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萧萧，飞雪飘零，十二月的天地依旧凛冽如冬。秦都洛阳皇宫深处，一座亭台之畔，立着一位身着黑色锦绣龙纹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负手立于亭前，双鬓已染霜白，眉宇间自有吞吐天下、开疆辟土的帝王气势，可此刻眼底却凝着一缕淡淡的忧伤。
他身后，三名太监、两名宫女垂手静立，屏息凝神，不敢妄动，似在静静等候君上旨意。
其中立于男子左侧的太监，衣饰华贵，远非旁侧侍从可比，一看便知是近身大太监。
片刻后，中年男子轻轻一声叹息，缓缓开口：“玄恩，此刻何时？”
那名大太监闻声立刻躬身，尖细的嗓音满是恭敬：“回陛下，已是申时。”
“申时了啊……”男子语气平淡，似有无限怅惘。
太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陛下，天寒雪冷，龙体为重，还请尽早回宫歇息。”
男子闻言，抬眸望了一眼漫天纷飞的白雪，终是缓缓转身：“回宫吧。”
“是！”玄恩应声，随即转身高声唱喏：“起驾回宫——”
男子迈步前行，一众侍从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曲折宫苑，行过长廊宫道，行至一处，男子脚步骤然顿住。
他凝望着前方一座阁楼，眉头微蹙，似在追忆，又似在沉吟。
屏息片刻，他忽然开口：“玄恩，此处是何地？”
玄恩立刻趋步上前，抬眼一望，随即回身躬身，恭敬回道：“回陛下，前方便是撰英殿。”
“撰英殿……撰英殿……”
男子低声轻喃，语声里带着几分恍神，片刻后忽然抬眼：“进去看看。”
玄恩当即躬身应是，随即扬声唱喏：“起驾——撰英殿！”
半柱香功夫，一行人已至殿门之前。守门侍卫见御驾亲临，齐齐跪地叩首，高声道：“拜见陛下！”
男子视若无睹，径直向前。
玄恩上前一步沉声吩咐：“速速开门。”
侍卫应声起身，缓缓推开那扇厚重朱红殿门。
门扉轻启，一缕沉郁檀香自殿内缓缓飘出，烛火在殿中明明灭灭，摇曳出一片肃穆。
殿内东南西北四角，四根盘龙巨柱擎天而立，气势凛然。
殿中并无多余陈设，只左右各设长案，正中一张主案，案上皆立灵牌；灵牌之后，一具具假人身披各式铠甲，旁侧依着刀枪剑戟，森然如阵。
若仔细数去，殿中灵位整整三十六尊，其中却有六尊无字空牌，显然牌主尚在人世。
男子缓步踏入，呼吸不自觉地加重，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眸，竟渐渐泛起红丝。
他一路走过，两侧灵位上的字迹清晰入目——
“大秦镇南将军天速星凌天太保熊无缺之灵位”
“大秦镇西将军天空星铁胆枪侯叶元忠之灵位”……
一个个熟悉的名号，皆是当年随他征战四方的铁血旧部。
他一路沉默前行，最终停在正中主案之前。
主案之上，只立五尊灵位。
望着那五方牌位，一滴清泪终于自眼角无声滑落。
“老兄弟们……朕来看你们了。”
五尊灵位之后，五件神兵傲然矗立。
最左侧一柄二丈青钢盘龙大刀，刀身沉冷；向内一柄通体漆黑丈八钢枪，枪尖隐寒；最右侧一杆长柄狼牙大棒，霸气尽显；再向内一柄亮银长枪，锋芒不减；最中央，一对暗金色巨锤交叉而立，气势撼人，一眼便知是当年横扫沙场的重器。
男子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巨锤冰冷的表面。
他闭上双眼，指腹摩挲着锤身纹路，仿佛一闭眼，那些并肩争霸、浴血沙场、生死相托的岁月，便又重新回到眼前。
便在此时，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陛下，已有多少年，不曾踏足这撰英殿了？”
闻声一瞬，男子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殿门之处，一道佝偻却风骨依旧的身影静静伫立。
老者身着黑白相间的长袍，衣间绣着淡淡八卦纹路，头顶束发，发丝已是白多黑少，面容慈和，眉宇间带着历经沧桑的沉静，年岁至少已过七旬。
帝王一见此人，周身的悲戚瞬间化作难掩的狂喜，声音都微微发颤：“丞相！真的是你！”
“你十年前不辞而别，这些年究竟去了何处？朕寻了你整整十年，你可知朕心中有多挂念？”
被称作丞相的老者望着眼前双鬓染霜、早已不复当年英武锐气的帝王，亦是满目感慨，轻声叹道：“当年仓促离去，未及辞驾，皆因老臣身负不得不为之事，未能当面拜别，实属死罪。”
“今日得见陛下龙体安康，老臣心中甚慰。只是岁月无情，弹指十年，不曾想，陛下双鬓竟也已染霜雪了……”
男子听了这番话，欣喜之色丝毫不减，连声叹道：“丞相何罪之有，这些年，着实让朕挂念得紧。”
言罢，他紧紧握住老者的手，一同向殿内走去。
老者感受着帝王掌心难掩的激动，轻声道：“陛下不必如此，老臣此番归来，便再也不会离开了。”
