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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Chapter 8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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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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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mark就和夏尔神父出了门。

都统衙门在城中心,原是天津知府衙门,青砖灰瓦的高墙,朱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庚子年后,这里成了联军的都统衙门,管着天津城的大小事务。石狮子还在,只是脖子上多了道鞭子抽过的白痕。门口站岗的也换了人——两个俄国兵,人高马大,穿着土黄色军装,肩上扛着步枪,刺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蓝眼睛像冻住的玻璃珠。

夏尔神父穿上了他那件最正式的黑袍,浆洗得笔挺,胸前挂着银十字架。他上前一步,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我要见你们长官。我是望海楼教堂的神父,有重要的事要说。”

俄国兵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mark,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兵转身进去通报。两人在门口等着,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mark看见墙根下蹲着几个中国人,破衣烂衫,缩着脖子,大概是来告状或求情的,不敢靠近。

过了约莫一刻钟,出来个中国通事,四十来岁,穿着绸缎马褂,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精明。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夏尔神父胸前的十字架,腰弯得更低些:“二位请随我来。”

都统衙门里头乱糟糟的。穿各种颜色军服的洋兵走来走去——俄国的土黄、法国的深蓝、英国的猩红、日本的土褐。中国官员穿着补服,弓着腰跟在后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空气里有烟草味、皮革味,还有种紧张的、压抑的气氛。

通事把他们带进一间偏厅。屋子不大,摆着几张硬木椅,墙上挂着幅天津地图,墨迹很新,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线。窗户关着,光线昏暗。

等了半晌,门开了。进来个俄国军官,四十出头,留着浓密的大胡子,几乎遮住半张脸。蓝眼睛,高鼻梁,肩章上是三道杠一颗星。他扫了两人一眼,在桌后坐下。

“我是伊万诺夫上校。”他用俄语说,声音低沉。通事连忙翻译。

夏尔神父把事情说了。他说得慢,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准:那夜望海楼大火,拳民围困,教堂里几十个教民——老人、孩子、女人——被困。是那个叫林红儿的红灯照姑娘,砸开了后门的锁,又撑船带路,领着他们从水路逃出来。

“她救了至少二十三条命。”神父说,手按在胸前十字架上,“她是红灯照,但心存善念,救过无辜的人。主教导我们,要公正,也要宽恕。她做了善事,不该死。”

伊万诺夫听完,摸着大胡子,用俄语和通事低声说了几句。通事转头翻译,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上校问,神父您确定那女子是红灯照的二师姐?不是普通信众?”

“确定。”夏尔神父点头,“我见过她很多次。她在望海楼附近的粥棚施粥,也给人看病。她姐姐是黄莲圣母,她是二师姐,很多人都知道。”

“您为什么要救一个拳民?”通事问,语气还是客气的,但问题很直接,“红灯照杀洋人,烧教堂,是你们的仇人。”

“因为她也救过人。”神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上帝说,恨罪,但要爱人。她救了人,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如果她因为救过人而死,那以后谁还敢救人?”

伊万诺夫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在神父和mark之间移动。然后他摆摆手,说了几句俄语。

通事翻译:“上校说,他会考虑。现在天津刚平定,案子多,要一件件查。你们先回去,有消息会通知。”

mark心里一沉。这话他太熟了——是推托,是官腔。等“有消息”,可能就是秋后问斩的消息了。

他上前一步,用英语说——他知道俄国军官大多懂英语:“上校,那姑娘也救过我。我是中国人,不是教民,但那天晚上我也在教堂。她本可以不管我,让我死在租界路口,但她没有。她撑船带我们所有人逃出来,她姐姐是红灯照的首领,但她是她。”

伊万诺夫看向他,蓝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像结了冰的湖面。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句俄语。

通事翻译:“上校问,你能证明她救了你吗?口说无凭。”

mark手伸进怀里。指尖触到那块冰凉的金属——是他的积家表,2147年的机械表,落水前就戴在腕上。穿越后一直贴身藏着,这是他和那个时代最后的、最私人的联系了。表盘背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还有女儿珊珊八岁时刻上去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爸爸加油”。

他没犹豫,掏出来,递给通事。

通事接过,愣了一下。这表太精致了,银白色表壳,蓝钢指针,表盘上有三个小盘,刻着看不懂的符号。他小心地递给伊万诺夫。

上校接过表,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到窗边光亮处细看。他手指摩挲着表壳,翻过来看背面。他盯着那行“爸爸加油”的小字看了很久——他当然不认识中文,但那刻痕的深浅、角度,是孩子的笔迹。

他抬头,看了mark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说了句俄语,很短。

通事翻译:“上校说,他会调查。你们可以回去了。”

mark还想说什么,夏尔神父轻轻拉了他袖子一把。两人退出偏厅,穿过嘈杂的走廊,走出衙门大门。

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车轮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他会管吗?”mark问,声音发干。

