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守卫的枪口死死对准了床榻上的炽颖,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帐篷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老四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依旧张开胳膊挡在炽颖身前,半步不肯退。
帐篷外,步枪的保险栓拉动声此起彼伏,阿烬被围在中间,短刀横在身前,脊背紧绷,他的左腿虚点着地面,重心压在完好的右腿上,小臂上的三道痕隐隐发亮,却没有贸然动手——他只要动一下,帐篷里的两个守卫就会立刻扣下扳机。
床榻上的炽颖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白金色的绪值像炸开的星子,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两个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绪值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帐篷的钢架上,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帐篷外的守卫瞬间乱了阵脚,阿烬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短刀出鞘的瞬间划破了空气,枪托断裂的脆响接连响起,不过两秒,围堵他的十几个守卫就全部倒在了地上,没人丧命,却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掀开门帘冲进帐篷时,正看到炽颖重重倒回床榻上,一口血咳在了白色的床单上,刺目得吓人,她的绪值核心已经碎了,刚才那一下,是她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三刚冲到床边扶住炽颖,整个地下空间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主闸门被彻底轰塌了,那个大块头的低频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据点,猩红的扫描光顺着通道扫进来,所到之处全是幸存者的尖叫和枪声。
老鬼的吼声从通道尽头传过来,伴随着机炮的轰鸣和金属断裂的脆响,很快就没了声音,整个据点彻底乱了,幸存者们疯了一样往深处跑,处决者的履带声追在他们身后,枪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四突然闭紧眼睛,小手掌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几秒后他睁开眼,声音抖得却异常清晰:“左边通道有二十多台铁壳子过来了,右边有三台,后面通风管道里也有!只有前面的检修通道是空的!还有……刚才跑掉的那个坏人,在给铁壳子带路!”
三顺着老四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跑掉的那个内鬼,在通道拐角处晃了一下,手里举着一个发着红光的信号器,正往处决者的方向走,他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个和坤地图上一模一样的藤纹暗记,只是纹路的方向是反的,那纹路他见过无数次——炽颖的丝巾、坤的地图上,全是正的,只一闪,就消失在了拐角里。
三瞬间明白了——从他们进据点开始,就掉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局里。他立刻蹲下身,把炽颖背在了背上,对着阿烬打了个手势,示意跟着老四走。阿烬点了点头,握着短刀走在最前面开路,左腿微拖的步态始终稳而轻,没有半分迟滞。
检修通道里只有应急灯的绿光一闪一闪,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人顺着检修通道往深处跑,通道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外面的惨叫声和机炮声越来越远,阿烬时不时停下来,用短刀在通道壁上敲几下,确认没有追兵埋伏。
炽颖趴在三的背上,凑在他耳边,每说一句都要喘半天:“三,对不起……说好要带你找到弦,结果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她的指尖蹭过三手腕上的红纹,护符贴在三的胸口,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护符能挡住三次红纹的反噬,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三的喉咙堵得厉害,背着炽颖的手攥得更紧了,脚步却没停,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抖:“别说了,我带你走,我们能出去。”
炽颖轻轻笑了一下,气息扫过三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你刚满十七岁,该自己走下去了。记住,红纹不是你的枷锁,你的命,从来都不是计数器,好好活着,不止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拼了命护着你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坤的地图,背面的划痕,是实验室的坐标,但他给的东西,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藤纹暗记,你记住它的样子,以后自己判断,阿烬的痕,能帮你挡住实验室幕后那些东西的窥探,弦当年说过,他的痕不一样,别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第四道痕。”
三的后背瞬间僵住了。他这才知道,炽颖早就看清了所有事,把所有后路都给他铺好了,他咬着牙,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下去,重重点了点头,没再说一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活下去,才不辜负她拼了命换来的生机。
四人跑到了检修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厚重的防爆铁门能暂时挡住追兵。阿烬守在门口,短刀横侧,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靠在铁架上的炽颖。
厚重的铁门关上的瞬间,设备间里的空气瞬间闷了下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炽颖靠在铁架上,对着阿烬伸出了没受伤的手,声音很轻,却足够他听见:“阿烬,过来。”
阿烬顿了一下,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没有把短刀放在地上,而是翻转手腕,把刀柄朝向了炽颖,稳稳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极致的信任。
炽颖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没有接短刀,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小臂上的三道痕,指尖抖得厉害:“对不起,阿烬……十年了,我还是没能替你妈妈报仇,还是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日子。”
阿烬摇了摇头,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了炽颖的心口,然后他收回手,用短刀的刀尖,在地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藤纹,和炽颖护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只做了三个动作,却把这十年的恨、怨还有放不下,最终都化成了和解与原谅。炽颖看着地上的藤纹,笑着哭了,像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头十年的巨石。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了处决者的履带声,越来越近,那个大块头的低频嗡鸣也跟着传了过来,震得地面都在发颤。它们找过来了。
炽颖瞬间撑着铁架站了起来,白金色的绪值再次从她身上炸开,这一次,不是之前的星子,是真正的、能吞没整个地下空间的太阳,她回头看了一眼三、阿烬和老四,眼神里满是温柔,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对着三说:“设备间最里面的通风管道,能通到地下河,顺着走就能出城!三!带着他们走!别回头!”
