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卖红菇的事，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石盘村。
家家户户揣着实打实的票子，腰杆都挺直了。往年春荒要靠借粮度日的人家，这次不仅填满了米缸，还给孩子扯了新布、给老人抓了药；就连之前游手好闲的懒汉，也靠着采菇赚了钱，再也不天天蹲在墙根混日子了。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而这一切的源头，全是七岁的王星野。
如今在石盘村，王星野的话比村干部还好使。不管是进山采菇、养护菌床，还是山货售卖，大家都习惯性地先问他的主意，就连村支书王长顺，凡事也要先跟他商量。走在村里，不管男女老少，见了他都要笑着打招呼，往他手里塞鸡蛋、塞红薯，打心底里敬着这个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的孩子。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恨。
村西头的破院子里，王富贵正蹲在门槛上，狠狠抽着旱烟，烟锅子烧得滋滋响，他却半点没察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眼里满是怨毒和眼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自从被罢免了村会计的职务，他在石盘村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以前他当会计的时候，手里攥着工分和账本的权力，谁家见了他不是陪着笑脸、递烟送茶？可现在，别说笑脸了，村里人见了他，连招呼都懒得打，就连以前跟着他混的王二狗几个人，现在也天天跟着大部队进山采菇，赚了钱就围着王星野转，再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把自己如今的落魄，全算在了王星野头上。
要不是这个七岁的小杂种当众戳穿他克扣工分的事，他不会被罢免会计；要不是这小子搞什么联产到组、进山卖红菇，村里人不会像现在这样，根本不把他这个老村干部放在眼里；要不是王星野，他现在还是石盘村说一不二的会计，手握实权，吃香的喝辣的，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跟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戳脊梁骨？
更让他眼红到发疯的，是钱。
这次赶集，村里家家户户都赚了钱，少的十几块，多的几十块，就连王星野那个七岁的娃，听说一次就卖了八十多块！
八十多块啊！
他当会计这么多年，偷偷摸摸贪占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一个七岁的小屁孩，就靠着山里采的破蘑菇，一次就赚了他两年的工资，这让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眼红？
凭什么？
这石盘村的山，这山里的蘑菇，本该是他说了算的！钱也该是他赚的！现在全被王星野这个小杂种抢了去，还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妈的，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王富贵狠狠把烟锅子砸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他必须想办法，断了王星野和村里人的财路，让大家知道，离开了他王富贵，这石盘村的人，根本赚不到钱！只有他，才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到时候，大家自然会重新围着他转，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拿回会计的权力，甚至把王长顺这个村支书都踩在脚下！
他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很快就想出了阴毒的主意。
村里人的财路，核心就是黑松林里的三处红菇窝。只要把那几处菌床毁了，红菇长不出来了，大家自然就赚不到钱了，王星野在村里的威望，也就荡然无存了。
说干就干。
当天夜里，等全村人都睡熟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王富贵偷偷摸出了家门，揣着一把锄头，借着微弱的月光，鬼鬼祟祟地钻进了黑松林。
他在村里当了十几年会计，以前收山货的时候，也经常进山，对黑松林的路不算陌生。之前听村民们闲聊，早就知道了三处核心菇窝的大致位置，加上夜里巡逻的村民，都是他以前安排的，路线他一清二楚，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巡逻的人，摸到了鹰嘴沟南侧的核心菇窝。
看着坡地上成片的、刚冒出头的红菇菌床，王富贵眼里的怨毒更盛，举起锄头，就狠狠挖了下去！
一锄头下去，厚厚的腐叶层被翻开，地下的菌丝被挖得稀烂，刚冒头的小菇蕾被碾得粉碎。他越挖越狠，像是在挖王星野的祖坟一样，把整片坡地的菌床挖得坑坑洼洼，地下的菌丝全被翻了出来，暴晒在夜风里，彻底失去了活性。
挖完了鹰嘴沟的菇窝，他又趁着夜色，摸去了双溪交汇处的缓坡，同样把菌床挖得稀烂。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他才偷偷摸摸地溜回了村，把锄头藏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里却满是报复的快感。
他倒要看看，没了红菇窝，王星野还拿什么带着村里人赚钱！
第二天一早，进山采菇的村民们，看着被挖得稀烂的菌床，瞬间就炸了锅。
“天杀的！哪个挨千刀的干的！把菌床全挖坏了！”
“我的妈呀！这一片全毁了！菌丝都被挖出来了，以后再也长不出红菇了！”
“这可是咱们全村的饭碗啊！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能干出这种事？！”
村民们看着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菇窝，气得浑身发抖，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这三处菇窝，是全村人的生计来源，是家家户户过日子的盼头，现在被人恶意挖坏了，相当于砸了全村人的饭碗！
消息很快传回了村里，整个石盘村都炸开了。
王长顺带着村干部和王星野，第一时间赶到了黑松林。看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菌床，王长顺气得脸都黑了，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畜生！简直是畜生！这是要断了咱们全村人的活路啊！”
村民们也群情激愤，纷纷骂着缺德的破坏者，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外村人干的——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早就眼红石盘村找到了红菇窝，之前就有外村人偷偷进山采菇，这次肯定是他们怀恨在心，故意来破坏的。
“王支书，咱们加派人手巡逻！把三处菇窝都守起来！不能再让那些外村人进来霍霍了！”王大山红着眼睛喊。
“对！咱们轮流守着！看谁敢再来！”
