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比二爷小两岁,个子却比二哥高出半头,从小到大,关外强风恶水的洗礼,造就了他强健的体魄。
他长得四方脸,小鼻子小眼,模样周正,戴一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有几分文人气质。
三爷好逸恶劳,干农活时拈轻怕重,在公社是出了名的滑头。
在村里人看来这个人满腹经纶,自称好读四书五经,满口仁义道德的大道理,堪称“秀才”。
却因过度油嘴滑舌,终日游手好闲,不讨人喜欢。
三爷还有一个令太爷头疼的问题,就是阴险狠毒,斤斤计较。
这与整个一家子人朴实诚信的价值观相悖。
三爷的性格缺陷,而且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变得越发突出。
家里曾努力地教育改正,都徒劳无功,积习难改,这让太爷太奶无可奈何。
一家人一向与邻里为善,三爷小时候闯了祸,村里人看在老人的份上,大多选择隐忍、谅解。
这种放任,造成三爷成年后不良个性的恣意发展。
最终,成为无法管教的无赖性格。
村头有个穷光棍,不知从哪讨来一只雪白的小狗,狗子很聪明,通人性,和主人形影不离,几乎成了独居光棍的精神支柱。
光棍和三爷曾经因为琐事拌过嘴,但他憨厚老实,自认为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交往过程中,难免磕磕绊绊,吵个架也很正常,所以吵完架事后见到三爷,依然没心没肺的老远就笑脸相迎,热情的打着招呼,三爷都扭过脸,啐一口,不理不睬。
三爷的世界,敌人永远是敌人,光棍吵架顶撞自己,是不可原谅的。
.......
光棍和自己心仪的雪白狗子一起在村里晃来晃去。
在三爷看来,狗子与主人的这种融洽是非常不和谐的。
村民对光棍狗子的夸赞,更是让这个妒火中烧的年轻人恨得咬牙切齿。
他不允许自己的宿敌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他也没法大度的原谅曾经恶语相向的老乡!
光棍远远对着他亲热的打招呼时,狗子也和主人一道,对着他咧着嘴,摇着尾巴。
一人一狗同样的系列动作,在其他村民那里总会赢来夸赞。
“好狗!”
“好家伙,这狗真聪明。”
“人模狗样,还挺讲究,懂礼貌!”
光棍此时此刻,听着大家的称赞,都会乐得合不拢嘴。
好像人们对狗的喜爱,都源于对自己野性驯化能力成功的认可。
然而,一人一狗这种讨好一般的亲密动作。
在乡亲们的眼里,非常可爱,也很有趣味。
在三爷看来,却变成了一种挑衅,让三爷抓狂。
“假门假式,装什么友好!”
“那狗,它咧着嘴在嘲笑我!”
“妈的,不成,我要弄死这条狗!”
他紧皱眉头,心里的恶意、恨意像野草一样生长。
三爷决定干一件大事,而且刻不容缓,随即就要付诸行动。
.......
晚饭后,他从公社食堂后厨偷了一小块肉,回家用小刀切成若干砕块,装在口袋里。
暗暗算计着时日。
最后,他精心挑选一个月光灰暗的夜晚,在半明半暗半阴天的环境里,潜到村头光棍的院里。
三爷蹑手蹑脚的跳过低矮的院墙,屋内的小狗轻吠一声,就窜了出来。
屋内,光棍干了一天农活,躺在炕上,睡得很深沉,鼾声如雷。
狗叫声和冲出内屋引起的轻微骚动,只是让他翻了个身,低声责怪咒骂狗崽子一句,又陷入沉睡之中。
狗子很机灵,也非常准确地捕捉到黑暗中三爷的身影。
“啧啧啧。”
“不慌不慌!”
三爷忙不迭地和狗狗轻声打个招呼,在狗子扑到身上之前,退后几步,机灵的转个漂亮的回旋身。
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块鲜肉扔了出去。
饥肠辘辘的狗子,每天都饿的前心贴后背。
平时里四处觅食,连公社食堂的剩饭都见不到几粒米,实在饿的头晕眼花,就去山上自己抓几只蚂蚱开开荤,要么就到地里拽几根野草充饥,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
肉块虽小,但香味诱人。
把肉扑到嘴里,眼前陌生的黑影瞬间变成了拯救苍生的上帝。
狗子的智商也瞬间淹没在“再来一口”的欲望之中。
它口水四溢,一口吞掉嘴里的碎肉,那种丝滑舒服的感觉,让可怜的狗儿一下子就失去了战斗力,激动的叫不出声来,只是拼命的摇着尾巴。
讨好眼前这高大的神秘人,乞求再来一块美味的施舍。
“啧啧啧,乖,好狗!”
