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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Chapter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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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The Tax Bureau's Cross-Time Debt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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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腊月,天津的寒风就像浸了盐水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联军占了天津城快半年了,老城厢里的百姓还没喘过气。街上铺子开一半关一半,粮价涨得像坐了飞艇,煤更是贵得烧不起。每天都有从四乡逃难来的人,挤在城门洞子里,缩着脖子,眼巴巴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天早上,mark在书房里,正用炭笔在木板上给林三妹画图——讲的是基础的几何和比例。林三妹学得认真,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跟着比划。

“吕先生,”她忽然问,“这‘勾三股四弦五’,真能用来盖房子?”

“能。”mark点头,“盖得正,盖得牢,省料,还不容易塌。”

林三妹眼睛亮了亮,还想问什么,书房门“砰”地被撞开。姜恒——姜源的儿子,十六七岁的半大少年——冲进来,脸煞白,喘得说不出话。

“慢点说。”mark放下炭笔。

“吕、吕先生……”姜恒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大事不好了!都统衙门……下了令,要拆城墙!”

mark手里的炭笔“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

“拆城墙!”姜恒声音带着哭腔,“东门到北门,全拆!说是对义和团抵抗的惩罚,拆平了改成马路!我爹昨晚在文庙开会,一宿没回,今早才得着信……”

mark脑子里“嗡”的一声。

拆城墙。这事他知道。历史书上白纸黑字:1901年,天津都统衙门以“军事安全”和“卫生”为由,下令拆除天津老城墙。墙基拆平,筑成环城马路,后来通了有轨电车。天津,成了中国第一座彻底失去城墙的大城市。

可那是历史书。现在是他脚下1901年的冬天,是活生生的天津卫,是眼前这片灰黑色、沉默地矗立了三百多年的城墙。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发干。

“就今早贴的告示!”姜恒急得快哭了,“联军派的工兵队已经到了东门外,说开春就动工,半年内拆完!士绅们去求情,被俄国兵用枪托赶出来了!”

林三妹也站了起来,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衣角:“吕先生……城墙……不能拆啊。没了城墙,那还叫城吗?”

她生在天津,长在天津。城墙对她来说,是家的边界,是童年的记忆,是刮风下雨时心里最踏实的依靠。她没法想象,没有那圈灰黑色高墙的天津,会是什么样子。

mark也没法想象。他想起2147年,他坐火车进北京,在即将进站时,总会看见铁道旁那座孤零零的、建于明正统四年的角楼——那是现代北京唯一幸存的明清城墙遗迹。每次看见,他心里都会抽一下。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完整留下来,该多好。

现在,他站在1901年。历史正在他眼前,朝着那个已知的、令人痛心的结局滑去。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炸响。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展开,只有他能看见。光幕上,那个穿深蓝制服的AI税务官再次出现,但这次,它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混合了“谄媚”和“公事公办”的奇怪表情。

“尊敬的纳税人mark,您有新的委托任务。”

mark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

“委托方:‘天一文旅地产集团’。任务内容:保护天津老城墙,避免其被拆除。任务期限:一年。任务成功奖励:黄金5000克。”

五千克黄金。五百万龙元。能还掉欠债的二百分之一。

但mark没急着高兴。他盯着税务官:“文旅地产集团?这又是哪个‘协会’?”

Ai税务官悦悦的表情更“谄媚”了:“呃……这个嘛。考虑到您欠税金额较大,还款周期较长,为丰富您的创收渠道,我局向部分有‘历史时期业务需求’的机构发布了合作意向。简单来说……”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在透露什么秘密:“谁给奖励,我们就接谁的委托。这也是为了帮您尽快还清税款嘛。”

mark额角青筋跳了跳:“所以,你们把我‘卖’了?”

“怎么能说‘卖’呢!”税务官义正辞严,“这是‘资源整合’!您在那边反正也要做事,我们这是为您拓展业务范围!您看,这个‘天一文旅地产集团’,他们在2147年开发了一个河南古城文旅项目,结果因为拆旧建新,搞得不伦不类,弄得的古董消费者不买账,现在快破产了。所以他们联系我们,想委托您——在1901年的天津——尝试对一座注定被拆的城墙进行‘保护性改造’,给他们积累点‘古城改造’的经验数据。”

mark:“……”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所以,”他慢慢说,“一个快破产的2147年地产公司,委托1901年的我,去救一座他们要拆没拆成的‘古城’的祖宗,好让他们吸取经验,在2147年把项目盘活?”

