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和拍卖行上班的第一天,陈平安穿了一身新衣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裤、黑皮鞋,是沈静宜帮他挑的。他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人了,就是脖子有点空,少了条领带。
“不用领带。”梁本昌在旁边说,“你又不用坐办公室,领带着什么急。”
陈平安嘿嘿一笑,出了门。
永和拍卖行的办公区在三楼,陈平安被分到了一间小办公室,门上贴着“顾问室”三个字。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看着挺舒服的。
他刚坐下,就有人来敲门。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辫,穿着永和的工作制服,圆圆的脸上带着笑。
“陈老师您好,我叫林小曼,是方总安排给您的助理。”
陈平安被“陈老师”三个字叫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叫老师,叫我平安就行。”
林小曼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您是顾问,我得叫老师。”
陈平安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
林小曼做事很麻利,帮他整理了最近要处理的几件事情,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陈平安看了一下,主要是一些客户送来的鉴定委托,还有几件准备上秋拍的东西需要初审。
“陈老师,今天下午有个客户要来,说是有一批家传的东西想出手,想请咱们先看看。”林小曼说。
陈平安点点头:“行,下午几点?”
“两点。”
下午两点,客户准时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
她走进来的时候有点紧张,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皮箱放在桌上。
“您是陈老师?”她问。
陈平安点点头:“阿姨您坐,别客气。”
老太太坐下,打开皮箱。里面是几件东西一只玉镯,一对耳环,一枚戒指,还有一块玉佩。
“这都是我婆婆留给我的。她说这是她娘家陪嫁的东西,传了好几代了。我现在老了,想把这些东西卖了,给孙子攒点学费。”
陈平安点点头,戴上白手套,一件一件地看。
玉镯是白玉的,很润,雕工简单,没有太多纹饰。
他开了眼睛,玉镯里面有一层淡淡的雾,白茫茫的,很干净。雾的浓度不大,但分布均匀,像冬天的晨雾。
“这件玉镯是清末民初的,和田白玉,料子不错,可惜工简单了点。”他说,“大概值个两三万。”
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陈平安又看耳环和戒指。耳环是金的,上面镶着两颗小小的翡翠,绿得不算浓,但很正。戒指也是金的,戒面是一块红宝石,颜色有点发暗。
“耳环和戒指都是民国时期的,金子的成色不错,翡翠和红宝石的档次一般。两件加起来,大概值个一两万。”
最后是那块玉佩。
玉佩不大,也就五六厘米长,造型是一只蝙蝠叼着一枚铜钱寓意“福在眼前”。
玉质是青白玉,不算顶级,但雕工很精细,蝙蝠的翅膀上刻着细细的纹路,铜钱的方孔也刻得规规矩矩。
陈平安开了眼睛,仔细看。
玉佩里面,有一层雾,淡青色的,很薄,但很亮。
青色?
他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青色,淡淡的,像春天的远山,朦朦胧胧的。
他翻过玉佩,看背面。背面上有几行小字,刻着“乾隆年制”和几句吉祥话。
“阿姨,这件玉佩,您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吗?”他问。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我婆婆说这东西最老,其他的都是后来配的。”
陈平安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玉佩的包浆很厚,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雕工是清代的风格,线条流畅,刀法老辣。款识也是对的,乾隆年间的宫廷玉器,经常会有这种款。
他心里有了数。
“阿姨,这件玉佩是清乾隆年间的,玉质虽然不是顶级的羊脂白玉,但雕工很好,题材也好,寓意吉祥。”他说,“这件东西,大概值个二三十万。”
老太太愣住了:“二……二三十万?”
陈平安点点头:“具体的价格,还要看拍卖时的行情。但保守估计,二十万以上是没问题的。”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陈老师。”她抹着眼泪,“我孙子今年考上大学了,学费要好几万,我正发愁呢。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陈平安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酸酸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当初他辍学打工的时候,他妈也是这么哭的。
“阿姨,您别哭了。”
他递过去一张纸巾,“这些东西,我帮您安排上拍。拍卖会大概在九月份,到时候会通知您。”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小曼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陈老师,您真厉害。”她说,“这些东西,要是我看,肯定看不出年代和价值。”
陈平安笑了笑:“慢慢学,你也行。”
他心里却在想着那块玉佩。
那层青色的雾,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见过的雾,都是绿的、紫的、黄的、金的,都是翡翠的颜色。可玉佩是玉,不是翡翠,为什么也会有雾?
难道他的眼睛,不光能看翡翠,还能看玉?
他决定回去问问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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