“好狗。”
三爷看自己的手段得逞,阴险的笑了。
他继续掏出一块碎肉,扔到院子外边。
小狗激动地腾身一跃,跳出院落,准确地叼住刚刚落地的吃食。
.......
就这样,三爷轻易地用几块碎肉就把狗狗悄无声息地拐到村外的一个偏僻河沟里。
“喏,吃吧,吃吧!”
三爷一股脑扔出三块肉,热心的招呼着通人性的小白狗。
眼前的碎肉让狗子心无旁骛。
猛地扑上前去。
在狗狗专心致志的低头吃肉时,三爷捡起一块锋利的巨石,结结实实的砸在小狗的脑袋上。
小狗闷哼一声,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
之后几天的日子里,光棍丢狗事件传遍全村。
光棍因狗狗莫名失踪,茶饭不思,无精打采。
再见到村里熟人,甚至连招呼也懒得打了。
“这小子,狗子丢了,和丢了魂一样!”
“是啊,说到底,还是不懂事,你看那衰样!”
“嗯嗯,活该打光棍,没礼貌,没出息。”
“他原来的狗,见着人还晃尾巴呢,这人还不如狗啊。”
村里人议论纷纷。
由人到狗,由狗论人。
最终的结论是狗子丢了,光棍也丢了魂。
沉默寡言的光棍听到人们因为狗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各种责怪议论,心里更加难过。
......
一个闷热的午后,村里人刚刚扛起农具准备下地干活。
猛然听到村头一声粗矿的嚎哭声。
“狗啊,我的狗啊。”
“我可怜的狗啊,是谁这么狠心!”
“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的狠手啊?!”
“苍天啊,我可怜的狗!”
“狗啊,你是山神化身,死的这么惨,你一定要为自己报仇啊!”
大家围拢过去,看到光棍衣衫不整,口里喃喃自语,怀里抱着白狗。
狗头骨血毕露,看起来非常骇人。
.......
中午饭后,光棍内急,到村头河沟小解,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心爱的狗子暴尸荒野。
他甚至来不及扎好腰带,拎着裤子,伤心地冲上去抱回已经有些发臭的狗尸。
走回村里,边走边自顾自地嚎啕大哭,全然没有在意围拢过来的老乡们差异的眼神。
确定朝夕相伴的小狗被人残忍的打死。
他泪涕横流,毫不掩饰地痛心难过。
三爷夹在人群之中,心满意足地看着光棍怀里抱着自己的杰作。
看着伤心落魄,如丧考妣的昔日吵架敌人。
听着他悲伤地胡言乱语。
咧开嘴,阴森森地笑了。
.......
二奶奶嫁过来后,三爷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家里表现得沉默阴郁,多愁善感。
他看二奶奶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说话也不像原来滔滔不绝,嘴里离不开三纲五常,仁义智信的大道理了。
同样,他与村里人的交往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长篇阔论。
和任何人的交谈变得惜字如金,没有了往日口若悬河的风采,和公社女同志的沟通,变得吞吞吐吐。
尤其是直接独自面对二奶奶时,表现得更加古怪,说不了两句话红脸赤颈,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往往是说了半句囫囵话,辞不达意,便落荒而逃。
“真是一个羞涩腼腆的大男孩。”
这是二奶奶嫁过来后,对他的最初印象。
.......
农忙时节,一大家子人都在田里忙活,二爷二奶奶形影不离,卿卿我我,出入成双。
三爷常常坐在田埂,远远地对着二爷夫妻二人的背影发呆。
毫无疑问,三爷似乎对刚过门的二嫂,有着特殊的情愫。
三爷的所有变化,太爷都看在眼里,老爷子因此忧心忡忡。
“知子莫若父。”
老爷子知道自己小儿子的德行。
他心里清楚,这逆子心里肯定不知酿着什么坏水,所以才会见人心虚,遮遮掩掩,言不尽意。
他看着三儿子对二爷这对新人的异常表现,不免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莫非也想女人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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