“精辟!”税务官竖起虚拟的大拇指,“而且奖励丰厚!五千克黄金!我们替您接了!”

光幕“啪”地消失。

mar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笔灰落到地上的声音。姜恒和林三妹看着他,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突然沉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

过了好一会儿,mark弯腰,捡起地上断掉的炭笔,放在桌上。他抬头,看向姜恒:“你爹现在在哪儿?”

“还在文庙,和一帮老先生商量……可联军不认中国官,只认都统衙门。求情怕是没用。”

mark不再犹豫。他抓起椅背上的棉袍穿上,对林三妹说:“三妹,你留在家里,继续看昨天的算术题。”又对姜恒道:“走,去文庙。”

“吕先生,能行吗?”林三妹追到门口,眼里全是担忧。

mark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远处那截灰黑色的城墙轮廓。

“我试试。”

人力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跑得飞快。寒风扑面,像小刀子割。mark裹紧棉袍,脑子里飞快地转。

文庙里那群老先生,求情肯定没用。联军占了天津,要的是绝对控制。城墙是军事屏障,也是象征——拆了城墙,就是拆了这座城的脊梁骨,是征服者最彻底的羞辱。

得找能说话的人。在都统衙门里能说话的人。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车夫!”他猛地一拍车杠,“掉头!去租界!马场道,墨林公司!”

车夫愣了下,但还是听话地调转车头。姜恒坐在旁边,不解地看着他:“吕先生,去租界做什么?洋人怎么会管我们拆不拆墙?”

“去找一个能管的人。”mark说,眼睛盯着前方。

马场道在法租界,道旁多是西式建筑。墨林公司是栋三层红砖楼,门口挂着铜牌。一个包着大头巾、留着大胡子的印度门卫,抄着手站在门口,见清人直奔大门而来,立刻上前一步,用怪腔怪调的中国话喝道:“站住!华人不得入内!”

mark脚步不停,走到他面前,猛地提高声调,用流利的、带着纽约腔的英语劈头盖脸砸过去:

“放肆!我是直隶总督衙门的通译,与赫伯特先生有约!你敢拦我?”

印度门卫被这一串英语砸懵了。他磕磕绊绊地用咖喱味英语回道:“对、对不起先生……我、我马上通报……”说着转身跑进楼里。

不多时,他回来,腰弯得更低:“赫伯特先生请您上去。这边请。”

三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花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三件套西装的年轻白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金发,方下巴,眼神锐利。

“我是赫伯特•胡佛。”他用美式英语说,带着中西部的口音,“先生,我们认识吗?我不记得和您有约。”

mark走进办公室,姜恒跟在身后。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就是未来的美国第31任总统,现在还是个在天津淘金的矿业代理人。

“很抱歉,赫伯特先生。”mark用英语回答,同样带着纽约腔——这是他刻意模仿的,为了拉近距离,“我是mark,英文名亨利。我受直隶总督衙门委托,有紧急公务与您沟通。”

赫伯特挑了挑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他按了下桌上的手铃,一个中国职员进来。“两杯咖啡。”赫伯特说,然后转向mark,“亨利先生,应该喝咖啡吧?还没到下午茶时间,只有这个了。”

“咖啡就好。”mark坐下,姜恒有些拘谨地坐在他旁边。

咖啡送来,冒着热气。赫伯特端起杯子,看着mark:“那么,亨利先生,您有什么事?”

mark没有碰咖啡。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赫伯特的眼睛,用平稳但清晰的语调说:

“赫伯特先生,我就开诚布公了。总督阁下命我,就贵方与德璀琳先生近期在开平煤矿的一系列活动,提出正式抗议。我们要求,贵方必须立即停止侵害我国政府在开平煤矿的合法权益。”

“哐当!”