村民们纷纷响应，当场就定下了巡逻排班，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守着菇窝，绝不允许外人再进山。
可谁都没注意到，人群最后面的王富贵，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
他早就料到了大家会加派巡逻，可这又怎么样？他对村里的人太熟悉了，谁值班、走哪条路线、几点换班，他都一清二楚，有的是机会继续搞破坏。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就算加了巡逻，另外一处菇窝还是被人偷偷挖坏了，甚至连村民们养护好的、准备轮采的菌床，也被人恶意破坏了好几片。
这下，村民们彻底慌了。
红菇窝一处接一处被破坏，能采的红菇越来越少，大家的收入也跟着断崖式下跌。更让人害怕的是，这个搞破坏的人，就像幽灵一样，明明加了巡逻，却还是能悄无声息地进山搞破坏，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让大家心里都毛毛的。
就在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这天一早，王星野带着几个村民，拉着晒干的红菇，准备去公社卫生院送约定好的货，却被供销社的人拦了下来，说什么都不肯收石盘村的红菇了。
“同志，我们之前跟你们说好的，长期供货，怎么突然不收了？”王星野皱着眉问。
供销社的收购员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你们石盘村的红菇，谁敢收？附近几个村都传开了，说你们石盘村的红菇里掺了毒蘑菇，还有人吃了你们的红菇，上吐下泻进了卫生院！我们可不敢收这种害人的东西，吃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一出，跟着来的村民们瞬间就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红菇都是深山里采的野生菇，一朵一朵挑出来的，怎么可能掺毒蘑菇？更不可能有人吃了出事！”
“谁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反正现在整个公社都传开了，你们石盘村的红菇有问题，我们供销社不收，县城的饭店也不会收！”收购员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进了供销社，任凭大家怎么喊，都不肯再出来。
王星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带着人去了县城的红旗饭店，果然，采购主任也一脸为难地说，有人举报石盘村的红菇品质有问题，还掺了有毒菌子，上面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暂时不能再收他们的货了。
公社卫生院的长期供货协议，也暂时中止了。
一夜之间，石盘村的红菇，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原本稳定的销路，全断了。
消息传回村里，整个石盘村彻底陷入了恐慌。
红菇卖不出去，就赚不到钱；菌床被人破坏，以后连红菇都采不到了。这相当于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刚有起色的日子，一下子就跌回了谷底。
晒谷场上，村民们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之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这可怎么办啊？销路全断了，采了红菇也卖不出去，这不是白忙活吗？”
“菌床也被人毁了，以后连菇都采不到了，咱们村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就这么完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咱们啊？先是毁菇窝，又是散谣言，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人群里，也有少数人开始动摇了，看着王星野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要我说，这事都怪王星野，要不是他非要带着大家搞什么卖红菇，惹了外村的人眼红，咱们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王二狗蹲在角落里，阴阳怪气地开口。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懒汉跟着附和：“就是！以前咱们安安稳稳种地，也没这么多事！现在好了，财路断了，还得罪了人，以后日子更难过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村民们的心里，不少人看着王星野，眼神也渐渐变了。
就在这时，王富贵从人群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村民们纷纷抬头看向他，王富贵见状，更是得意，继续说道：“我早就说过，这山里的红菇，不是长久的财路，你们不听，非要跟着一个七岁的娃瞎闹，现在好了？财路断了，饭碗被人砸了，知道难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急切的眼神，话锋一转，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不过大家也别慌，我在公社供销社、县城饭店，都有老熟人。这谣言的事，还有销路的事，我能帮大家摆平，供销社和饭店，我也能说通，继续收咱们的红菇。”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就围了上来，一个个急切地问：“富贵叔，你真的能摆平？你真的能让供销社收咱们的红菇？”
“那是自然。”王富贵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我当了十几年的村会计，这点人脉还是有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王星野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句地说：
“要我帮忙也可以，第一，村里必须重新选我当会计，以后村里的山货售卖、账目往来，全由我说了算；第二，以后村里的事，都得听我的安排，这个七岁的娃，不许再插手村里的任何事。只要大家答应这两个条件，我保证，三天之内，就让供销社重新收咱们的红菇，销路的事，全给大家摆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犹豫了起来。一边是断了的财路，一边是王富贵的条件，他们心里都清楚王富贵是什么人，可现在走投无路，不少人都开始动摇了。
