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旅顺筑港,万里海防初成型
旅顺港,北洋水师命脉所在。
港内水深浪静,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堪称天然海军要塞,是整个晚清北方海域最坚固的海防屏障。
此刻,港口内外,一片繁忙。
无数民夫、工匠、兵丁扛着石料、铁器、弹药、燃煤,穿梭在码头与炮台之间。
一座座海岸炮台依山而建,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外海,气势森严。
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等主力战舰依次停泊,桅杆如林,龙旗飘扬,尽显亚洲第一水师的磅礴气象。
可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这番看似兴盛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隐患丛生。
林瀚跟着邓世昌一同登岸,目光平静地扫过整座军港。
码头上,堆放混乱不堪。
燃煤露天堆放,被雨水浸泡,发黑潮湿;
炮弹随意码放在角落,无人看管,不少弹体锈蚀严重;
各式器械零件丢得满地都是,工匠们无精打采,磨磨蹭蹭,效率低下。
几座新建炮台进度缓慢,监工叼着烟袋,吆五喝六,真正干活的人却没几个。
看到这一幕,林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就是耗费了千万两白银、号称“北洋第一要塞”的旅顺军港?
管理混乱、仓储无序、施工懈怠、纪律松散到了这种地步!
真要是战事一起,敌人还没杀到,自己这边先乱成一锅粥,炮台不稳,弹药不济,燃煤不足,再强的战舰,也只能沦为活靶子!
邓世昌看着眼前乱象,脸色同样难看,低声叹道:
“旅顺港经营近十年,耗费巨资,原本是想打造一座铁桶一般的海军要塞。可如今……唉,上下敷衍,管理混乱,形同虚设啊。”
林瀚淡淡开口:
“管带,旅顺不是虚设,是被人‘管虚’了。只要理顺制度,严加管束,不出半月,就能焕然一新。”
邓世昌苦笑摇头:
“谈何容易。旅顺港务局、营务处、炮台总局,多方插手,权责不清,贪墨克扣更是家常便饭。我们只是舰上军官,无权插手岸防事务,只能看着。”
林瀚眸中寒光微闪。
无权?
那就挣到有权。
不能管?那就做到不得不让你管。
他既然来了,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旅顺港这道国门最后的屏障,烂在根上。
“管带,”林瀚声音压低,“末将有一计,可整顿旅顺港乱象,还能不与岸防官员直接冲突。”
邓世昌眼睛一亮:“快说!”
“我舰燃煤、弹药、淡水皆由旅顺港供给,”林瀚语气沉稳,“我们不插手港内大局,只管好‘我们自己用’的那一部分。
申请单独区域,自行清点燃煤、检查弹药、规整物资,亲自监督装卸。
只要我们做得漂亮、做得规范,其他战舰必然效仿。
到时候,刘总兵、林军门看在眼里,自然会下令推广。
不用我们去争,权,自然会来。”
邓世昌越听眼神越亮,连连点头:
“妙!不越权、不硬碰、以实绩说话,既解决了我们自己的补给难题,又能带动整军整顿,好一个以点带面!”
“我这就去写申请,上报军门,你尽管放手去做!”
“是!”
没过多久,邓世昌便带着批复回来,神色振奋:
“成了!刘总兵、林军门全都准了,还特意批了一块独立码头,归我们致远舰专用!”
林瀚当即点兵,带着二十名精水兵,直奔码头补给区。
一到现场,负责发放弹药的一名小吏便斜着眼睛走了过来,一身官服油光发亮,态度傲慢。
“邓大人的人?补给可以,规矩还是老规矩,清单核对,按批次发放,少了概不负责。”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东西给你,但好坏不管,缺了少了,别来找我。
以往各舰军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他碰到的是林瀚。
林瀚目光一扫,淡淡开口:
“所有弹药,开箱逐枚检查。
燃煤,过秤计量,剔除潮湿结块。
淡水,取样查验。
少一颗不合格弹,少一斤合格煤,本副官一概不收。”
那小吏顿时愣了,随即冷笑: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旅顺港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办的。你一个小小的副官,也敢改规矩?”
林瀚眼神一冷,气势骤然攀升:
“军法第一条,军需不实,以劣充好,贻误军机,斩。
你是要按规矩办,还是要本副官按军法办?”
