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如刀,刮过致远舰斑驳的铁甲,发出低沉的呜咽。
方才在指挥舱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还在众人心头回荡。
邓世昌望着眼前眼神锐利、气势凛然的林瀚,心中惊疑不定。
眼前这个青年,不过二十四岁,往日里虽也算勤恳,却始终带着几分书生的文弱与内敛,极少如此锋芒毕露。可短短片刻不见,对方仿佛脱胎换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场,就连眼神都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瀚,你……”邓世昌欲言又止。
林瀚挺直身躯,再次行礼,声音沉稳有力:“管带,时局危急,刻不容缓。末将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他很清楚,邓世昌是北洋水师少有的清廉忠勇之将,有胆有识,心怀家国,更是日后在黄海大东沟壮烈殉国的民族英雄。
想要挽救北洋,想要改写历史,邓世昌是他必须争取、必须并肩作战的第一块基石。
邓世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邓士卿心慰矣!只是……你也清楚,如今水师局面,早已积重难返。”
他转身指向窗外那几艘停泊在港口内的战舰,语气沉重:“定远、镇远,虽号称亚洲第一铁甲舰,可舰体老化、锅炉损耗,早已多年未曾大修。各舰弹药短缺,炮弹掺沙,火炮瞄准器械陈旧不堪,就连最基本的燃煤,都时常供应不上。”
“更不必说,朝堂之上,户部一纸令下,停购外洋船械已达数年之久。海军经费被大量挪用,将士粮饷拖欠,军纪日渐松散……如此下去,无需倭寇来攻,我北洋水师,自己便要先垮了!”
说到最后,邓世昌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力。
周围几名将校也纷纷叹气,面色黯然。
这些事,他们身为水师高层,哪一个不清楚?
可清楚又能如何?
他们人微言轻,抗衡不了朝堂权贵,阻挡不了贪腐蛀虫,更改变不了这腐朽不堪的局面。
林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难不成因为前路艰难,我们便要束手待毙,坐等水师覆灭、国门洞开吗?”
“经费被截,我们便想办法追回!
弹药短缺,我们便优先整备、精准使用!
舰炮老旧,我们便改良战术、弥补差距!
军纪松散,我们便从严整顿、赏罚分明!”
“我北洋水师,有定远、镇远两艘七千吨级铁甲舰,有致远、靖远、经远、来远一众精锐战舰,将士数万,铁甲犹存,龙旗未倒!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死战不退,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惊雷,炸醒了众人心中沉寂已久的热血。
一名中年军官忍不住开口:“林副官说得容易,可上面压着,下面乱着,我们能做什么?”
“能做的,多得是!”林瀚语气坚定,“从今日起,末将自愿请命,负责致远舰全舰操练、军纪整顿、舰炮维护!但凡有消极怠战、克扣粮饷、违反军纪者,末将绝不姑息!”
邓世昌眼中猛地一亮。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些年,他空有一腔热血,却苦于手下缺少真正敢干事、能扛事、不怕得罪人的新锐干将。如今林瀚主动站出,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邓世昌重重一拍桌案,“我邓士卿,信你一次!从即刻起,致远舰操练、军纪、军械维护,尽数交由你负责!但凡有人敢不服从、敢捣乱,无论职位高低,你只管报我!”
“末将遵命!”林瀚躬身领命。
【叮!获得邓世昌信任,获得声望值50点!】
【开启支线任务:整顿致远舰!】
【任务目标:7日内完成致远舰军纪整顿、军械排查、基础操练。】
【任务奖励:体质强化、舰炮精准度提升、新手战备礼包一份!】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瀚心中一稳。
有邓世昌的全力支持,再加上系统加持,他第一步棋,算是稳稳落地了。
“传令!”邓世昌面色一肃,高声下令,“全舰集合,甲板列队!”
“是!”
传令兵高声应喝,嘹亮的声音在战舰各处响起。
片刻之间,致远舰上数百名水兵纷纷从船舱、炮位、甲板各处涌出,身着灰布号衣,手持老旧枪械,稀稀拉拉地列队站好。
队伍松散,队形混乱,不少人衣衫不整、面黄肌瘦,有的人甚至还在偷偷打哈欠,眼神麻木,毫无军人该有的精气神。
看到这一幕,邓世昌眉头紧锁,面色越发难看。
林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就是如今北洋水师水兵的真实状态。
粮饷不足,训练荒废,纪律松弛,上层贪腐,下层绝望,整支军队都弥漫着一种得过且过、麻木不仁的气息。
这样的军队,别说对抗经过明治维新、举国备战的东瀛海军,就算是寻常海盗,都未必能稳胜。
林瀚缓步走到队伍前方,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我林瀚,负责全舰操练、军纪、军械!”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一个水兵耳中。
“第一条,令行禁止,服从命令!谁敢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第二条,刻苦操练,不得懈怠!训练偷懒者,罚俸、禁闭!”
“第三条,爱护军械,保持整洁!敢损毁舰炮、懈怠职守者,严惩不贷!”
“第四条,粮饷发放,一律公开!但凡有克扣、贪墨之事,一经查实,绝不轻饶!”