三瞬间红了眼,冲过去要拉住她:“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再丢下你!”
炽颖轻轻推开了他,白金色的绪值形成了一道屏障,把三、阿烬和老四护在了后面!她摇了摇头,笑了笑:“我走不了了……我身体自己知道,绪值核心已经碎了,就算今天走出去,也活不了多久,能给你们换一条生路,值了!”
她悄悄把掌心攥了十年的绪值结晶按在了身前——那是阿烬妈妈留在实验室里的最后一点东西,也是她能护住自己最后一口气的底牌。
她转身朝着通道口走过去,每走一步,身上的绪值就亮一分!
通道口,那个大块头带着处决者集群已经冲了过来,猩红的扫描光锁定了她,机炮瞬间充能!可她没有躲,只是张开了双臂,白金色的绪值疯狂压缩,最终在她身前形成了一个极致耀眼的光团!光团里,隐隐浮起了和护符上一模一样的藤纹,那是阿烬妈妈刻下的、能护住命的纹路!
她把十年的愧疚、没能兑现的承诺、对两个孩子的护佑,全都融进了这最后一团光里。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设备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好好活着”。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白金色的光顺着通道涌过来,掀得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通道在瞬间坍塌了,碎石和钢筋彻底堵死了来路,也挡住了所有的处决者和那个大块头!那股熟悉的、像山一样稳的绪值,彻底消散在了风里,再也感知不到了。
设备间的角落,炽颖的身体还有微弱的呼吸——她没死,只是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绪值核心碎裂,陷入了濒死昏迷。
三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死死攥着胸口的护符,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来,却连一声哽咽都发不出来。和当年养母走的时候一样,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冰里,连痛都变得迟钝,他以为炽颖死了,那最后的光把他所有的侥幸都炸碎了。
阿烬站在坍塌的通道前,背对着三,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毫无血色,小臂上的三道痕亮得快要烧起来,猩红的纹路从三道痕的末端疯狂蔓延,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第四道深可见骨的原生痕,在炽颖绪值彻底消散的瞬间,从皮肤下浮现了出来——却没有完全燃成,只是若隐若现地闪着光,像一团被死死压住的火!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把短刀狠狠插进了地面,刀尖崩出了一个缺口!所有的悲痛、愤怒、绝望,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心里,刻进了第四道痕的轮廓里。
老四突然拽了拽三的衣角,小脸煞白,用气声说:“哥哥……通风管道里,有动静!两头都有!”
三瞬间站起身,消防斧重新握紧,他顺着老四指的方向看过去,设备间最里面的通风管道口,传来了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声响,而管道的另一头,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猩红的扫描光,从管道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刚才跑掉的内鬼,带着处决者,提前堵死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阿烬瞬间转过身,把三、老四护在了身后,手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第四道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管道两端的机炮充能声,同时响了起来!
他们躲过了身后的追兵,却掉进了另一个早已布好的死局里!
炽颖躺在设备间的角落,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用气声挤出一句话:
“别让我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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