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颠了一下,江辰的脑袋重重磕在木栏上。
他猛地睁开眼,剧痛像钉子一样扎进太阳穴。眼前是一片浑浊的昏黄——不是谈判室刺眼的灯光,也不是劫持现场闪烁的警灯,而是……泥土、枯草、生锈的铁栅。
“我……”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
记忆像溃堤的水涌入脑海:谈判桌对面的劫匪举起了刀,他扑上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可现在这是什么?绑架的新花样?还是……
又一波记忆碎片炸开。
清河县。流放。北戎。
“大人!大人您醒了?!”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凑到栅栏前,老泪纵横。破旧的棉袄,花白的头发,惊恐又惊喜的眼神。
江辰盯着他,零点三秒内完成职业习惯的扫描:年龄六十上下,底层百姓,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自己有依赖——但不认识。
不对。
“阿……福?”他试探着说出脑海里蹦出的名字。
“哎!大人,是阿福!”老仆人的眼泪掉下来,“您可算醒了,您昏了两天两夜,吓死老奴了……”
江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谈判专家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制住情绪的波澜。不管发生了什么,慌是没有用的。先搞清楚状况。
他快速梳理脑海里的信息:
原主也叫江辰,大楚王朝的清河县县令。七品,文官,得罪了朝中权贵,被贬到边疆。说是赴任,其实就是流放。走到半路,押解的官兵收到消息——北戎人正在攻打清河县。
没人愿意陪一个失势的县令去送死。押解的官兵跑了,只剩这个老仆阿福,用一辆破囚车拉着昏死的他,继续往那座注定守不住的城走。
“现在什么情况?”江辰睁开眼,声音沙哑但镇定。
阿福愣了一下。大人这语气……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大人遇事总是慌慌张张,可现在这眼神,冷静得让人害怕。
“回大人……”阿福下意识站直了些,“咱们快到清河县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北戎人正在攻城!”阿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进不去了!大人,咱们逃吧!”
江辰没有说话。
他撑着坐起身,手扶在囚车的木栏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指甲干净,确实是个没吃过苦的文官的手。
穿越。
这个词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他居然……穿越了?
江辰闭眼两秒,然后睁开。没有惊慌,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作为谈判专家,他处理过无数突发危机,最擅长的就是——接受现实,然后寻找解决方案。
“先看看再说。”他说。
阿福急了:“大人!真不能去啊!那些蛮子杀人如麻,咱们去了就是送死!您好不容易醒过来,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朝廷大军……”
“朝廷大军什么时候到?”
“这……这……”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根本不会来?”江辰看着阿福,“躲起来,吃什么?喝什么?冬天来了,烧什么?当了逃犯,一辈子见不得光,然后死在某个山沟里——这是你想要的?”
阿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辰拍拍他的肩:“走吧,先去前面看看情况。至少知道对面是什么人。”
阿福呆呆地看着他。
这还是自家那个胆小怕事、见官就抖的大人吗?这说话的底气,这镇定的眼神……
“大人,您……”
“嗯?”
“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江辰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紧接着是马蹄声,闷雷一样从地平线方向滚来。
阿福的脸瞬间煞白:“是……是北戎人的掠食队!”
江辰抬眼望去。
天边,一队骑兵正朝他们冲来。尘土飞扬,刀光闪烁。人数不多,十几骑,但对两个手无寸铁的逃难者来说,足够了。
“大人快跑!”阿福拽他的袖子。
江辰没动。
他在数:马速、距离、方向。十二骑,扇形包抄,没有立即举刀——说明不是奔着杀人来的,是想抓活的。
谈判的基本法则第一条:只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就有谈的空间。
“大人!”阿福急得快哭了。
“别慌。”江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跑不掉的。你跑得过马?”
阿福愣住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些骑兵的装束——皮袍、弯刀、辫发,满脸的横肉和杀气。
领头的小队长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停在十步之外。其余的骑兵散开,把他们围在中间。
小队长打量了一眼囚车,又看看囚车里坐着的江辰和瘫软在地的阿福,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汉人的官?”他用生硬的汉话问,然后朝身后挥挥手,“绑了,带回去。将军正缺祭旗的。”
两个骑兵翻身下马,朝囚车走来。
阿福扑通跪在地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不是当官的,我们是逃难的……”
没人理他。
一个骑兵抓住江辰的胳膊,正要往外拽——
“等等。”
江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那个骑兵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江辰抬起头,看着十步之外的小队长,用北戎语说了一句话:
“刀下留人。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旷野上安静了一瞬。
小队长愣住了。这个汉人……会说北戎话?而且说得这么地道?
江辰继续说,语气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带我去见你们主将。我能给他一个比屠城更有价值的东西。”
小队长的刀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狐疑。
“你?”他嗤笑一声,“一个囚车里的废物?”
江辰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谈判的基本法则第二条:不要和没有决策权的人争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个小队长。
远处,攻城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北戎大营的方向,烟尘滚滚。
小队长盯着江辰看了三秒。
这汉人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害怕,不是讨好,甚至不是愤怒——就是平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带走。”他挥了挥刀,“要是敢耍花样,活剥了你。”
江辰被拖出囚车,双手被反绑。阿福哭着扑过来,被一个骑兵踹翻在地。
“别动他。”江辰说,“他是我的人。带上他,有用。”
小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
两个骑兵被塞上马背,朝着北戎大营的方向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江辰垂着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信息不足。不知道对方的兵力,不知道主将的性格,不知道原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唯一确定的是——谈判桌已经摆好了。
他这辈子,还没输过。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