“不知道。”夏尔神父摇头,脸上是疲惫,“洋人……有时候讲道理,有时候不讲。看心情,看利益,看天气。”他顿了顿,看向mark,“我尽力了。剩下的,交给主。”

mark道了谢,送神父回教堂。临别时,夏尔神父站在教堂门口,黑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说:“我会为她祷告。愿上帝保佑那个善良的姑娘。”

回到姜宅,mark坐立不安。他让姜家的下人去衙门附近打听消息,下人傍晚回来,摇头说没动静,就看见兵勇进进出出,没听说放人,也没听说杀人。

姜源派人来问进展,mark只能摇头。下人走后,他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摸了摸怀里——空的。那块表没了。

也罢,他想。就当是还了那夜的救命之恩。一块表换一条命,值。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等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mark正在房里看姜源给他找的几本天津商号名录,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是姜家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

“掌……掌柜的!衙门……衙门放人了!”

mark腾地站起来:“真的?谁说的?”

“真的!我刚从衙门那边过来,亲眼看见的!”伙计喘着气,“那个姑娘,穿红衣服那个,被放出来了!没人押着,就一个人,慢慢从衙门里走出来,往这边走!”

mark冲出门,没管姜源在身后喊什么,朝着衙门方向就跑。青石板路在脚下飞快后退,行人、车辆、店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跑过浮桥,跑过菜市,跑过那片棚户区——

然后他停下了。

远远的,衙门方向,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

穿着那身绛红布衫,但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成了黑褐色。衣襟破了,袖口开线,下摆沾着泥。头发草草挽在脑后,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脸上有伤——左颊的鞭痕结了暗红色的痂,嘴角肿着,额头一块青紫。

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虽然慢,但没停。眼睛看着前方,眼神有点空,但仔细看,深处有光,微弱,但还亮着。

是林三妹。

mark站在路中间,看着她走近。她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像是认出来了,她眼睛动了动,嘴唇抿了抿。

她走过来,在mark面前三步远停下。两人隔着这三步距离对视。街上有人往这边看,但没人靠近,都匆匆走过。

“你……”她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是你找的神父?”

mark点头。

林三妹低下头,看着自己破了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谢谢你。”

“该我谢你。”mark说,声音也有些哑,“那夜你救了我,也救了好多人。”

林三妹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街对面的布庄,斜对面的茶摊,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没地方去了。船……被衙门没收了。说那是拳匪的船。”

mark心里一紧。红灯照的坛口肯定被抄了,她的姐妹,要么像她一样被抓,要么跑了,要么……

“你姐姐她们……”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林三妹眼睛红了。她咬住嘴唇,用力咬着,直到嘴唇发白。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天……我离开码头,去租界边上找她们。找到了,大姐、二姐,还有几十个姐妹,都在。我们一起……一起打租界。”

她停住,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洋兵来了。枪,好多枪……姐妹们倒下,一个,两个……我抱着二姐,她中枪了,这里,”她手指按在自己胸口,“血……好多血……她就在我怀里,看着我,说‘三妹,快跑’……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

mark站着,没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话,在这种时候,都轻得像灰。

过了很久,林三妹抹了把脸,脸上泪和灰混成一片。她抬起头,眼神又变得空空的:“大姐被抓了。我看着她被抓的,洋兵用绳子捆着她,拖走了。我躲在水沟里,没敢出声。”

她说完,又不说话了,就看着mark,像在等一个判决。

mark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味,有远处飘来的煤烟味,有这个时代特有的、沉重而粗糙的气息。

“跟我来。”他说。

林三妹看着他,没动。

“你先跟我回姜宅。”mark说,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在筹备一件事,需要人帮忙。你暂时跟着我,做些杂事,管吃管住,有工钱。等你想好以后怎么办,再说。”

林三妹还是没动。她眼神里有迷茫,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小心翼翼的期望。

mark苦笑:“放心,我不是坏人。那夜你救我,今天我帮你,我们两清了。”

当然,那块积家表除外。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林三妹看了他很久。风吹过,扬起她散乱的头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张伤痕累累、但依然年轻的脸。

终于,她点了点头,很轻,但很肯定。

mark带她回姜宅。姜源正在前厅看账本,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mark引着林三妹到后院,推开一间空屋的门。

“你先住这儿。”他说,“缺什么跟我说。”

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木板床,铺着草席;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个缺了角的陶罐,插着几根不知名的野草,开着小黄花。窗户开着,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三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没进去。她转过身,看着mark,眼圈又红了。然后,她忽然跪下。

mark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别这样!快起来!”

林三妹抬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吕先生,谢谢你,还有姜老爷。我林三妹这条命是你救的,往后……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别说这话。”mark用力把她拉起来,“往后好好活着就行。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把她扶到床边坐下:“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找身衣服,弄点吃的。”

他出了屋,轻轻关上门。站在院里,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很轻,但停不下来,像受伤的小兽在舔伤口。

mark抬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但云缝里透出一线金黄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叶子被照得透明,脉络清晰,在风里轻轻摇晃,闪闪发亮。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屋里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然后他转身,找到姜家的一个老妈子,给了她几个铜子:“去扯几尺布,要结实耐穿的,蓝色的。再买双鞋,女式的,鞋底要厚些。”

老妈子应声去了。

mark站在院里,正要回自己屋,忽然——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现实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电子音。

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在眼前展开,只有他能看见。光幕上跳动着几行字:

【任务“救助红灯照姐妹”进度更新。】

【林三妹成功获释,脱离生命危险。判定:救助成功。】

【奖励发放:黄金10克(1万元龙元)已自动存入您的税务账户,抵扣相应税款。】

【当前欠税余额:99,989,967龙元。】

mark愣了一下。这就……完成了?