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那小吏浑身一颤,竟被吓得不敢多言。
他从未见过,一个小小的副官,能有如此慑人气场。
林瀚不再理他,转身下令:
“所有人听令!
第一队,查验炮弹,看弹体、引信、装药,锈蚀、裂纹、受潮者,全部挑出,登记在册!
第二队,过秤燃煤,干燥者入仓,潮湿者就地堆放,标注禁用!
第三队,协助工匠,检修炮车、绳索、损管器械!
谁敢偷懒,军法从事!”
“是!”
水兵们早已对林瀚心服口服,此刻齐声应喝,气势如虹,立刻分头行动。
系统加持之下,林瀚对军需军械了如指掌,一眼便能辨出好坏。
哪枚炮弹装药不实,哪块燃煤潮湿不堪,哪根绳索老化断裂,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到一个时辰,成堆不合格弹药、劣质燃煤被全部挑出,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名小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真要是这些东西被上报上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林副官……”小吏语气软了下来,陪着笑脸,“凡事好商量,何必这么较真……”
“军需无小事。”林瀚声音冰冷,“战时,一枚哑弹,就能葬送一艘战舰;一斤劣煤,就能贻误一次战机。你眼中的小事,是千万将士的性命,是整个国家的海疆!”
他拿起登记册,淡淡道:
“这些东西,我会原样退回港务局,签字画押,有据可查。
你自己回去,向上官交代。”
小吏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码头另一侧,几道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两人,气势沉稳,不怒自威。
正是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与左翼总兵林泰曾。
周围军官纷纷躬身行礼。
丁汝昌目光落在那堆劣质军需上,又看了看整齐划一、有条不紊的致远舰水兵,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邓世昌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回提督,致远舰副官林瀚,在清点补给时,查出大量受潮燃煤、锈蚀炮弹,末将以为,此事关乎军务,绝不能姑息。”
丁汝昌目光落在林瀚身上,眼神威严:
“你就是林瀚?”
“末将在。”林瀚立正行礼,不卑不亢。
“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
“是。”林瀚声音沉稳,“旅顺军港乃北洋命脉,军需如此混乱,若是不改,大战一起,必成大祸。末将只是尽了本分。”
林泰曾微微颔首,看向丁汝昌:
“提督,此年轻有为,心思缜密,一丝不苟,难得。”
丁汝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瀚。”
“末将在!”
“从今日起,旅顺港内,所有水师各舰军需补给抽检之事,一并交由你负责。
但凡再有以劣充好、克扣军需、管理混乱之事,唯你是问。”
全场一静。
邓世昌心中狂喜。
提督这是,直接把水师在旅顺港的军需大权,交给林瀚了!
林瀚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遵命!
定不负提督重托,誓死整肃军需,守护旅顺要塞,护我北洋水师!”
“起来吧。”丁汝昌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整座军港,“水师能不能战,就看旅顺稳不稳。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与林泰曾一同离去。
周围军官看向林瀚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质疑、轻视,变成了如今的敬畏、羡慕、佩服。
一个二十四岁的副官,短短几日,连获邓世昌、刘步蟾、丁汝昌三大高层器重,手握操练、军纪、军需三权,这在整个北洋水师历史上,前所未有!
林瀚站起身,目光望向旅顺港深处那一座座依山而建的炮台。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东海。
这里,是国门,是关卡,是要塞,是雄关。
前世,旅顺陷落,血流成河,炮台尽失,北洋水师彻底失去后路。
这一世,他亲手坐镇旅顺,整顿军需,夯实根基,绝不让历史重演!
“传令!”林瀚高声下令。
“即刻起,在码头设立军需查验处,二十四小时值守。
各舰补给,一律参照致远舰标准,不合格,不入库,不装舰!
谁胆敢再搞小动作,一律上报军法处!”
“遵命!”
声浪震天,回荡在旅顺港上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一座座炮台、一艘艘战舰上,金光熠熠。
定远、镇远巨舰巍峨,
海岸炮台如虎踞龙盘,
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万里海防,初成型。
强军之基,已落地。
林瀚站在码头之巅,望着苍茫大海,眸中光芒璀璨。
经费被截、朝堂掣肘、倭寇环伺……
一切危机,都在暗处虎视眈眈。
但他已经站稳了第一颗棋子。
旅顺稳,则北洋稳。
北洋稳,则海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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