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切出来的东西，梁本昌没卖，让陈平安自己收着。
“你的第一块料子，留着作纪念。以后有的是机会挣钱，不差这一回。”
陈平安捧着那几块切好的翡翠，手都在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这东西值几十万啊。
他搬一年砖，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四万。这一块石头，顶他干十年的。
可师父说，这只是开始。
那天之后，梁本昌开始正式教他。
认石头是第一步。什么场口的料子什么皮壳，什么皮壳下面可能有什么货，老场口和新场口的区别，山料和水料的区别，等等等等，一箩筐一箩筐的知识往他脑子里灌。
陈平安像海绵一样拼命吸收。
他知道自己底子薄，没文化，只能靠死记硬背。
白天跟着师父学认石头，晚上回屋就翻书，翻那些讲翡翠、讲古玩的书，很多字不认识，就查字典，查完了硬背。
沈静宜有一次看见他在那儿翻字典，愣了一下，然后悄悄给他送了一本《新华字典》。
“这个比你那个全。”她说。
陈平安接过字典，眼圈有点红：“谢谢三师姐。”
沈静宜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野知道这事之后，拍着陈平安肩膀说：“小师弟，你是真用功。我当年要有你这劲头，现在也不至于只会看翡翠。”
钱通在旁边接话：“你那不是不会看别的，是懒得看。小师弟比你强。”
周野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平安白天学，晚上学，做梦都在学。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趴在书上睡着，醒了接着看。
梁本昌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满意。
一个月后，他给陈平安出了个题。
“今儿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练练手。有个人想出手一块料子，我带你去看。你看完了，告诉我你的判断。”
陈平安有点紧张：“师父，我怕看走眼。”
“看走眼是正常的。”梁本昌说，“但你得敢看。不敢看，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看走眼。”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地方不远，就在江城的老城区，一个老院子里。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马，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料子，急着用钱，想出手。
梁本昌和陈平安进门的时候，马老头已经把料子摆在桌上了。
一块拳头大的翡翠原石，黑乌沙皮壳，看着挺老，皮壳上有松花，有蟒带，品相不错。
马老头说：“这块料子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莫西沙场口的。一直没舍得切，留着传家。现在孙子要出国留学，缺钱，只能忍痛卖了。”
梁本昌点点头，没说话，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会意，凑过去，开了眼睛。
石头在他眼里，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再仔细看，还是没有。
这料子是假的？可皮壳看着挺真的啊。松花也有，蟒带也有，皮壳也老，怎么会没有？
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角度看。
突然，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皮壳是灰的，里面也是灰的，但皮壳和里面之间，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层。那隔层很薄，要不是他仔细看，差点漏过去。
隔层是啥？
他正琢磨着，那隔层突然裂了一道缝，从缝里透出一点光！
绿色的光。
陈平安心里一动，明白了。
这石头不是假的，是被人做过手脚的。有人把真正的翡翠挖出来，又往皮壳里塞了别的东西，再用胶封住，冒充原石卖。
难怪他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那层胶把里面的气给封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恢复正常眼睛，对梁本昌轻轻摇了摇头。
梁本昌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对马老头说：“老马，你这料子，我徒弟看着有点拿不准。这样吧，我们再考虑考虑，回头给你信儿。”
马老头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行，您老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出了门，走出老远，梁本昌才问：“怎么回事？”
陈平安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梁本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小子，有长进。那个老马，是古玩行里有名的‘做皮壳’的高手。专门把不值钱的石头挖个洞，塞点好东西进去，再用胶封上，冒充高档料子卖。不知道多少人上过他的当。你这眼睛，能看见那层胶？”
陈平安点点头：“能看见，薄薄的一层，透明的。”
梁本昌拍拍他肩膀：“记住了，这就是你的优势。别人的眼睛只能看见表面，你的眼睛能看见本质。好好用，别糟蹋了。”
陈平安嗯了一声，心里热乎乎的。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我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那层胶下面，确实有绿，而且那绿挺浓的。”
梁本昌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有多浓？”
“比我这块浓多了，像……像老李头说的那个词儿，什么种来着？”
“什么种？”
“玻璃种。”
陈平安想起来了，“像玻璃一样透，绿得发亮。”
梁本昌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转身，往回走。
“师父？去哪儿？”
“找老马。”梁本昌头也不回，“他那个料子，我要了。”
陈平安跟在后面，心里砰砰跳。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马自己也不知道，他那块做皮壳的料子里，真的藏着好东西。他为了骗人，随便找了块石头打洞塞绿，却不知道那块石头本身，就是一块顶级的玻璃种翡翠。
那块料子切出来，卖了一千二百万。
梁本昌分了三成给陈平安。
三百六十万。
陈平安拿到钱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了他妈，想起了那个酒鬼爹，想起了工地上那些帮他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给他妈打了两百万过去。
电话那头，他妈哭得说不出话。
陈平安握着电话，也红了眼眶。
“妈，以后你不用省着吃药了。儿子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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