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彻底消散,王星野却依旧浑身发颤,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庆幸与翻涌的酸涩。
他窝在母亲张秀莲温热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柴火与皂角混合的味道,这是他午夜梦回了无数次的味道,是他前世漂泊半生,再也没寻到过的家的味道。
张秀莲还在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咱星野不哭,妈答应你,咱去读书,砸锅卖铁也供你读,好不好?”
她只当孩子是被要辍学的事吓狠了,心里又酸又愧,只觉得是自己和丈夫没本事,才让七岁的孩子受这么大的委屈。
旁边的王建国重重叹了口气,狠狠捶了一下自己那条受伤的右腿,闷响里带着无尽的自责:“都怪我,怪我这没用的腿,要不是我……”
“爹!”
王星野连忙从母亲怀里挣出来,扑到炕边,按住了父亲捶打伤腿的手。
小小的手覆在父亲粗糙的手背上,那只手还没有后来卧病十年那般枯瘦,还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的厚茧,温热的,有力的。
前世,父亲这条腿,就是这一次采石场的事故落下的病根。
家里没钱,舍不得去县医院好好治,只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随便包了包,碎骨没取干净,伤口反复发炎感染,最后彻底落下了残疾,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后来更是因为长期卧床,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无钱医治,才五十出头就走了。
走的那天,下着大雨,父亲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星野,爹对不起你,没让你读成书,爹拖累了全家……”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了他一辈子。
王星野的眼眶又红了,他死死攥着父亲的手,用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爹,你别捶了,你的腿能治好!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腿彻底治好,一点病根都不留!”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只当孩子是说安慰话。
采石场炸出来的伤,碎骨都嵌在肉里,县医院都说要开刀,要花一大笔钱,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治腿?能保住这条腿没截肢,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儿子,身体里装着一个四十七岁的土建工程师的灵魂。前世他在工地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工伤,知道这种陈旧性骨伤该怎么调理,怎么治疗,甚至知道山里哪几味草药,能先稳住父亲的伤情,避免后续的感染恶化。
王星野没有再多解释。
多说无益,他会用实际行动,把父亲的腿治好,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家,从泥沼里拉出来。
他转头看向炕角。
三岁的王磊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脸上还沾着锅灰,傻乎乎的。
前世的王磊,就是从这个年纪开始,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调皮捣蛋,不爱读书,十几岁就辍学跟着他去工地打工。后来看着别人做生意赚了钱,也学着下海,没经验没眼界,被人骗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高利贷,最后走投无路,喝农药死在了外地的出租屋里,连尸骨都是他去收的。
王星野伸手,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王磊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喊:“哥!”
这一声哥,喊得王星野心口发暖,又发酸。
前世弟弟到死,都还在喊他哥,说对不起他,没听他的话,给他惹了麻烦。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弟弟重蹈覆辙。他要让弟弟好好读书,教他商业逻辑,带他走正路,让他凭着自己的本事,活成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而不是落得前世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又看向旁边的襁褓。
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王玥,正闭着眼睛,发出细细的啼哭,小脸红扑扑的。
前世的妹妹,一辈子都活在自卑里。因为家里穷,她从小就穿别人剩下的旧衣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性格胆小怯懦,话都不敢大声说。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去工厂打工,十八岁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丈夫好赌,婆家刻薄,她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的鸡零狗碎里,熬坏了身子,四十多岁就一身的病,见了他只会掉眼泪,说自己命苦。
王星野俯下身,轻轻碰了碰妹妹柔软的小脸,心里默默发誓。
这一世,他要让妹妹在爱里长大,让她自信、开朗、有底气,让她读自己想读的书,走自己想走的路,活成闪闪发光的样子,而不是被贫困和婚姻,困死一辈子。
父母、弟弟、妹妹……
他前世所有的亏欠,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意难平,如今都活生生地在他眼前。
还有胡云舒。
一想到这个名字,王星野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里带着滚烫的悸动。
他和胡云舒是邻村,她是青坪村知青的女儿,父亲是平反的中学老师,母亲是乡卫生院的医生。她是十里八乡最漂亮、最温柔、最有灵气的姑娘,也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前世他辍学放牛,每次路过青坪村的小学,看到坐在教室里读书的胡云舒,都会自卑地低下头,匆匆走开。他觉得自己一个放牛娃,配不上那样干净美好的姑娘。
