飞,绿僵惨嚎着倒地抽搐,但一时未死,挣扎着想爬起来。
僵尸数量太多,且普通刀剑难伤,只能靠符箓和特制法器,消耗极大。白家众人瞬间陷入苦战,阵型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玄墨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张口,一股凝练的幽黑火线喷出,如同一把黑色的火焰镰刀,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一排行尸。被黑火扫中的行尸瞬间僵直,体表燃起无法扑灭的黑色火焰,短短几息便化作焦炭。但玄墨喷出这口火后,气息也萎靡了一截,显然消耗不小。
僵尸似乎对玄墨的黑火极为忌惮,攻势为之一缓,但后方更多的僵尸仍在涌来,其中又出现了两具绿僵!
“这样下去不行!僵尸越聚越多!”小七挥剑逼退一具行尸,气喘吁吁地对白清河喊道。
白清河脸色铁青,他看向洞口。洞内白光蓝光交织的异象已经减弱,但陆承毫无动静。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着复杂雷纹的紫色木符,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准备撤!我用‘小五雷符’开路!带上陆老板和红药姑娘,往东边突围!”这枚小五雷符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威力巨大,但炼制极难。
然而,就在他准备激发雷符的刹那——
“嗡……”
一股清新、温润、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水灵气息,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以滤水池洞口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安抚之力。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尸气、阴气仿佛被清水洗涤,骤然变得稀薄。地上污浊的黑血和残肢,似乎也黯淡了些。
而那些正疯狂扑击的僵尸,无论是普通行尸还是绿僵,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动作齐齐一僵!它们眼中跳动的嗜血红光,竟然肉眼可见地黯淡、闪烁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呆滞的神色,仿佛突然忘记了要做什么。扑击的动作变得迟缓、犹豫,甚至有些僵尸开始无意识地原地打转,发出困惑的嗬嗬声。
就连那两具新出现的绿僵,也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用那没有理智的眼睛“看”向洞口方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竟然后退了一小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白家好手惊愕地看着突然“呆住”的僵尸群。
白清河也愣住了,他手中的小五雷符光芒渐渐熄灭,惊疑不定地看向洞口。这股气息……纯净、强大、充满生机,绝非邪物,反而像是某种极高品阶的灵物或法阵自然散发的灵韵!难道……
他猛地看向洞内。
洞口下方,那小小的石室中。
陆承的身体,正被一层柔和的白蓝两色光晕笼罩。白光源自他紧握在手中的河伯玉如意,温润皎洁;蓝光则从他体内透出,清澈灵动,与白光交融。他体表那层因怨气和水炎冲突而产生的可怕波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体内,那场险些将他撕碎的冲突,在关键时刻,被心口芍药印记中源自红药的那一丝草木精粹与守护执念所调和。这丝微弱但坚韧的草木生机,如同最精妙的粘合剂,在狂暴的如意水灵、灵泉图水炎、井底怨气三者之间,构建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紧接着,灵泉图所化的水蓝色火焰,其真正作用显现——它并非攻击,而是在炼化、提纯、融合!
它以自身为炉,以陆承的身体为鼎,将入侵的、狂暴的井底怨气强行炼化,剥离其中最精纯的一缕“至阴本源”,又将磅礴但略显霸道的如意水灵进行温和的疏导,再以那缕被炼化提纯的“至阴本源”为引,调和阴阳,使如意水灵变得可以被陆承此刻重伤虚弱的身体勉强承受。
最终,这炼化融合后的全新力量——一种温和醇厚、却又隐含一丝至阴韧性、且带着勃勃生机的独特水灵之力——开始缓缓流淌于陆承近乎干涸的经脉,修补着他受损严重的身体。后背伤口的灼痛在减轻,内腑的震荡在平复,连侵入骨髓的阴寒也在被这股新生的力量一点点驱散、融合。
而他的意识,在这场内部的剧变中,被拉扯进了一片奇异的幻境。
他仿佛沉在了一口深不见底、却又清澈透亮的潭水之中。潭水温暖,包裹着他,轻柔地洗涤着灵魂深处因连番生死搏杀带来的疲惫、恐惧与伤痛。水波荡漾间,有细微的光点如同星辰闪烁。
他向下沉去,越沉越深,潭水却越发温暖明亮。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洁白温润的玉石,玉石上天然生成复杂的水波纹路,与那河伯玉如意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而在玉石中心,他“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眼眸。光芒中,传来一丝遥远、古老、却又与他手中玉如意,与他体内新生水灵之力隐隐共鸣的呼唤。
“白……龙……潭……”
一个模糊的意念,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就在他想要靠近,看清那冰蓝光芒究竟是什么时,幻境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
“咳……咳咳……”
石室中,陆承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色淤血的痰,但精神却为之一清。体内的剧痛和冰冷感已经大大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转,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那种濒死的感觉好了太多。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紧握的河伯玉如意。如意温润洁白,光华内敛,但在他手中,却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与顺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意中蕴含的磅礴水灵之力,此刻正以一种温和的方式,缓缓滋养着他的身体,并与他体内那股新生融合的力量隐隐呼应。
成功了……他拿到了如意,而且,似乎因祸得福,体内的隐患被初步解决,还得到了如意某种程度的认可?