帝王闻言，嘴角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喃喃重复：“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二人并肩行至主案之前，望着案上一座座灵位，皆是感慨万千，久久无言。
片刻后，帝王缓缓开口，声音微哑：“丞相，你说他们若是见到如今这大秦盛世……”
话音未落，老者已轻声接道：“他们若是看见，陛下将当年众人共许的天下，亲手化作了现实，必定会含笑九泉，共贺陛下，共贺这万里大秦江山。”
听到丞相的话，男子也是面露激动之色的看向灵位。
“是啊，你们应该也会庆贺吧？”
四十五年前………
荆州天门郡境内，群山连绵，万壑藏云。山间不闻鸟鸣，唯有云雾缭绕涧底，清风拂过荒草，簌簌作响，一派清幽静谧之景。
便在此时，道旁草垛骤然剧烈翻涌，轰然一声巨响，一道庞然巨影自草中猛地窜出！定睛细看，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大虫。
此虎体型远超常虎，足足大出一倍，四肢虬结如铁，长尾横扫宛若钢鞭，气势骇人。
可此刻它却全无兽王威风，只顾仓皇奔逃，转瞬便掠出百米开外。
几乎同一瞬，那乱草深处再度人影乍现，跃出的并非凶兽，竟是一名青年。
他身着粗布短褐，腰悬短刃，小麦色肌肤透着矫健悍勇，五官锋锐如刀刻，眉宇间正气凛然。
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却生得八尺身躯，挺拔壮硕，威风凛凛。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额前与两鬓发丝呈金黄之色，更添几分英武不凡。
青年望着仓皇逃窜的猛虎，嘴角微扬，朗声喝斥。
“畜牲，哪里跑！”
说罢，青年脚下生风，如猎豹般疾追而出，身形在山林草木间飞速穿梭，竟丝毫不逊于奔逃的吊睛白额大虫。
他双臂摆动间带起猎猎风声，每一步踏在山石与腐叶之上都稳如泰山，不过数息便已拉近与猛虎的距离，眼看伸手便可扣住虎尾。
那猛虎似是察觉到身后危机，困兽犹斗之下凶性大发，猛地回身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咬而来。
青年早有防备，身形骤然侧翻，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短刃在腰间轻颤，却并未出鞘——他似是想凭肉身之力降服这头凶兽。
一人一虎在林间缠斗片刻，猛虎爪牙齐出，招招狠辣，青年却凭借矫健的身手从容闪避，时不时借力拍在虎身之上，打得猛虎哀鸣不止。
这般追逐缠斗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猛虎早已气喘吁吁，皮毛上沾了尘土与血污，再无半分兽王气势，只顾着拼尽最后力气奔逃。
青年气息依旧平稳，额间金黄发丝被汗水浸湿，更显英武凌厉，眼看便能将这头大虫彻底制服。
一人一虎奔至一处断崖山涧前，涧深百丈，云雾翻涌，宽逾数丈，寻常野兽根本无法逾越。
那猛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猛地蓄力腾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跃至山涧对岸，踉跄着站稳身形。
青年脚步骤然顿在涧边，望着宽绝的山涧，眉头紧锁。他虽身手不凡，却也无把握一跃而过，只得眼睁睁看着猛虎逃出生天。
那猛虎转过身，趴在涧对岸的草丛中，吐着舌头看向青年，虎目之中竟似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尾巴慢悠悠地扫动，全然没了先前的仓皇。
青年见状，胸中一股郁气骤然升腾，他仰头望着山林，猛地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吼声如惊雷炸响，声震群山，回荡在千峰万壑之间，林间飞鸟被惊得四散纷飞，走兽瑟瑟伏地，连山涧的流水都似被这股气势震慑，缓了几分。
涧对岸的猛虎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虎躯猛地绷紧，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为恐惧，再也不敢停留，夹着尾巴转身窜入密林深处，仓皇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青年望着猛虎消失的方向，缓缓收了气势，伸手抹掉额间汗水，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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