后来她考上了闽海医科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更是连远远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再后来,听说她放弃了城里的大医院,回到了基层卫生院,听说她为了救感染疫情的村民,自己也被感染,听说她没钱去大医院医治,年纪轻轻就走了。
他听到消息的那天,一个人在工地的楼顶坐了一整夜,喝了整整一瓶劣质白酒,哭的像个傻子。
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除了没让父母安享晚年,就是从来没有勇气,向那个姑娘走近一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敢说出口。
这一世,他不会再退缩了。
他要读书,要和她并肩前行,要护住她一辈子,要让她平安顺遂,要让她的医术,能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像前世那样,遗憾落幕。
刻骨的遗憾,像潮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涌,可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这重来的人生,他绝不会再留任何遗憾。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守护意愿,【绝境直觉】已触发!】
【当前核心危机:家庭赤贫、父亲腿伤持续恶化、春荒断粮风险、即将到来的辍学危机】
【关键破局线索已同步:
1. 村西老鹰嘴崖壁下,有可缓解骨伤炎症的野生续断、骨碎补,可先稳住宿主父亲的腿伤,避免恶化;
2. 村南黑松林深处,有集中连片的野生红菇群落,当下正值红菇生长旺季,是当前唯一能快速赚取学费、缓解家庭困境的合法渠道;
3. 三个月后,中央将正式出台包产到户相关政策,提前布局可彻底解决家庭粮食危机,获得全村民心。】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精准戳中了眼前所有的难题。
王星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前世在这大山里放了十几年的牛,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老鹰嘴的草药,黑松林的红菇,他都知道在哪里。只是前世的他,只知道放牛混日子,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钱,能救父亲的命。
而包产到户的政策,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1978年,正是改革开放的起点,这一年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就会召开,包产到户的春风,很快就会吹遍全国。而石盘村地处深山,消息闭塞,等到村里真正落实,已经是一年多以后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信息差,也是他逆天改命的第一个机会。
“星野?娃?你咋了?咋直愣愣的?”
张秀莲看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眼睛发亮地发呆,连忙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生怕孩子哭坏了脑子。
王星野回过神,抬头看向父母,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哭腔,只剩下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爹,妈,你们放心,我不仅要读书,我还能让咱家今年就吃上饱饭,还能把爹的腿治好。”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本该是天方夜谭。
可看着王星野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王建国和张秀莲,竟然莫名地信了。
他们只觉得,自家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眼里的光,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沉稳和笃定。
“好,好。”王建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爹信你。”
张秀莲也抹了抹眼泪,笑着说:“咱星野有出息了,妈信你。”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灯芯跳了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油,屋子陷入了黑暗。
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已经睡熟了,屋子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王星野却毫无睡意,他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第一步,明天一早就进山,采草药给父亲治腿,同时采红菇去公社供销社卖,先攒下第一笔钱,解决家里的春荒,也攒够自己的学费。
第二步,提前给村支书王长顺提建议,搞包产到户的试点,抓住政策风口,先让家里吃饱饭,再带动全村人致富,赢得村里的民心。
第三步,牢牢抓住读书的机会,用成年人的思维和专注力,把学业搞上去,一步步考上大学,和胡云舒并肩前行。
第四步,也是他这辈子最终的目标——用自己前世的记忆和经验,用自己学到的本事,走出大山,踏入仕途,为这闽海省的百姓,为这大山里的乡亲们,闯出一条活路,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事业。
前世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时代腾飞,自己碌碌无为。
这一世,他站在了时代的起点,手握未来四十四年的完整记忆,还有不断进化的系统。
他绝不会再向命运低头,绝不会再向逆境妥协。
重来的人生,他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百姓心里的光。
窗外,山风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也是王星野,全新的人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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