四句规矩,字字铿锵,震得众水兵心头一颤。
不少人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这位年轻的副官。
往日里,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些话,更没有人敢如此强硬地立规矩。
林瀚目光一凝,声音再次提高:“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有恨,有不满!粮饷拖欠,装备老旧,上面不管不问,你们心中苦,我清楚!”
“可你们别忘了!你们是军人!
你们脚下是大清的国土,身后是亿万同胞,头上飘扬的,是我华夏龙旗!
倭寇在国门之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踏海而来!
你们是北洋水师,是国门最后的屏障!”
“若你们倒下了,谁来守海疆?谁来护家人?谁来撑起这面龙旗?!”
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水兵的心上。
不少人面色涨红,握紧了拳头,眼中麻木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羞愧与不甘。
他们也是人,也有血性,也有尊严。
只是常年的压抑与绝望,早已将他们的棱角磨平。
林瀚看着众人情绪被调动,语气一转,沉声道:“我林瀚在此承诺!只要你们听从号令,刻苦训练,严守军纪!我保证,粮饷,一分不少!军械,全力修缮!尊严,拼死争取!”
“倭寇敢来,我们便用舰炮轰回去!
敢犯我海疆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一声怒吼,气势冲天。
不少水兵下意识跟着低吼出声,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邓世昌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短短几句话,便能凝聚军心,点燃士气。
这个林瀚,究竟是何方妖孽?
林瀚没有停顿,立刻下令:“即刻起,开始操练!队列、舰炮操作、损管演练,一项不落!我亲自监督!”
“是!”
水兵们齐声应喝,声音比之前整齐了数倍。
在林瀚的指挥下,队伍迅速重整,虽然依旧算不上精锐,却已然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林瀚穿梭在队列之中,亲自纠正动作,讲解舰炮操作要点,指出军械隐患。
他拥有系统赋予的精通级海战指挥与舰炮知识,一眼便能看出问题所在。
“炮位偏移,重新校准!”
“弹药摆放混乱,立刻规整!”
“锅炉压力不足,立刻检查管道!”
“队列松散,注意力集中!”
他的指令清晰、精准、高效,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让一旁原本心存质疑的水兵与低级军官,渐渐心服口服。
就在操练如火如荼进行之时,远处港口入口处,几艘高大巍峨的战舰,缓缓驶入视线。
左侧,是定远舰!
右侧,是镇远舰!
两艘亚洲第一的七千吨级铁甲巨舰,舰体庞大,铁甲厚重,主炮高耸,龙旗在桅杆上迎风飘扬,气势磅礴,威震四海。
周围所有战舰,在定远、镇远面前,都如同小儿一般渺小。
那是整个北洋水师的核心,是晚清海防的脊梁,是无数国人心中的骄傲!
“是定远舰、镇远舰!”
“刘军门、林军门来了!”
水兵们纷纷侧目,面露敬畏。
定远舰管带刘步蟾、镇远舰管带林泰曾,皆是北洋水师顶级将领,地位尊崇,权势显赫。
林瀚也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两艘巨舰之上,心中波澜涌动。
这就是定远、镇远。
历史上,它们浴血奋战,重创敌舰,最终却落得个自沉海底、龙旗陨落的悲惨结局。
这一世,有我林瀚在,绝不会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片刻之后,一艘小艇从定远舰驶出,朝着致远舰快速而来。
一名身着高级军官服饰的中年男子,在随从护卫下,登上致远舰甲板。
正是北洋水师右翼总兵、定远舰管带——刘步蟾。
刘步蟾目光威严,扫过正在操练的水兵,最后落在林瀚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是谁?竟敢在此擅自整军操练?”
邓世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回总兵,此乃本舰管带副官林瀚,见水师军纪松散,故而主动请缨,整顿操练。”
刘步蟾目光落在林瀚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淡:“年轻气盛,好大的口气!水师规矩,岂容你一个小小副官随意更改?”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林瀚迎上刘步蟾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末将林瀚,参见总兵。末将并非乱改规矩,只是为了整军备战,守护海疆。如今倭寇环伺,大战在即,若再不从严治军,我北洋水师,恐有覆灭之危!”
一句话,直言不讳,锋芒毕露!
刘步蟾脸色骤然一沉。
周围众人,更是心头一紧。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副官,竟然敢如此跟刘步蟾说话。
邓世昌连忙想要打圆场,却被林瀚用眼神悄悄拦住。
林瀚清楚,想要在北洋水师站稳脚跟,想要真正推行强军之路,一味退让,绝无可能。
他必须在这一刻,立住风骨,亮出锋芒!
刘步蟾盯着林瀚,眼神冰冷:“覆灭之危?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妄谈水师大局?”
林瀚昂首挺胸,声音铿锵有力:“末将不才,却知军人守土之责!水师存亡,匹夫有责!末将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更对得起这面飘扬的龙旗!”
海风呼啸,龙旗猎猎。
年轻的副官,站在庞大的铁甲舰前,面对位高权重的总兵,没有半分退缩。
一股不屈的气势,在他身上,悄然升腾。
刘步蟾看着林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震,到了嘴边的呵斥,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好一个问心无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能整顿好这致远舰,能守住这万里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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