“等等。”他用意识问系统,“林黑儿呢?黄莲圣母?还有其他的红灯照……”

【系统判定:林黑儿(黄莲圣母)目前下落不明,营救条件不成立,无法计入任务。】系统的电子音平静无波,【其余红灯照核心成员,已于三日前被都统衙门判处流放或苦役,营救窗口已关闭。故任务“救助红灯照姐妹”提前结束。】

“提前结束?”mark皱眉,“那奖励……”

【根据委托方“全国拳击协会”的反馈,他们对您成功救助林三妹的结果表示满意。】系统的声音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公式化的愉快?【会长赵女士特别批示,本次任务虽未完全达成,但体现了纳税人的积极态度与合作精神。因此,协会委托我局,额外为您免除10克黄金的税款,作为鼓励。】

mark一时无语。10克黄金,10000龙元。离一亿的债,少了万分之一。

聊胜于无吧。他苦笑。

正要关闭光幕,忽然——

“叮咚!”

又是一声提示音,更清脆,带着点欢快的调子。

光幕上炸开一小团金色的虚拟烟花,然后弹出新的信息框,字体都换成了烫金的花体:

【特别通知!】

【尊敬的纳税人mark,恭喜您!】

【由于您在任务过程中的卓越表现,尤其是成功救助并影响了关键人物“林三妹”(虔诚的“天后娘娘”信仰者),触发了跨时空信仰共鸣效应——“林三妹”的虔诚信仰及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践行,通过量子纠缠机制,对基准时空(2147年)的“天后娘娘”信仰数据流产生了显著正向扰动!】

光幕上的字还在往外蹦,mark看得有点懵。

【基于此,“国际神仙联合会”(Interdimensional Divinity Alliance, IDA)已正式关注到您在本时空场的活动。经IDA常务理事会决议,您此次的行为符合“促进跨文明良性信仰互动”的表彰标准。】

【特此,IDA委托本局,向您发放特别奖励:】

【信仰贡献奖:黄金1000克!】

【该笔奖励已自动兑换为100万龙元,并直接抵扣您所欠税款。】

【您当前的欠税余额已更新:98,989,967龙元。】

【再次恭喜您!望您再接再厉,继续为多元宇宙的和谐与信仰繁荣做出贡献!】

光幕定格在最后那行烫金大字上,然后缓缓淡去。

mar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过院子,槐树叶哗啦作响。老妈子买了布和鞋回来,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没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mark才慢慢眨了下眼。

国际……神仙联合会?

量子纠缠……信仰数据流……正向扰动?

还有,1000克黄金?一百万龙元?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触感真实。不是梦。

所以,因为他救了林三妹,而林三妹信天后娘娘,救人的行为很虔诚,这份虔诚通过某种“量子纠缠”……影响到了2147年,让那个时代信仰天后娘娘的人变多了?或者让“天后娘娘”这个神祇的数据……更强了?

然后,一个叫“国际神仙联合会”的组织——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横跨多元宇宙的神仙大佬俱乐部——很高兴,决定给他发奖金?

mark张了张嘴,想笑,又觉得荒唐得笑不出来。

他想起夏尔神父说的“交给主”。想起林三妹说的“天后娘娘看着呢”。

所以,这世上……或者这宇宙里,真有神仙?而且神仙们还有个联合会?还会给做好事的人发黄金?

他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部2147年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那个简陋的税务APP。

欠税余额那一栏,数字确实变了:

98,989,967龙元。

比几分钟前,少了整整一百万零一万。

因为他救了一个信神的姑娘,而神仙们很高兴。

mark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林三妹住的那间屋子。窗户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哭声已经停了。

他想起那夜在乌篷船上,三妹说“天后娘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她满脸是泪地说“二姐就在我怀里,没了”。

他想起她跪在地上说“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更多了,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槐树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每一颗都像小小的钻石,闪着细碎的光。

mark慢慢收起手机,站起身。

原来,做好事,真的会有好报。

哪怕这好报,来自一个叫“国际神仙联合会”的、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的组织。

哪怕这好报,是以“抵扣税款”这种极其现实的方式到来。

不过,比起拳击协会的抠门,他们那10克金子,连我送出去的积家表都买不回来。还是神仙大方啊。

他走到林三妹的屋门外,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最后他只是站在门外,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妹,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

谢谢你信你的娘娘。

也谢谢你,让我欠的债,少了一百万。

他转身,朝前厅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天光正好。路还长。

但至少今天,他看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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