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自高山蜿蜒而下,水流轻缓如云絮漫卷,叮咚潺潺之声清越悠远,宛若世外仙音,涤荡心神。
便在此时,山间古道之上,两架马车轱轳而行,缓缓驶入这片清幽之地。前车之中,一位身着锦缎华服的中年男子闭目静坐,气度沉稳,眉宇间隐有贵气。
身旁侍立的妇人同样衣饰雍容,玉手轻挑帘幕,静静望着窗外山色,神色温婉。
后方马车之内,端坐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手执一卷古籍,垂目凝神,看得入神,周身自有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车队两侧,十几名带刀护卫披甲持刃,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严密护持左右,神情肃然。
马夫稳坐车前,轻挥马鞭,驱马徐行,整支队伍行止安详,与这山林清泉之景相融,一派静谧平和。
可突然变故陡生!
数道凌厉破风之声骤然自密林中疾射而出,快如鬼魅,准得诡异!
赶车的马夫首当其冲,颈间血光乍现,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便直挺挺栽倒于车辕之下。
紧随而至的是前方两名侍卫,胸口双双透血,手中佩刀尚未出鞘,已双双倒地,气绝身亡。
“有刺客!保护侯爷夫人!”
剩余护卫惊怒交加,齐齐抽刀出鞘,厉声高呼,瞬间结成护阵。
受惊的骏马陡然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疯了般欲向前狂奔。两名护卫眼疾手快,飞身扑上,死死拽住缰绳,拼尽全力将惊马按住。
马车剧烈颠簸,车内众人皆是一晃,那中年人身旁的妇人惊呼一声,险些跌坐于地。
待马车堪堪停稳,车厢内那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才压下惊悸,沉声开口,声线沉稳,压得住阵脚。
“外面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几十名黑衣蒙面人已如鬼魅般从密林深处冲杀而出,手中长刀映着冷光,直扑车队。
护卫们拼死迎上,刀光交错,瞬间战作一团。
然而双方实力悬殊太过明显,不过一息之间,又有两名护卫被长刀劈翻,鲜血染红了山道。
车厢内,中年男子听闻外面兵刃交击之声与惨叫不断,眉宇间寒意骤起。
他侧过身,对着身旁面色煞白的妇人,压低声音温声安抚。
“莫要出来,待在车内。”
言罢,他伸手便欲掀开车帘。
可就在帘幕掀开的刹那,一道寒光已至!
一柄锋利的长刀,带着森冷的杀意,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肉。
中年男子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黑衣人身形佝偻,眼中杀意凛然。
他心中一沉,瞬间看清了周遭惨状——不过瞬息,他带来的护卫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全军覆没。
黑衣人首领闻言,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冷笑,字字如冰:“李成龙,你也有今日!今日,你与你夫人、幼子,皆要葬身于此,成为我刀下亡魂!”
中年男子心头巨震——此人竟识得他的身份。他正是大靖王朝镇南侯李成龙,此番本是陪同夫人归乡省亲,途经此地,不料竟遭此死劫。
听对方语气,分明是寻仇而来。
可李成龙毕竟久居侯位,临危依旧面不改色,沉声道:“朋友,祸不及妻儿家眷。若李某昔日有何得罪之处,今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求放过我夫人与孩儿,李某纵死,也感激不尽!”
便在此时,车外脚步骤响,两名黑衣人持刀闯入,将车厢内的夫人强行押了出来。
后方马车上,那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也被黑衣人架至场中。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虽年幼,眼见满场血腥、刀兵加身,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倒异常沉静,目光冷冽地望着眼前一众黑衣人。
黑衣人首领听得李成龙求情,鼻中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阴狠如毒:“得罪?你从未得罪我,只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李成龙啊李成龙,休要怪我心狠手辣,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刀骤然高举过头,寒光映目,杀机毕露!
长刀高悬,森冷寒光直劈而下,场中气氛瞬间凝固至冰点。
李成龙双目圆睁,欲要飞身相护,却被身旁黑衣人死死扣住臂膀,动弹不得。
妇人惊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眼睁睁看着那致命一刀即将落下,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破风之声陡然炸响!
“铛!”
金铁交鸣的脆喝声划破长空,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刃,竟硬生生拍中了黑衣人首领的长刀刀背!
巨力传导之下,那柄高举的长刀猛地偏斜,刀锋擦着李成龙的耳畔划过,深深劈入身后的山道岩石之中,溅起漫天碎石。
众人齐齐侧目,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矫健身影自旁侧树梢凌空跃落,稳稳踏在山道中央。粗布短褐被山风猎猎吹起,腰侧短刃轻颤,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额前与两鬓那几缕耀眼的金黄发丝,此刻正随风微扬,衬得他眉宇间正气凛然,英武逼人。
正是那名此前追虎的金发青年!