只是,那潭底的冰蓝光芒,那“白龙潭”的呼唤……又是什么?灵泉图最后的感应?
“陆老板!你怎么样了?!”洞口上方,传来白清河急切的询问,夹杂着僵尸依旧徘徊但不再攻击的嗬嗬声。
陆承深吸一口气,握着如意,抓住绳索,在体内新生力量的支撑下,略显吃力地爬了上去。
当他冒出洞口时,看到的便是白家众人背靠背、警惕地围在洞口,而外面,数十僵尸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茫然呆滞地围在十几米外,时不时发出困惑低吼的诡异场景。
“这是……”陆承也吃了一惊。
“是如意和你身上散发的气息。”白清河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承手中的玉如意,又仔细打量陆承,眼中惊异更甚。他看出陆承伤势虽重,但气息平稳了许多,体内那股混乱冲突的阴寒也似乎被压制甚至转化了,更有一种与玉如意浑然一体的灵韵。“河伯玉如意乃是水系灵物,有镇压邪祟、净化污秽之能。你似乎……与它产生了共鸣,激发了它的部分威能,震慑了这些僵尸。但它们只是暂时被压制,一旦如意气息收敛,或者受到刺激,恐怕还会扑上来。”
陆承点点头,握紧如意。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如意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可以主动引导释放其净化安抚之力,但这会持续消耗他的精神和新生的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趁现在,立刻离开!”陆承果断道。
“走!”白清河也明白机会稍纵即逝。
一行人立刻行动,两名伤势较轻的白家好手搀扶起受伤的同伴,小七和另一人警惕断后,玄墨跳回陆承肩头。陆承手持玉如意,走在队伍前方,如意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如同一个无形的净化领域,将众人笼罩。
那些呆滞的僵尸,在如意光晕靠近时,如同遇到天敌,本能地嘶吼着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但它们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众人,尤其是陆承手中的如意,充满贪婪与畏惧。
队伍快速而安静地穿过僵尸群,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有如意开路,加上僵尸反应迟钝,撤退比预想的顺利。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老自来水厂区,坐回车上,身后也没有僵尸追来。
车厢内,一片劫后余生的寂静。只有受伤者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陆承靠着车厢壁,将玉如意小心地放在昏迷的红药身边。如意一靠近,红药手腕上那圈黑色指印便微微一亮,似乎有所感应,但并未立刻消退。
“如意需要特殊法门,或者找到对应的‘净水’,才能彻底驱除她手腕的怨气烙印。”白清河看着陆承的动作,开口道,“不过,有如意在旁温养,至少能暂时遏制其恶化,甚至慢慢消磨。陆老板,你答应的事……”
“我记得。”陆承疲惫地闭上眼睛,“回忘川堂,安顿好。然后,我随你去白家。”
他需要白家帮忙驱除体内可能残留的隐患,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清风道人、关于那口井、关于白龙潭的信息。而白家,显然也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交易,还在继续。
车辆驶入城区,朝着忘川堂的方向驶去。
陆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个已经恢复平静、但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的芍药印记,又想起幻境中潭底那点冰蓝的光芒和“白龙潭”的呼唤。
清风道人的威胁暂缓,王守一伏诛,如意到手,红药有了一线生机。
但镇魂井下的爷爷魂魄日渐消散,二十天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白龙潭的灵泉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白家的目的,依然笼罩在迷雾中。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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