王富贵看着众人犹豫的神情，心里更是得意。他倒要看看，王星野这个小杂种，这次还怎么跟他斗！只要他拿回了会计的权力，以后石盘村，还是他说了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星野，突然往前站了一步，小小的身子站在晒谷场中间，眼神冰冷地看向王富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富贵，你想当回会计，想拿回权力，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晒谷场，“你只需要告诉大家，黑松林里的菌床，是谁半夜偷偷挖坏的；公社和县城的谣言，是谁偷偷散布出去的，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王富贵身上，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王富贵的脸瞬间白了，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厉声呵斥道：“王星野！你个小杂种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
“证据？”王星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狠狠摔在了王富贵面前，“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
地上，是一个抽了一半的旱烟锅子，还有半只印着清晰鞋印的泥块。
【叮！【权谋洞察Lv2】触发！目标王富贵，谎言识别率100%，恶意行为证据链已完整同步！】
【叮！【绝境直觉】已完成证据锁定：
1. 旱烟锅子为目标独有，烟丝为公社供销社特供旱烟，全村仅目标一人购买；
2. 泥块上的鞋印，与目标日常所穿的42码布鞋纹路完全匹配，为破坏菌床当晚留下；
3. 已核实，谣言源头为目标，曾前往公社供销社、邻村散布石盘村红菇掺假的虚假信息，有3名目击证人可作证。】
系统的提示音早已在脑海里响起，从菌床被破坏的第一天起，王星野就觉得不对劲。外村人就算偷偷进山采菇，也不会费这么大劲，专门去破坏菌床，更不可能对村里的巡逻路线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本村人，而对他心怀怨恨、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只有王富贵。
他带着王树根，在被破坏的菌床周围，找到了王富贵落下的旱烟锅子，还有他踩在泥里的鞋印，又去公社和邻村，找到了王富贵散布谣言的证据。
所有的证据，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王星野看着脸色惨白的王富贵，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寒意：
“这旱烟锅子，是你的吧？全村只有你在供销社买这种特供的旱烟丝，这是你破坏菌床的时候，落在现场的。”
“这泥块上的鞋印，42码，布鞋的纹路，跟你脚上穿的这双，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谣言的事，公社供销社的收购员、邻村的村民，都能作证，是你亲口跟他们说，石盘村的红菇掺了毒蘑菇。王富贵，你为了报复我，为了夺回权力，竟然不惜砸全村人的饭碗，断全村人的活路，你还有脸在这里装好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王富贵看着地上的证据，又看着周围村民们瞬间变得愤怒、厌恶的眼神，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他伪造的证据……是他陷害我……”
“陷害你？”王树根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道，“王富贵！我亲眼看见你半夜偷偷摸摸往黑松林里去！你还想狡辩？！”
“我也能作证！我在公社赶集的时候，亲耳听见你跟供销社的人说，咱们村的红菇有问题！”另一个村民也站了出来，指着王富贵骂道。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王富贵再也无从抵赖，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彻底瘫在了地上。
村民们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了出来。
“好啊王富贵！原来是你这个畜生干的！”
“我们拿你当村里人，你竟然砸我们全村人的饭碗！你还是人吗？！”
“亏我们以前还敬你是个老村干部，你竟然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真是瞎了眼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王长顺拦着，当场就要动手揍他。
王长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瘫在地上的王富贵，怒声喝道：“王富贵！你太让村里人失望了！你不仅恶意破坏集体财产，还散布谣言，断全村人的活路！从现在起，永久剥夺你村集体成员的所有福利！这件事，我们立刻上报公社派出所，按规矩严肃处理！”
“不要！不要报派出所！”王富贵瞬间慌了，跪在地上，对着村民们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大家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把菌床都修好！我去把谣言澄清！求求你们了！”
可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他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毁掉全村人的生计，伤透了所有人的心，村民们怎么可能再原谅他？
当天下午，王长顺就带着村民们，把王富贵扭送到了公社派出所。派出所核实了所有证据，当场就对王富贵做出了拘留处罚，还责令他赔偿村里的所有损失。
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都拍手称快。
而王星野，也带着村民们，第一时间去公社和县城，澄清了谣言，拿出了红菇的品质检测证明，重新恢复了供销社和饭店的供货协议，断了的销路，彻底通了。
被破坏的菌床，村民们也在王星野的指导下，重新翻土、养护菌丝，虽然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重新长菇，可大家心里都有了盼头，一点都不慌。
经此一事，王星野在石盘村的威望，更是达到了顶峰。
村民们彻底明白了，这个七岁的孩子，不仅能带着大家赚钱过好日子，更能在危难的时候，护住全村人的饭碗，带着大家走出困境。
就连之前对王星野有不满的人，现在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打心底里服气。
夜色渐深，土坯房里，王建国看着坐在炕边，给弟弟教写字的大儿子，眼里满是滚烫的骄傲。
他的儿子，才七岁，就已经能撑起一个村子的天了。
王星野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笃定的笑。
王富贵的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知道，再过不久，十一届三中全会就要召开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即将吹遍神州大地。
更大的机遇，就在眼前。他要带着石盘村的乡亲们，借着这股春风，彻底走出这穷山沟，走出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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