赫伯特手里的咖啡杯猛地磕在碟子上,褐色的液体溅出来。他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一种混合了震惊、慌张和强作镇定的古怪表情。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你怎么知……”

话到一半,他猛地刹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mark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姜恒虽然英语半懂不懂,但也看出这个洋人神色大变,不禁好奇地看向mark。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mark慢慢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赫伯特的喉结动了动。他放下咖啡杯,掏出手帕擦了擦手——mark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总督阁下已经得到确凿消息。”mark继续施压,声音压低,但更具压迫感,“您与德璀琳先生合谋,通过伪造文件、非法转让等手段,意图侵吞官督商办的开平矿务局。我国政府虽然目前时局艰难,但开平地区仍有驻军。必要时刻,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制止你们的非法行为,并向英、美两国领事,乃至贵国法庭,正式控告你们的欺诈行径。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赫伯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

“我……我明白了。我们……错了。请转告总督阁下,我们愿意停止一切不当行为,保证不再犯。只求……只求总督阁下能原谅我们。”

mark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赫伯特先生,”他放下杯子,“知错能改,是好事。我们可以谈。”

赫伯特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您说!只要能弥补,我们一定尽力!”

mark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您与德璀琳先生,必须签署书面保证,立即停止对开平煤矿所有权的任何非法图谋,并保证未来一切合作,均在合法、公平的基础上进行。”

“没问题!我们今天就签!”赫伯特立刻答应。

“第二,”mark盯着他,“你们必须动用一切关系,向英、美两国驻天津领事,以及联军都统衙门施压,要求立即停止拆除天津城墙的计划。”

赫伯特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二个条件会是这个。

“这……亨利先生,拆除城墙是都统衙门的军事决定,我们只是商业公司,恐怕……”

“你们可以。”mark打断他,“因为开平煤矿,我们可以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合作开发。你们之前想的是非法掠夺,但我们需要的是平等的合作伙伴。我们需要资金和技术开发煤矿,而你们需要的是稳定的回报和产业前景。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找到合作的基础。”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更沉:

“但合作的前提,是互信,是尊重。拆城墙,拆的是天津的脊梁,也是中国人的脸面。如果连这点尊重都没有,我们如何相信你们在更大利益上的诚意?”

赫伯特沉默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快速闪动,显然在权衡利弊。

mark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胡佛先生,想想看。一个合法的、可持续的、能为您带来长期声誉和财富的合作项目,与一个非法的、充满风险、可能让您身败名裂的欺诈计划,哪个更值得?”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他脸上的慌乱和苍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决断。

“您说得对,亨利先生。”他站起来,伸出手,“为了开平煤矿光明的未来,也为了我们真诚的友谊,我愿意全力促成此事。我以我的名誉起誓。”

他按响手铃。那个中国职员再次进来。

“约翰,去把我那瓶1890年的拉菲拿来。”赫伯特说,然后转向mark,这次,他换成了虽然生硬但清晰的中文:“亨利先生,您会赏光的,对吧?”

姜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洋人,居然会说中国话!

mark微笑着站起来,握住赫伯特伸出的手:

“如您所愿,胡佛先生。”

从墨林公司出来时,已是下午。寒风依旧,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租界干净的路面上。

姜恒跟在mark身后,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吕先生,您刚才……和那洋人说了什么?他怎么……好像很怕您?”

mark没有回答。他站在路边,望向远处——越过租界的红砖屋顶,能看见老城厢那片灰黑色的、沉默的城墙轮廓。

在来时的路上,他在人力车里,用那部2147年的手机,匆匆查了“知网”里的资料:

赫伯特•胡佛,美国第31任总统。1900-1901年,在天津任墨林公司代理人。与英商德璀琳合谋,通过复杂且充满争议的法律操作,将中国官督商办的开平矿务局,转让给英国注册的开平矿务有限公司,实为侵吞。

现在,这段历史被改写了。

开平煤矿,保住了。

而保住它的代价,是天津城墙的一线生机。

mark收回目光,对车夫说:“回老城。去文庙。”

车轮滚动,碾过碎石路。他靠在车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展开:

【任务“保护天津老城墙”已激活。当前进度:初步介入。贡献点预估:+10点(成功阻止开平煤矿侵吞,获得关键人物承诺)。】

【提示:委托方“天一文旅地产集团”对您的初步行动表示“谨慎乐观”。】

mark扯了扯嘴角。

谨慎乐观?

路还长着呢。五千克黄金,没那么好拿。

但至少,第一步卖出去了。

他用一个未来的矿业骗局,换了这座城三百多年的脊梁骨,一次喘息的机会。

人力车穿过租界与华界的交界,驶进老城厢。风里传来熟悉的气味——煤烟、尘土、还有远处城墙根下,枯草被雪水浸泡后泛出的、陈旧而坚韧的生机。

mark睁开眼,望向越来越近的、灰黑色的城墙。

冬天还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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