他落地身形稳如磐石,目光扫过场中血泊与对峙的众人,最终落在那名持刀的黑衣人首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朗声道:“光天化日,强徒行凶,当真是无法无天!”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人群,双拳齐出,拳风呼啸,直逼两侧正欲上前的黑衣杀手。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坏我等大事!”黑衣人首领又惊又怒,奋力抽回长刀,回身便朝青年劈砍而来。刀势凶猛,势要将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一刀两断。
青年却不闪不避,侧身险之又险避开刀锋,同时右脚猛地踹出,精准无误地踢中对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呼,黑衣人首领手中长刀脱手,脱手飞出,重重插在一旁的树干之上。
青年一步踏前,掌刀如斧,直劈对方肩头!
“噗!”
一声闷响,那黑衣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瞬间不省人事。
一招制敌!
场中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撼得屏息。原本绝望的李成龙眼中骤然亮起精光,他死死盯着青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人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身手!
青年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目光环视在场的一众黑衣人,声如洪钟。
“尔等匪类,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者已被重创,眼前这青年又如此强悍,一时间竟无人敢再贸然上前。
就在此时,青年的目光落在了被押住的少年与妇人身上,眉头微蹙,沉声道:“还不快放人!”
面对青年的怒喝,余下黑衣人皆是色变。
他们虽人多势众,却已折损大半,为首者又被一击重创,此刻见青年气势如虹,竟无人敢应声。
僵持不过刹那,一名黑衣人悍然挥刀扑来,刀风凌厉,直劈青年面门。青年不闪不避,左臂微沉,掌形如拳,硬生生迎着刀锋撞去。
“铛!”
刺耳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那黑衣人只觉虎口剧震,长刀竟被掌力震得弯曲变形,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坠地。
他尚未来得及惊呼,青年右掌已然印在他胸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如败革被巨力震碎。那黑衣人庞大的身躯竟直接被拍得离地而起,凌空喷出一口鲜血,砸在数丈外的山石上,瞬间没了气息。
一招!仅仅一招!
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寻常武者,分明是天生神力!
“一起上!”剩余黑衣人嘶吼着合围而上,刀光霍霍,将青年周身笼罩。青年脚步错动,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掌风所至,无不一招制敌。
他不习花哨招式,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千钧之力,专劈要害、重砸关节。
一拳砸出,一名黑衣人连人带刀被砸得倒飞,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一掌拍出,又有两名黑衣人被拍中肩头,骨裂声中,双臂颓然垂下,彻底失去战力。
不过数息之间,七八名黑衣人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余下黑衣人再不敢有半分战意,却已退无可退。为首者躺在地上喘息,看着青年的目光充满恐惧——此人年纪轻轻,竟有这般绝伦武力,实在匪夷所思。
青年环视一圈,脚步缓缓向前,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一颤,自带一股慑人威压。他目光最终落在那两名正死死按住少年与妇人的黑衣人身上,声冷如霜。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放手,滚。”
那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猛地挥刀朝青年砍来——他们深知,今日若不拼命,绝无生机。
青年眸色一冷,不再留手。身形陡然加速,竟在刀光临近之际,硬生生硬生生扭转身形,避开双刀的同时,双手分别探出,一把抓住一人脚踝!
“起!”
一声低喝,青年双臂发力,竟将两名体重逾百斤的黑衣人直接凌空提起!他双臂猛挥,如同投掷巨石一般,将两人狠狠砸向人群。
“嘭!嘭!”
两声巨响,数名黑衣人被砸中,骨断筋折,当场倒地。混乱之中,青年脚下不停,欺身而入,掌刀、拳砸、肘击,招招狠辣,势如破竹。
不过片刻,原本几十人的黑衣队伍,便只剩寥寥数人,皆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整个山道之上,只剩青年立在血泊中央,粗布短褐染了几点血星,额间金黄发丝随风飘动,整个人如同一尊战神,睥睨四方。
李成龙扶着夫人,怔怔望着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他一生戎马,见过无数猛将,却从未见过如此天生神力、武力绝伦的少年。此等人物,绝非山野村夫,其来历必然不凡。
青年随手拍了拍身上灰尘,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年与妇人,语气稍缓。
“尔等无恙吧?”
眼见众黑衣杀手已被尽数击溃,山道之上重归平静,李成龙才快步上前,先扶住惊魂未定的妻儿,细细查看一番,确认两人无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至青年身前,郑重地微微躬身,接着双手抱拳,朗声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今日若非少侠及时现身,我一家三口,怕是难逃此劫。救命之恩,重于泰山!还请少侠留下姓名,李某他日定当厚报,以解今日之恩。”
眼前这青年闻言,只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随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何谈报答二字?”顿了顿,他随即拱手回礼,正色道:“在下黄麟,字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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